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牙尖嘴利！”半龙冷笑着，再度欺身而上。
炽焰领域中的厮杀越发激烈，弥漫出的血气甚至渗到了外面的夏弥身前，她开始只是在为战况忧虑，察觉出支撑楚子航龙化的秘术比上次短暂初时更为可怕、已经将其作为人的内里侵蚀得残缺不堪，直到厮杀双方的言语传到耳中，她才在疑惑中突然意识到：
难道那位君主其实是针对楚子航？若君主满怀杀意，即使有那种可怕的秘术，楚子航也撑不到这么久，这是……拷问？
“匪夷所思，那家伙居然和龙类有情仇？”想着想着，夏弥忽然觉得事态也没那么无法挽回了，看起来他们之间的恩怨还挺复杂的，说不定楚子航能因此多撑一段时间，那样的话她就能再积蓄些力量。
“加油啊楚先生，虽然要利用你的悲惨感情史来拖时间，感觉还挺残忍的，但身为吾之属臣，就得贡献所有才对！”一边向大地探寻权柄，稍微显现冷血本性的女孩甚至带上了笑意。
浓缩，沸腾，爆炸！楚子航尽他所能地尝试用战斗技巧取利，他将君焰的领域集中到身体一点，示弱的同时抓住破绽，再从利爪爆发出瞬间的压制力，由此占据主动，但很可惜，依旧只撕下了些微鳞片。
“作为战士来说，你还不错。”半龙毫不在意自己受击凹陷的胸口，还以颜色地一脚将楚子航踩入沙土，混沌的地狱炼火再度高涨，持续不断地灼烧着难以支撑起来的楚子航。
“所以即使品性糟糕成这样，还会有人青睐啊。”他自顾自地继续讥讽：“不过，我倒觉得你不适合成为人类的精英啊……”
“啧啧啧，像你这么残忍冷漠、不择手段的家伙，根本就该是你最痛恨最唾弃的龙类啊，作为君主，我是不是该欣赏你来着，就和饥不择食的奥丁一样？”
“可惜我现在只会想杀了你，连把你制作死侍的心情都没有，会脏手的！”
“果然，你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我对吧？”楚子航冷声回道：“真是荣幸，我又与一位龙族君主牵扯上关系。”
他刚说完，背上传来的压力猛增，锋利如刀片的脚爪直接撕裂他背上的细鳞，更多鲜血迸射而出。
“你当然该荣幸，毕竟纵观人类对抗龙族的漫长战争史，也不见有谁一边自我感动地端着所谓的‘爱’，一边不惜一切将刀与毒刺进君主的身体！”
外面的夏弥一愣，随后惊讶地用另一只手捂住小嘴。
不得了，这性格糟糕、其貌不……姑且有几分姿色的卑贱人类，所插足感情的另一端，居然也是位龙族君主？！
那该是位吃错了多少药的君主啊？而且这种蠢到不能再蠢的蠢事，她耶梦加得居然毫无印象。
“说话！楚子航！沉默只会让你的丑态更加丑恶！！”
“……我没有置她于死地。”楚子航终于找到机会挣脱，与半龙拉开距离：“按照计划，我只让她失去行动能力。”
其实他没必要跟这莫名其妙的龙类说这些，解释更加没有意义，但不知道怎么，楚子航的思考稍微有些发热，几乎是没有理性斟酌便话从口出。
“哈哈哈哈哈哈！瞧瞧，多么可恨，多么可恨的嘴脸！”半龙怒笑着奔袭而去，用凌厉的攻势将楚子航打得踉跄后退。
“你还敢这么说！你居然有脸这么说！”他一拳将楚子航轰飞至后方的巨岩，看崩解的沙土不断下落。
“那我问你，如果没有丢掉脑子放弃思考，然后和傀儡一样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别人——你会怎么做？！”
“……”
“怎么样！自己都骗不了自己对吧！你当然只会如出一辙地假扮可怜，当然只会惺惺作态地博取同情，然后趁那个被色欲迷惑了心智的蠢货一时软弱，将毒刃刺进她的心脏——杀了她！！”
狂躁喧嚣的高温沙尘暴中，楚子航的沉默却如同冻结的坚冰，因领域而被掀起的头发重新瘫软下来，遮住那双宛如失去色彩的黄金瞳。
“原来他还做过这种事？”夏弥吃瓜都快把苏醒之初本就不机敏的脑子吃傻了，但原先看戏心态的些许笑意却消失不见了。
身为孱弱的人类一方，又怀揣某种本不该存在的强烈的情感，依然能舍弃所有地杀死对方么……这在一般人眼中相当愚蠢相当残酷的事，对她来说竟莫名地合胃口。
“如果我是当时的楚子航，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夏弥不禁这么想。
这绝对不是绝情，更不是怯懦，因为，对方是个龙类的话，就一定不会承认什么，服软、煽情更是痴人说梦，她会将作为龙类的尊严贯彻到最后一刻……面对那样的无法挽回的悲哀与决绝，能够下手反而更需要勇气。
原来如此，楚子航不仅是个思维方式很像龙类的怪胎，还是个与她同样类型的怪胎。
“我稍微有点理解了，人类的欲望中关于‘爱’的部分。”夏弥坐在地上支着脑袋，或许是因为汲取力量越来越顺利的缘故，思维也比先前清楚多了：“哎，不过来源是这么扭曲的家伙，真的不会学歪么？”
第271章 炽焰灼心（三）
风沙没有随着太阳的落下有所减弱，只是在升腾狂舞中变得阴冷，尽管燃烧龙影的君主领域始终被怒火与高温填满，但似乎再炙热的空气也无法将半跪的男人温暖。
楚子航踉跄着从沙土中爬起，没有回应，只是再度冲上去，去撕裂那喋喋不休的强大敌人。
“咳！”他又被绝对的力量压制，重击后扔回原处，还没爬起来就咳血不止。
“你也该发现了吧，若没有半分多余的情感影响，你在君主面前毫无招架之力，不妨现在就好好回想一下吧，欺凌在乎自己的存在感觉如何？”半龙围着他缓缓踱步，走过的地方焰痕不灭。
楚子航依旧没有回应，他强忍钻心的疼痛，用君焰把血如泉涌的伤口灼烧，冷冷地站起来。
“我懂了，你决定不在乎我说的话，因为你现在只要完成自以为是的掩护或者拖时间任务就好？”半龙讥讽道：“如果没有旁人干涉，你杀了她之后是不是也会这么安慰自己？觉得自己至少尊重了她，用本能与大义来自我感动？”
“你真的好啰嗦。”楚子航喘着粗气，抬手便放出君焰的火柱。
爆炸荡起了更多沙尘，焰浪四散后半龙理所应当地安然无恙，他似乎想到什么，冰冷又残忍地“好心”提醒道：
“话说，你不会真以为还存在退路吧？我不妨清楚地告诉你吧，不仅是正辛苦攫取力量的那个蠢货徒劳无功，你信任并依靠的其他人也早已自身难保，你们近乎走遍了荒地所有的区域，仅剩的这部分却在我手里，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楚子航微微睁大眼睛，这家伙说的很可能是真的。如果他们都在这个地方，那现状就是哪怕路明非一行还没有出事，也只会是躲藏自保的状态，这头初代种制造的动静这么夸张，路明非如果没遭遇意外，不可能没有反应。
“清楚了么，就和你以前坐迈巴赫前往高架桥的那个雨夜一样，你孤立无援，身边唯此一位。”
“——”
楚子航发了疯般扑上去，招招直取半龙隐藏在混沌火焰后的首级，可惜依靠二度爆血获得的力量也在不断衰减，原本就处于艰难支撑的状态，现在更是直接被扣住脑袋按在沙地里。
“多么相似，你又要和当初一样，怯懦无能地等她救你的命？”半龙俯下身贴近楚子航的耳边，言语无比残忍：“可以啊，到时候换她来送死的话，我准许你一个人逃掉！作为同样尊贵的存在，奥丁的美德我也可以有啊……”
楚子航浸泡在血泊中的脸从冰冷的不屈变为失神，他努力地转过头，看向领域外面同样失神的女孩。
“那就是他心里最深处的疤……所以每个夜晚他才会陷入那么孤独的回忆里，这混蛋君主还真是恶趣味。”夏弥恍悟地点点头。
但也只是恶趣味而已，君主确实在羞辱他，但却没想取他的命，见惯不惯的另一位君主耶梦加得本应该欣喜准备时间的充分，但就是有点莫名的……烦躁。
“再怎么说，弄臣独特的痛苦，也该由其主人来消遣才对。”夏弥喃喃道，她不知道自己以前有没有这么护短，但现在大概确实因此感到不满了。
说起来之前也是，本来她也怀疑对方君主的敌意是不是在楚子航身上，按理来说就算做实验也该抛弃他试试，结果回过神来就已经爬到背上了，奇怪。
“你再坚持下吧，可怜的小家伙，到时候我会连本带利地收拾那个混蛋。”夏弥收回眼神，继续专心地恢复力量。
“你坚持到被我剁碎都没用，你不会真的以为，本就孱弱的她，能以稍微恢复的力量对抗我？”半龙将领域燃烧得更加聒噪，用只有他和楚子航能听到的耳语缓缓嘲讽：“你坚持的结果只有看着她被我分食！”
“唔！唔——！”楚子航的血管暴起到几乎突破布满细鳞的肌肤，但依旧没有更多力量挣脱出来，他只好看向耳边的半龙，声音沙哑：
“你……不是为了她才来教训我么，那直接……杀死我就好。”
“啊，你是这么理解的啊，但你觉得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半龙平淡的话语冷如冰霜：“厌恶你和吞噬她来增强力量，并不冲突。”
“就像我爱护自己可怜的弟弟，却不耽误我吃掉他……这就是龙族啊，伟大的屠龙者先生，学到了么？”
楚子航埋在滚烫沙土中的双手狠狠攥紧，龙类的天性似乎的确如此，为了力量，至亲反而更容易被残忍吞噬。
“但是你得给我清楚！至少这一次，我更多是因为厌恶你才会选择吞噬她，因为这显然会让假惺惺在乎她的你多一段自我制造的痛苦不是么？既然你已经因为懦弱痛苦地活到现在，我来加个码也可以吧？”
燃烧的龙爪移开了，但瘫倒在染血沙土中的楚子航却没有反应了，他的内在和外在都几乎快要干涸。
视线再度转向领域外的女孩，那专注的侧脸久久地映在楚子航眼中，不知怎的，他想要无用地挣扎一下。
“或许你真的误会了……她曾亲口告诉我，我拥有的不过是名为‘夏弥’的泡影。”
半龙冷冷看向他颤动的嘴唇，并未接话。
“也就是说，龙王耶梦加得迎来的也只是小白鼠的反抗，她习惯于玩弄取笑，所以不小心被点燃了实验室。”
“根本不存在多余的情感啊，如果没有路明非，我也只是溺在自己的美梦中将龙类杀死。”
“这就是你的总结？”
“嗯。”
“呵，那你该为此兴奋起舞啊，楚子航，我不是说了么，杀掉她，放你逃跑！你的‘夏弥’依旧在你的美梦中，而死去的只有一位被完美利用的可悲龙类！”
“好像是这个道理，毕竟那只是龙王耶梦加得。”楚子航轻声说道。
“真不错，起码你想通了这点。”半龙用上可怜的语气：“这样就能逃得心安理得了吧，以后也不会因此而痛苦，毕竟你不是怯懦，你是狡猾地将一位龙王当作了逃生踏板。”
“说开了就好办了啊，我心情都好上不少，原本再度弑亲都还有些不习惯。”半龙甩了甩利爪：“那就好好看着，我是怎么杀死她并吃掉她的，趁此机会有多远滚多远吧！”
“恐怕有些难办，没力气逃掉了。”楚子航忽然提醒。
“也是，不愧是你，多么无耻的周到。”半龙露出锋利的牙齿，将手心的火苗扔到楚子航身上。
些微力量回到楚子航体内，起码能站起来了。
“砰！！”然后他再度被踩进沙土中，近乎残废——一次失败的偷袭，理所应当的结果。
“我倒不讨厌你对敌人不择手段这点，不仅是天生的屠龙者，还是位合格的龙类。”半龙淡淡评价。
“我也不讨厌这样的自己，起码比我那时候要好得多。”楚子航同样面无表情地被血污覆盖。
似乎察觉到不对劲，坐在外面的夏弥终于站起来，她看向熊熊火焰中垂死的楚子航，杀气凛然地踏入领域。
目的已经达到了，半龙想，接下来就是收尾的环节，再稍微警告下耶梦加得的愚蠢吧，她不能每一次陷入这种困境就指望有兄长的帮助，真是，明明生得那么聪慧，却能软弱到这种程度。
“喂，那边那个必将被凌迟分解、千刀万剐，然后痛苦一万年再死去的老混蛋，该把楚子航还我了（古龙语）。”
“……”
半龙冰冷注视着女孩的靠近，忽然觉得爪子有些痒。也罢，痛苦也可以是教育的一环。
“想要的话，你得自己来拿（古龙语）。”
“都不知道你在嚣张什么，你不过是生在我未出世时代的幸运儿（古龙语）！”夏弥不断威胁。
“你大可以试试，孱弱的妹妹（古龙语）。”
“呵呵，总有蠢货敢挑战大地与山之王的权威，看好了，何为真正的力量！”夏弥猛睁耀眼的金瞳，其中倒映的正是无穷无尽的大地伟力。
言灵·
“退散，战士当以血染血。”
风过黄沙，无事发生。
“愚蠢！费尽心力积攒的居然只是元素，你被玩具的惨状弄昏头了么！”呆滞的夏弥被暴起的焰浪压倒，恐怖弥漫的高温中伟岸龙影缓缓靠近，向她伸出寒光森森的鳞爪。
“噗呲！！”
“？！！”
半龙猛然抬头，从刚刚一瞬间晃过眼前的阴影中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刺穿另一具沉重的躯体。
沐浴着龙血与黑焰的恶鬼宛如刚刚从无底深渊爬出，溃散的幽冷黄金瞳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左手利爪与沸腾岩浆般的骨血牢牢卡住他刺进的手臂，右手则缓缓从肩部抽出细长骨骼，并将其淬炼成刃。
三度爆血。
与其说是将自己强化成无限逼近龙王的混血种，不如说堕落成抛弃一切再回不了头的魔鬼，连死亡都成赐予其怜悯的魔鬼。
看着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仅靠本能驱使的楚子航，半龙顿了顿，被混沌炼火模糊的声音第一次清楚起来：
“哈，原来……这种时候也是能做到的啊。”
恶鬼默然，只是继续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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