作者：荒荒吾
“所以其实卡塞尔的教育还挺新潮的。”路明非感慨，如果那些同学一辈子都只接受家族的熏陶，现在也只会是隔着厚壁障的上世纪贵族了？
“你想哪儿去了，真要说起来，卡塞尔的资源可比不上这些混血种家族，他们的年轻人接受的也都是最新最好的教育，往往在你还在暗恋陈雯雯的年纪，就能接过一个个金融帝国。”
“……这个梗是过不去了么？”路明非泪道，能不能好好聊天。
“没事的，英雄总得有让人津津乐道的小趣闻。”年轻专员加入通讯对话来安慰他。
“你这意思不就是你们讨论得更起劲么！”安慰不了一点。
“我想说的是，”零压低了声音：“那些混血种的新一代，同时拥有最前卫的知识与最腐朽的思想。”
路明非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的意思，因为剧院门口眼尖的侍者已经注意到了黑色林肯，疾速跑下阶梯到了车前。
“Lu先生！”侍者高声念着从车窗递出的请柬上的名字，好像是在迎接一位众所周知的伯爵。
黑色林肯轿车的司机下车了，恭恭敬敬地拉开后座的门，淡金色头发的年轻人从里面钻了出来，面容俊朗身形挺拔，以黑色墨镜冷冷的将来往宾客扫视一遍。
“请，Lu先生，拍卖会就要开始了。”侍者向这位年轻的贵客躬身。
而贵客却只是摆手，他等待同样淡金秀发的冷艳女郎从另一侧出来，再踏着舞步般优雅地走过来与他并立，他们转身走到后面那辆银色的加长宾利，微微躬身拉开了车门：
“请，Lu先生。”
如此高调自然震惊了来往所有宾客，这么一对气势夺人的年轻人，居然只是负责开门的！
正主这才登场，“Lu先生”叼着一支粗壮的Cohiba雪茄，顶着昂贵的全套阿玛尼订制正装，扬起胸前雪白的蕾丝领巾，踏着脚上噌亮的Ferragamo皮鞋，搭着肩膀棕色的Burberry风衣，四十五度斜角朝天的下巴写满了骄傲。
他昂首挺胸，他睥睨群雄，就那么一脚踏出——
然后一个趔趄，猝不及防地，直接脸朝地往地面栽去。
事发突然不翻个跟头是挽救不了了，但路明非还没行动就直接栽到了零的怀里，姿势柔弱得仿佛他才是三人中唯一的少女。
零的反应太快了，就像早就知道他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但路明非也是有说法的，比如不习惯风衣、不清楚车高……虽然结果就是掉链子了。
周围响起一片嗤笑，这杂七杂八的大牌穿搭，这恨不得把“我有钱”写在脸上的排场和表情，根本就是个毫无品味的暴发户。
“所以说你是不二人选，甚至有惊喜加分。”零扶起他后小声吐槽。
“不愧是‘S’级，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么？”年轻专员难掩崇拜。
“……你就学吧。”路明非脸上的红润转瞬即逝，直接顺坡下驴。
“干得好明非，”昂热的声音加入通讯：“你的定位在初登场就明确了。”
“接下来由我一对一通讯，你就跟着走，看到什么都不要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路明非暗自叹了口气，留零和年轻专员在外面等待，跟着侍者一路穿过光线昏暗的通道。他倒不怕被老贵族的排场闪瞎了眼，只是从下车就已经感到无聊了，好在这次拍卖不需要他与哪个贵族虚头巴脑地交流。
空气中香水味若即若离，摩登女郎们裸肩上的银粉闪闪发亮，豪奢又虚幻的场景持续了一会儿后，前方终于亮了起来。
四周开阔，金色的灯光将歌剧院的全景呈现在他眼前。环绕立柱如雅典卫城的神庙废墟，金色穹顶和四壁绘着北欧诸神黄昏的战争，羊毛地毯绣着绿色的曼陀罗花纹，座椅则是红色绒面，以黄铜铭牌标记着座位号。他看向舞台上悬挂的猩红色大幕，似乎拉开幕布就会上演古希腊什么悲剧大师的作品。
真是了不得的排场，这些混血种的古典贵族气比他想象中还要离谱。
侍者退去了，留路明非一个人暴露在这开阔的歌剧院与穿行其中的俊男靓女中，这种感觉也太没劲了。
“暴发户就不能带女伴么，”路明非郁闷地嘟囔：“实在不行可以换男伴嘛，陪着聊聊天也好。”
“我一直在呢，明非，我应该还算健谈。”昂热在耳机里回应。
“我这是年轻人的寂寞啊，校长你来掺和什么。”路明非并不买账。
“我作为校长，也很受欢迎的……学生们为了和我喝一次下午茶都会坚决推掉约会……”昂热有点受伤，幽幽地说。
“知道知道，我闭下麦嗷，看到漂亮妹子了！”
“明非？”
第172章 学院外的混血种们（二）
路明非干脆地关掉耳机，跑向了右侧的某个包厢。
他看到身披伊斯兰刺绣长袍的少女进入了那个包厢，少女的整张脸都被金色的面纱遮住，暴露在外的只是一双带了绯红的曼妙眼睛。
路明非维持着暴发户的做派，猪哥一样见到风情美女走不动道，到包厢门口，毫不客气地掀开帘子跟进去。
“麻衣姐。”里面只有那少女一人，他也就不再掩饰。
“……这么快就被认出来，我还挺挫败的。”伊斯兰少女叹了口气，她的体型可比原来娇小多了。
“哎呀，你又不是不懂，干我们这行总要感知敏锐点儿。”
“哼，那叫敏锐一点儿么？”
“我也就打个招呼，顺便问问，恩曦姐想你抬的理想价位是多少？”
“那些家伙不识货，起拍价堪忧，但薯片妞可狠着呢，她说保守也要拿千万来。”伊斯兰少女摊手，她也只是个举牌工具人。
“专宰学院是吧……行吧，就冲她‘猎团经费’的名义，走了。”
“慢着，不能这么走。”伊斯兰少女叫住他，并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
“你，你想干嘛？”
“你个暴发户来骚扰我，还能如沐春风地出去？”
“哦哦，这好办，我这就垂头丧气——啊！”
路明非被一脚踹在屁股上，狼狈地跌出包厢，周围都响起或轻或重的嘲笑声。看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暴发户，直接惹恼了里面的伊斯兰美人，活该当众丢脸。
“这妞绝对是公报私仇，看我以后怎么收拾她！”路明非恨恨地摸着屁股，重新打开了耳机。
“……快去座位吧，明非，拍卖会就要开始了。”昂热对他的临场发挥很无奈。
确实要开始了，路明非还没去找座位，歌剧院的灯光就依次熄灭，直到最后穹顶中央的巨型枝状吊灯也暗淡下去。
已经从大幕中走出来的拍卖师念了开场白后，顿了顿：
“现在，天黑请闭眼。”
路明非愣了，他看到所有宾客真就闭上了眼睛，微微低头。搞什么，狼人杀？
“天亮了，请睁眼！”
所有人在同一刻睁眼，一瞬间这座歌剧院仿佛又灯火通明，但重新点亮它的不是四周的灯光或中央的水晶吊灯，而是……数百对金色的眼瞳！
路明非微微皱起了眉。
现在，整座剧院只有他一人站在高处的黑暗，俯视所有骄傲暴露的黄金瞳。
“都是真正的黄金瞳……这可不是化装舞会，他们在刻意显露血统。”昂热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不是为了战斗，不是为了使用能力，也要这样点燃黄金瞳，目的是——”路明非隐隐有些厌烦。
“炫耀，他们以龙的血统为傲。厌恶龙族，却又认同自己为超脱人类的‘新龙族’，这拍卖会也被称为——‘群龙的盛宴’！”
“‘龙’，哈……”路明非有点想笑。
“明非，亲眼见到这一幕，你大概也能明白……学院之外，更多的混血种们是如何看待自己、看待世界。”昂热叹了口气。
即使卡塞尔学院有一些影响力，不少混血种家族的孩子都会被送来进修，但能涵盖的范围终究太小。现在这个世界的混血种势力相对蛰伏，只是因为有龙族这个无比强大的死敌压着，他们随血统而来的野心从未削减分毫。
一个让昂热忧虑重重却又无可奈何的事实是：如果有一天龙族问题真的被彻底解决，混血种会为了世界的统治权掀起新的战争。
“怪不得审美这么复古，原来心思就没现代过。”冷光从路明非眼中闪过。
自诩为龙？能接他几刀啊就这么嘚瑟？
“校长，改变世界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路明非淡淡说着，迈下台阶去找自己的座位：
“但只要还有真正的‘龙’压着，只要还有我压着，这帮野心泛滥的蠢货就翻不了天。”
“明非……”即使只是从耳机，昂热也感受到了惊人的决心与气场。
“让一让，让一让！”暴发户“Lu先生”没有丁点礼貌，扒拉着挡住自己的腿。
被打扰的绅士不耐地扭过头，一双金色瞳孔跟明灯似的，目光一对上，他就发现了路明非眼里什么光也没有。
绅士一愣，轻蔑起来，连黄金瞳都不敢暴露就这么无礼？
他的面部略微狰狞，瞳光更加炽烈，仿佛有金色刀刃在眼底凝聚，然后猛的刺向路明非。
他们奉行的混血种法则与龙族一般无二，血统即分高低贵贱，所以最开始时这歌剧院的拍卖会有人炫耀黄金瞳后，其他人也都要不怯场地跟着暴露。强者就是要羞辱弱者，这个暴发户惹到他头上算是倒霉了，只要用血统优雅地压制，这家伙马上就会瑟瑟发抖地道歉赔礼。
“他妈的是不是有病？眼睛抽筋了可以去医院！”然而暴发户先生毫不露怯，甚至火气暴增。
“？”
绅士被骂傻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能任由腿被踹到一边。
路明非本来就对这群混血种没什么好感了，还敢跟他叫板？他现在的身份可用不着多彬彬有礼！而且就凭这些货人畜无害的小眼睛，瞪再大也瞪不出个花儿来，哪天修成血轮眼再说吧。
“让一让让一让！不让我踹了啊！”他继续扒拉，离自己座位还有十几个人要过呢。
“你！”
“如此无礼！”
“直视我！”
恼怒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无一例外都被狠狠骂回去了，言辞粗俗不忍细听，等路明非落座，经过的十几个人统一看向他，盈满怒气的黄金瞳亮得仿佛快要爆炸。
“哎，作为过来人我就多劝你们一句吧。”路明非造作地靠在座椅上，翘起二郎腿：“这是中国智慧——”
“低调，要低调！”他语气嚣张。
你低调个鬼啊！！十几人无不气血翻涌，可黄金瞳瞪出血丝也拿这个可恶的家伙没办法。
该死的，除了拥有暴发户的钱，这混蛋还拥有暴发户似的高阶血统。
“明非，说多了会引起麻烦。”昂热劝他，要是被惹怒的人到时候报复性抬价就不好了。
“没事没事，尽在掌握。”路明非毫不在意。反正，真正的托儿要抬的价可高着呢。
拍卖会正式开始了，各种价值连城的古董艺术品被放到舞台中央，一路看下来，他这200万的保证金还挺逊的，那件“清乾隆洋彩锦上添花万寿如意葫芦瓶”起拍价就是900万美元，简直离谱。
好在他只需要对后面唯一的东西举牌，前面的环节看得直打瞌睡。但校长那个老家伙就不同了，拍着玩儿的同时还在勾搭旁边的俏丽少妇，要么窃窃私语，要么讲笑话逗得人家抿嘴轻笑，简直羡煞旁——不是，简直有违师德！
千呼万唤，特别环节“意外的邂逅”总算到了，巨大的黑色硬壳箱被拍卖师的助手用推车推上来。
“神话版的武器……炼金刀剑组合！”
“绝佳的工艺，保存完好，刀口锋利得就像新刀一样……”拍卖师舌绽莲花，语言中透着十足的诱惑。
但终究无法确认这套刀剑的年代和传承，只能被人以1美元起拍价举牌，毕竟这帮艺术家们要的是真正的艺术品，对崭新到仿佛今年出厂的武器并无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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