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没什么，希望我刚刚说的只是在下头！”而不是真的说中了什么。
“轰隆！”一颗焚烧过度的古树倒向一边，压垮了成排的灌木和草丛。
“那边！”零的视线穿过重新燃起的火苗，看到了安全区域较宽的方向。
路明非犹豫片刻，还是扛起了地上的一具贼龙尸体，并让零也帮忙带一具。活生生的素材，并未如那天大贼龙那般爆炸消散的素材，他真的难以割舍。况且是祂主动呼唤来这里，就算弄得这么吓人，应该也不会在意这点额外的东西。
“你也不想活了？”零合理质疑，此刻还贪图这些和赏金猎人们有什么区别。
“没有胆量，哪有产量！”路明非发狠回她。
零淡金色的眸子眨了眨。
“有道理。”然后便一边两个把剩下的尸体全带上了。
“没、没问题吗？”路明非看着她肩膀上的小山几乎完全挡住脑袋，有些傻眼。
“没问题。”
不再多言，路明非单手持刀在前，迅速跨过倒下的横木。
火舌在两边呼啸，燃烧的森林一边供养这炽热的膨胀，一边迅速自毁，即使已经变成漆黑的碳质，也声嘶力竭地继续释放温度，仿佛不消散殆尽决不罢休。
“有问题了！”身后的零突然喊道。
路明非猛回头，没发现突入的危险，但同样察觉到异样。不过也不奇怪，就和之前一样，继续接触这片地域的一切，甚至还是这么大张旗鼓地扛着贼龙尸体，好像不反应一下确实太不把它当回事了。
集中精神，很快，一声咆哮从正前方袭来！
大贼龙？！惊了下，路明非毫不畏惧，一刀便砍过去，正中头颅！
有实感，但是，那庞大身躯却如影子或烟尘般轰然消散！没时间疑惑，另一只巨兽带着骇人的火车鸣笛声从侧身冲来，路明非翻滚躲过，抬头一看竟是土砂龙！斜切一刀入腿，同样消散，但根据刚刚皮肤受到的压迫，路明非丝毫不怀疑如果真被撞到后果有多严重。
“零！”
“暂时没有冲我来的，将那具尸体也给我！”
女孩几乎在他停下的瞬间就半蹲着到他身前，感受到左肩多重叠了一具后，继续飞奔。
真可靠……路明非暗自感叹一句，更确定了以后想与其一同狩猎的想法。随即便跟上去护在左右。
大概跑了几百米，击退了几波熟悉巨兽的袭击后，两人眼睛睁大，看见道路前方相当密集的兽影朝这边狂奔。地动山摇，火焰与灰烬都铺天盖地的卷起，简直是兽潮级别的声势！
“不至于吧，而且这么远？”路明非他们遇见的巨兽都是从身边凝结的，出现一个他灭一个，怎么会形成这种局面？除非——
“有人！”零目光锁定。
“哈？？”路明非好好吃了一惊，咬牙加快脚步迎上去。
随着距离拉近，他看见一个身材相当显眼的紧身衣女人正笔直地朝这边移动，貌似受了些伤，敏捷的步伐肉眼可见地沉重起来，于是她身后速度惊人的那几只兽影便越来越靠近。
“吼！！”兽吻贴近，女人试图用手枪回头阻击，子弹却直接穿过！
千钧一发，所幸太刀赶到，一个突刺便将那只通体深红的可怖怪物击散。女人往前几步到零身边，复杂地交换着眼神，还没开口道谢，就听到惊险斩掉另外几只敏捷兽影的路明非破口大骂：
“大姐你是听不见刚刚喊走吗！”
“非要重返青春期是吧！就忍不住一定叛逆一下？！”
“你留在这儿能干嘛！不吓人吗！还是你想试试跳火灾主题的广场舞啊！！”
黑衣女人当场就被骂傻了，他想过无数种和这个衰仔初遇的场景，但真的预料不到会是这样！关键是还没办法反驳，难道这时候来一句“我是来当你保镖的”吗，说不了一点。
一旁零的嘴角以极小的幅度扬了扬，但还是被女人捕捉到了，顿时更为恼火。这次要是能回去，老板不补偿她到满意为止她是不会罢休的，零情报入场，又被隔绝通信，里面的东西个顶个的离谱扎手，天杀的这是人能做的活儿？
“……帮她分担点，也算你做贡献了。”路明非紧张地盯着四周，叹了口气。
黑衣女人哪还敢有意见，赶紧分了一半尸体。现在谁是保镖一目了然，她的所有攻击手段都对这些巨兽无用，气得人牙痒痒。
兽潮临近，由于被这个身手不错的女人一直牵引，此刻已经是拥挤排列着直线冲过来。它们的模样路明非几乎都见过，兽龙种、牙龙种、飞龙种、鱼龙种……他都曾遭遇，都曾与之搏斗，也不知道那家伙想做什么，回忆杀么？
“跟紧，”猎人双手紧握太刀，意志亮如星辰：“我将指引——”
兽吼震天，其势骇人，但通往此行终点的道路显然将由它们铸就！
“走！！”
路明非压低身子，如离弦的箭直奔兽潮，扬起的风将两边火势牵引，使他挥刀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映出长长的影子。
气刃斩！其一，其二，其三！
气刃大回旋斩！
大开大合的凌厉刀法如同刻在路明非的本能中，让他整个人与太刀如同一体，突入兽群的同时就将刀锋可及之处尽数扫灭！零和黑衣女人稍远点跟在他身后，却丝毫不担心被兽群合围，因为随着那把太刀在猛烈如焰的气流升腾中越发凶狠，所有巨兽都疯了般扑向他！
没有驻足收刀的余地，路明非重复着气刃斩。樱红愈深将他眼眸覆盖，他能看见太刀之刃由白变黄，再转换为最锋利的红——此刻他再无顾忌，每一刀不可阻拦，每一刀即为致命，他在操纵太刀，太刀也在控制他不断攀升至身体状态的顶峰！
哀嚎不止，影子成片消散，兽潮的前方逐渐明朗，他抬起头，终于看见连劫难般的火焰也要臣服的深处，有什么召他前去……
前去，唤祂的名字。
第25章 其名亦为缘结
路明非还记得三年前，也是07年的夏，那时他处在真正的18岁，最喜欢的人叫陈雯雯。白天他最爱待的地方自然是女孩身边，放空大脑式的，享受去关心去陪伴，期待有回应有念想，可一旦放学，大家欢呼自由的时候，他却觉得，能让他好好待在这个世界的地方更狭小了。
于是很多时候，他会沿着婶婶家的楼层一路往上，直到天台，途径呜呜作响的空调机组，跨过纸箱、破马达和人家扔掉的破沙发木茶几，看到沾满灰尘的尽头铁门，再无视物业设置的“天台关闭”四个字，轻盈跳跃至高处，就能从这头的世界一下子钻进自己的秘密领地。
天台视野开阔，站在那儿，深呼吸，他总能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尽管那清醒他并不太想要。因为清醒无用，他的生活中没什么可以或值得思考的东西。春去秋来，风过叶往，或仰望云朵与群星，或俯视槐花与商贩，这个地方能够作为另一种填充，让他单行道般的人生不至于离了心爱的女孩便无所适从。
18岁的路明非从没有思考过，自己的未来。
若是产生身边某处的畅想，那一定和陈雯雯有关，他可能美滋滋地做做一起上大学的白日梦；若是站在高处足以放眼城市，他也不曾有丁点豪气万丈，只会将高架的车流看成被束缚的萤火虫，想象它们忙碌拥挤着寻找生命的出口。
如果承载一个人生活与心灵的地方那么小，小到像一个盒子，外面的一切又都和星星所在的夜空一样渺远，他要怎么才能产生改变的想法呢？
直到那一晚，在无尽夜幕与满天星光里，命运的巨龙撕开他眼中的整个世界。
时间，空间，亦或是任何能够丈量与规束的概念，仿佛都在此刻消弭黯淡，那可怖的身影向他而来，途经的轨迹铺满死亡与毁灭。
他的清醒史无前例的派上用场，他目睹、他听闻、他感受到，“祂”，正傲慢地发出邀请——
于是这个衰小孩在18年的人生中第一次问自己：
“路明非，路明非……无趣的囚牢已不值一提，而你呢，是否有押上灵魂的勇气，去尝试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斩！仅剩的兽影是火龙，凶吼在灰烬般的飘散中戛然而止。
扛着贼龙尸体的零和黑衣女人都停下脚步，因为她们看见路明非挥出最后一刀后，两边的火势瞬间高涨，带着不知名的强大压迫感，一路延伸至视野的尽头。而在尽头处，她们明明不该再触及的模糊废墟上，一双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竖瞳，从环绕四周的漆黑帷幕、从她们停止跳动的心脏，同时缓缓睁开——
惊慌地回过神，她们再无法站稳，趴在地上大汗淋漓地喘着气。
“吓小孩呢……”嘀咕了一句，路明非让她们留在这里等着。随后，他微微仰起头，直面尽头扑来的风与热。
祂从不掩饰自己的威压，哪怕需要与谁对话。有时候想想这真是无可救药的臭脾气，如果所有生物都被恐惧驱逐，那留给祂的道路不就只剩毁灭。
此刻不需要武器，路明非迈开脚步的同时，将太刀也留在原处。
火舌在眼前膨胀，明明已经无物可燃——这炽热已然活过来，忽的猛然如刀直指天宇，转眼邪魅如柳拦住去路，可被一一踏过后，又全都温顺着散落。
猎人只是向前，灰烬便终于铺成长路，将尽头的废墟连接。
“够了！”路鸣泽突然出现在身边：“没必要再往前。”
他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带着明晃晃的敌意和愤怒。那双黄金瞳若转向凶厉，原本该是很骇人的一幕，可在这火焰与灰烬中，没有半分气势被释放出来。路明非注意到，周遭的一切都没因他的出现停止或缓慢。
“怎么了？”头一次见男孩的脸色这么难看，路明非停下来问他。
“我没事，但你不能过去！”路鸣泽盯着他，黄金瞳随话语高亮，亮到能映出稚嫩脸庞上的狰狞。
“这次算我送你的，尽管什么都还没开始……该死！接受我，我们未必不能将这里撕烂！”
“别紧张啊老弟，你到底在想什么？”路明非安抚道。
“听我说，哥哥，这是个圈套，我已经完全明白了！”
“利用，榨干——祂想将你的存在彻底吞没！你不能，绝不能！再与祂产生任何关联！”
“……”
没有回应。
路鸣泽女孩般秀气的脸终于出现真正意义上的惊慌，他希望看到路明非的茫然或紧张，最好是害怕……可他的哥哥在笑，一副没心没肺又胸有成竹的烂样子，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是他。
“你不能——！！”
“好啦好啦！”路明非一把抓住他的脑袋，将头发揉得散乱。
“你老哥心里还没数嘛，有所不知啊你，这是……”哥哥与弟弟四目相对：
“三年前就定好的事啊。”
猎人继续向前，留浑噩的男孩迷惘低语。
三年前？哪一个三年？他原以为路明非的变化源自某一时刻卑鄙的灌输，可现在看懂了那双眼睛后，他终于意识到，所有自以为关注、掌握着这个衰仔至今为止全部人生的家伙，都空白的错过了什么。
脚步不停，路明非踏上某段隆起的台阶后，眼前猛然一暗，恐怖范围的扇状火焰沸腾着、咆哮着，将他整个人完全淹没。
再眨眼，一切都消散不见，他站在残垣废墟下的空地，仰望从漆黑城门升起的影子。
巨龙之影。
“每次见面都要这么大排场么？”路明非无奈摊手。
耳边响起呢喃，低沉且浑浊不清，却仿佛带着足以穿透一切的魔力，让人无法不清空脑海中的所有去迎向它。
路明非知道，祂准许了，准许眼前的人唤出祂的名字，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于是，这场始终没来得及的相识终于重回正轨。
路明非长呼了口气，突然有点紧张，他直面那庞大的阴影，向祂说：“你好啊，”
“米拉波雷亚斯。”
整片空间开始颤动，劫火随这名字的问世再次燃起，从所有废墟的砖石升腾，再归于城门上的黑影。
某个瞬间，路明非看见修长的漆黑脖颈从震动垮塌的遗迹探出，可不等确认，眼前便只剩一位黑裙黑发的少女远远升上半空。
她慵懒地坐于暗红天际的裂痕，投来视线的同时，硕大狰狞的龙瞳在身后闪过。
“至此，历时三年，跨越两个世界的契约已然完成。”冷冽的清音在四周回响：
“这勇气一如既往，苍蓝星。”
第26章 第二份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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