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意识到他们在用更加古老的龙文交流，且夏弥居然直接以真身“耶梦加得”来作为底牌，楚子航终于感到了不安，他原以为不管怎么交涉，虚弱的初代种血脉都会被夏弥隐藏，免得引起有着同类吞噬传统的对方觊觎，果然还是对龙族的了解太少了么？
关键是，如果现在失去部分记忆的耶梦加得真的与这位敌对龙类达成合作，那不仅是他，所有参与这场行动的人都会面临可怕的威胁……他现在就在这里，不该辜负路明非的信任。
“还是不要……？”楚子航靠上前，正要阻止夏弥继续交涉，却反倒被女孩拍了拍脑袋。
“对了，关于这个血脉低贱且驳杂的家伙，虽然看上去蠢了点，又确实很呆，不会讨君主欢心，言语沉闷，脆弱感伤，孤独阴暗，时而极度啰嗦时而极度沉默，像个未开化的远古石像……但总的来说，勉强还算个不错的弄臣（古龙文）！”
楚子航愣在那儿，虽然听不太懂，但总觉得在被像介绍自家地里不成器的萝卜一样介绍给那位君主，夏弥甚至还狠狠地抓他头发，趁机泄愤。
“所以不用担心他存在威胁，这点我可以用耶梦加得之名向您保证——诶？”
（冷汗直冒）
“轰隆！！”混沌的火球到达地面时，已经膨胀至直径十数米的大小，如烈阳坠落般爆炸在本就无比干燥的荒地后，内里的未知炼金成分还在持续扩散，直至掀起一场规模空前的沙尘暴！
“为、为什么！”夏弥心有余悸地瘫倒在楚子航怀里。
还好楚子航刚刚在火球被塑造的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赶紧抱着她远离了爆炸中心，否则沉迷于新世界伟大构想的大地与山之王真的会直接融化在大地上。
“我不理解！他的情绪刚刚一直很稳定的！他是疯子么，随机挑选时间使用力量？”夏弥挣扎着站起来，此刻隔着层层迷乱的沙雾，她更加看不清那燃烧的半龙之影。
“他的敌意始终在我身上。”楚子航轻声道：“你不该向我表达友好。”
“笑话！如果他具备能与我交涉的基本智慧，又岂会在意你这个不入流的蝼蚁？”夏弥紧皱眉头，属于君主的威严与傲慢已经浮现在那少女的面庞。
楚子航看在眼里，无声地垂下眸子。
说的倒也对，他何德何能成为两位龙族君主交涉的重要转折点，太自以为是了。
现在彻底敌对的势头已经愈演愈烈，阻止夏弥去结盟也没有意义了，比起全部死于恐怖的龙焰，还不如……
“你还有机会挽回，对吧？”楚子航问。
“你什么意思？”
“只要丢开我就行了，虽然我本身无关紧要，但如果能因此稍微降低点他对你的敌意……”楚子航声音沉闷，但决定下得果断。
没错，他又要当懦夫，现在只要逃，逃离耶梦加得，逃得远远的，说不定她就能——边想着，身体已经动起来，鼓动所有能爆发的肌肉，楚子航转身全速奔去，穿越沙暴，头也不回！
“豚猪！蠢货！无药可救的机械体！”熟悉的斥骂忽然很近很近。
楚子航被高温与狂沙麻痹的身体才反应过来，怒不可遏的女孩就在他的后背上，甚至是用双手双脚死死锁住他的姿势，牢固得就像黏在他身上一样。
“你不要命了？”楚子航边跑边问，不觉语气已是微微惊怒。
“你个蠢货少给我自以为是，老娘要做什么轮得到你来教？！”然而背后的斥骂势头更大，直接把他压了下去。
“可是——”
“你不是说过要陪着我找到哥哥！那你他尼德霍格的不就已经算是老娘的人！怎么，你想让老娘做背信弃义抛弃跟班的贱虫？啊？你说啊，蠢货！！”
“……”
残忍狡诈的龙王耶梦加得，原来还有君臣义气这种美好品德？
有、有吗？
那为什么以暴虐著称的诺顿都被两大龙侍守卫千年，耶梦加得却总是孤家寡人？
不明白，不明白，很乱，耶梦加得到底在想什么，他又该想什么，楚子航用力地甩甩脑袋，事已至此，只能一起逃了！
“那个龙类开始说的是，我们‘不可越过’，大概他负责守卫这里，只要成功驱离我们就没必要追杀，再跑远点就好！”楚子航回过神来分析道。
“有道理。”冷静下来的夏弥回道，心里想的却更多：“偏偏是在这个区域阻截，那说明我的感应没错，芬里厄就在里面！”
该死的，她只是刚刚苏醒，芬里厄就已经被其他势力盯上了么，不知道她心智不全的哥哥此时是什么状态，是否已经孵化出可以保护自己的龙躯，这次现世到底是怎么了，所有东西都一头雾水！
“前面蚁冢附近的洞穴很隐蔽，里面也很深，我们钻进去就可以逃离他的攻击。”楚子航冷静规划着：“不过得先躲在凹陷底部，复杂的藤蔓很有迷惑性……”
“嗯……”夏弥心不在焉。
但就在楚子航准备跳下凹陷时，龙类的混沌声音透过焰浪环绕的沙尘而来，使得背上的夏弥当场僵住。
“怎么了？”楚子航止住脚步。
“他在说……我哥哥的消息。”
“耶梦加得，你不在乎芬里厄的死活么？你不想知道，那个智力残缺的孩子现在是什么状况（古龙文）？”燃烧的龙影不紧不慢道。
“芬里厄（古龙文）……”
“可信么？”楚子航扭头，去看夏弥怅然的神情。
“不可信，他毫无缘由的攻击已经出卖了他的本性，只是个疯狂又卑鄙的家伙。”夏弥轻声回答。
“但你还是要去？”
“嗯。”
“……”
“那走吧。”
天色暗沉，黄沙与烈焰的交响曲不断激荡在大蚁冢荒地的深处，引得忙碌在外的人们纷纷驻足，其中的一位少年苦着脸，悄悄问向身旁：
“哥哥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那能怎么办呢，天本来都快黑了。”路明非小熊摊手：“去通知大家回营地休息吧，收收衣服打打扑克什么的，最好还是别在外面看热闹。”
第270章 炽焰灼心（二）
楚子航抬起头，看向前方沙暴与火焰不断交融的无垠荒地。
撕裂崩坏的环境被半空中的狰狞身影牵引，汇聚成宛如实体的压迫与敌意，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在以另一种方式卑微颤动，似乎想要反过来逼迫他这个主体产生畏惧与臣服的情绪。
真是可怕，君主的威严同时存在于内外，四肢与骨血在他想要对抗前先一步退缩，仿佛有无数个声音从灵魂深处朝他呐喊：面前是绝不能与之为敌的存在。
“……还是要做好逃跑的准备。”夏弥声音闷闷的。她大概也有点畏缩，虽然从血缘的层面来说那初代种与她平等，但目前双方能使用的力量差距太大了。
“我尽量。”楚子航回道，当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去而复返后，还能怎么“尽量”。
“别尽量啊楚先生，你真以为我是拖着你来舍身成仁的？”
“很抱歉夏小姐，我们被碾死的惨状应该够不到那个规格。”
“唔……那你就不能爆发出点人类的梦想啊勇气啊什么的？趁那个家伙嚣张的时候一口气给他踹翻。”夏弥懒洋洋道。
“这种形式的遗言可能不太适合我。”楚子航貌似认真地想了想。
“哎，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没用的男人。”
“您说得对。”
对你个鬼啊，夏弥重重地叹气，不过这也是事实，马上要面对的危险可不是区区人类能插足的。
无意义的碎嘴后，他们已经重新踏进了沙尘暴中，夏弥从楚子航背上跳下来，望向越来越近的燃烧龙影。
这样的战场她并不陌生，从亘古时代便延续不断的血腥权谋里，同类的暗算或欺凌不在少数，只是她倒楣地再次遇见罢了，何必畏惧？
“告诉我，你对芬里厄做了什么（古龙语）！”夏弥冷声问道，之前伪装的所有尊敬与诚恳都荡然无存。
就在身边的楚子航已经能察觉到独属于纯血龙类的气场了，不过到了生死攸关的这一刻，再苛求耶梦加得能掩饰好自己也不现实，他仍旧只是担忧……不，他又有什么资格担忧曾经想要杀死的耶梦加得，只是这次不由他来动手，对吧？
“你的愤怒与威胁并没有相应的力量支持，耶梦加得，不要做无意义的蠢事（古龙语）。”龙影缓缓低语，沉如古钟。
“是你僭越在先，毫无尊严的君主（古龙语）！”夏弥大声些斥责。
“啧啧，你还没意识到自己孱弱么……丢失君主尊严的是你（古龙语）！”龙影怒极反笑，周身环绕的火焰应声膨胀。
高温的热浪阵阵袭来，险些将夏弥从沙地上掀翻，楚子航紧绷的身体马上动作，到前面扶起夏弥，并挡住后续的可怖风压。
“我没事，倒是那个混蛋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反而一副占了理的样子。”夏弥咬牙切齿。
“不要勉强，和他对话本身就很危险。”
“再让我试试……”
“！”
他们的对话戛然而止，因为瞬间迫近的敌意已如针刺般贴近肌肤，同时转过头，炽燃的火焰龙卷已将半龙之影带到身前，那是极尽残忍与冷漠的一爪，电光火石间，夏弥看到另一团火在身前点燃，那被青灰色鳞片覆盖的双臂竟然牢牢架住了君王之爪。
爆血！狂沙卷开了楚子航的前额，露出那永不熄灭的黄金瞳。
“你还好么？”夏弥显得有些呆滞。
“不太好，唔……具体来说比直接飞出去的感觉还要难受，我的‘村雨’被毁了，直接用双手招架压力非常大。”楚子航快速又冷静地回答，声音比平时更冰几分。
“村、村雨？你的刀么？嗯？是被谁毁了，不管是谁，间接导致现在状况更糟，那家伙真是个混蛋！”夏弥当即记恨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是对的，但是也不要紧。”
“哦？”
“我学过太极拳，虽然只是皮毛，但可以尝试去习惯用空手的路数。”
僵持的招架间，半龙与楚子航的之间的火焰进一步接触，两个高温领域挤压侵占，毫无疑问是龙王的火焰碾压了一切，那混沌的焰浪盘旋升腾，很快就将两者的身影完全笼罩。
“混蛋，这家伙竟然卑鄙到这种程度！”夏弥反应过来已经迟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楚子航被君主的领域隔绝，随即更为愤怒：“为什么，对付一个孱弱小辈都要这么算计！”
“不行，我也得做点什么，只让不成器的弄臣搏命也太不像话了……”她尝试将手探进被灼烤得发烫的地面，去呼唤能够回应她的权柄。
楚子航明白自己的现状，但别无他法，不如说这位龙王看得起他并强制他以决斗的方式进入领域，反倒对他与耶梦加得比较有利……现在，身为龙王的耶梦加得能挤出多少底牌或后手，就全看他能支撑多久了。
“终于……比起对那个无药可救的妹妹进行规劝，我还是更倾向于直接解决源头。”半龙晦涩难明地自语着，对面前男人的杀意愈发高涨：“来，现在再让我来看看，你所谓的——决心！”
真王以剑斩逆，而此刻最纯粹的爪牙与力量就是最锋利的刀剑，半龙没有吟唱任何言灵，更无需使役任何附庸，他只是任凭地狱炼火不断伸张他的力量，直到能以最直接了断的方式凌虐逆者！
“内外相合，以柔克刚……”楚子航出生至今，从未有现在这么想要更进一步通透太极拳的奥义，他竭尽全力让自己化作鳞爪的双手更加柔软与灵活，去抓住对手可怕力量中的每一次薄弱点。
炽焰同时灼烧着快速对攻的他们，利爪在残影中相交又分离，随着周身的气温进一步升高，楚子航的脸色也越发难看。
绝对的力量压制终于轻而易举地突破了他的临界点，察觉到一旦有些微颓势便会被当场撕碎后，楚子航果断地再度使用秘术，黄金瞳更加炽燃。
二度爆血！
血统不可思议地进一步纯化，龙血以高压清洗全身，将浓郁如酒的力量灌注至每一个细胞，在心脏奏响的声声战鼓中，楚子航嘶吼着迎上龙王的利爪，鳞片渗出的鲜血不断蒸发出红雾，让这残酷的厮杀显得更加凌乱。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哈哈哈哈哈！”半龙用古钟般的声音狂笑着，他看着面前骨节突出、龙鳞遍身的男人，嘴角显出疯狂的残忍与讥讽：
“你就是这样用无穷无尽的贪婪来出卖灵魂，才能窃取到龙血之力的？以前用这股力量来满足杀戮的欲望，现在却是用它来亲手摧毁所谓的‘爱人’？哈哈哈哈哈哈！你真是个可笑到极点的小丑！”
楚子航那燃烧的黄金瞳出现了瞬间的停顿，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他狰狞的面容依旧毫无表情，下手还是极尽冷静与狠辣。
“怎么！无话可说？无可辩驳？！”半龙怒吼着，从空隙抓住楚子航的脖子，将他重重地砸到一边。
“我……没有资格爱谁，也不配被谁爱上。”楚子航艰难地爬起来：“即使你口中的‘爱’只是粗浅理解的某种欲望，大概也与我这样的人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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