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雷娜塔·叶夫根尼·契切林，你愿意和我一起逃亡么？这一路我们不会彼此抛弃，不会彼此出卖，直到死亡的尽头。”
第312章 我该如何是好（一）
“真是个傻姑娘，明明是骗她的，誓言是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东西，特别是你的，你只是想利用她。”路明非叹道。
“这时候就变成我的了？哥哥你的脸皮真是没有边界啊。”这次轮到路鸣泽翻白眼了，虽然他被那么吊着，翻白眼也显得惨兮兮的。
之后的事就越来越清晰了，他们一路逃往莫斯科，女孩在军机的残酷清洗中用生命践行了那份契约，随后从灰烬中重生。
他……杀了女孩畜生般的父母，带她前往报纸中看起来很美好的中国，他们沿着西伯利亚铁路走啊走，直到被秘党发现。
那又是另一场极尽血腥与残酷的战争，死在他手里的“S”级和“A”级精英有上百名，就在以为一切要结束的时候，女孩被俘获了——再明显不过的计划，秘党甚至用数不清的成员的命来作为诱饵。
但他还是强行找到女孩，只是没料到抓住女孩那人是颗人形核弹，以言灵·莱茵之名，用生命送给他一场零距离的核爆。
在方圆上百平方公里的灰烬中，他在失去行动能力前护住并送走了女孩，随后被侥幸存活的路麟城以秘党空投的秘密武器——命运之枪昆古尼尔贯穿。
“哪来这么多命运之枪？搞批发呢，一年从世界树掰一根？多少钱卖啊？”路明非回过头，盯着路鸣泽的胸口。
“惟有这柄是触之即死的真货，你见过的那些只是被赋予了些许权柄。”
“那你怎么还没死？”（好奇）
“……”
“咳咳，好啦好啦，我又不是不知道，毕竟是咱自己孵化的躯壳，这破枪效果稍微弱点就连着被一起修复了。”
“哼。”
“不过，看来通过加图索的影响，奥丁也早就渗入了最大的屠龙组织嘛。”路明非啧啧道。
“到底是人类的集群，玩过的把戏也就那么多，只是大多数龙类更蠢罢了。”
“话说既然这玩意儿被你卡住，那是不是代表咱们能把奥丁的家伙什没收了？”
“……说点人话吧哥哥，你现在不痛了？”
“一码归一码，我怎么救你，这些链子好断么？”路明非觉得舒畅不少了，站起来靠近了些。
“你要是真的感同身受，要是真的为我、为我们而悲伤和愤怒，”路鸣泽声音忽然很轻：“现在就可以选择让我出来。”
路明非定住了，他知道这家伙说的什么意思。
“只要……你还愿意救我，哥哥。”
“嗯。”
“嗯？”
“那就稍微等等吧，如果我能把这个炼金矩阵甚至是整个尼伯龙根都拆了，你一样能出来。”路明非缓缓呼吸着，将略显阴沉的脸色带走。
“……哥哥！”
“就这样……既然我们已经各自被塑造成现在的模样，那么……”
“那么……？”
“长兄如父，哎嘿！”路明非憋了个生硬到让人牙痒痒的wink，挥挥手转身。
“好弟弟，乖儿子，你就再受会儿累吧，等哥天神下凡救你出去！”
“你！你敢？！混蛋！路明非！！”
男孩面目狰狞，显然真的被气到了，奈何受限于自己做的局，只能眼睁睁看着升降台把铜柱再度下放。
“你逃避不了的！就算我有足够的耐心，那关于路麟城和乔薇尼呢，他们才是这一切谎言的中心！”
“省点力气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过不了这关！“路鸣泽像发了疯，歇斯底里：“你现在那么痛是因为没预料到是我，但你知道一旦把所有东西揭开那关于父母的事就再没回旋余地，你看似是被他们给机会，实际是想给他们机会！你现在多牛逼啊，啊哈，他们以为收把武器就能让你没有威胁？你只是觉得自己缺爱，什么都想要，缺爱又贪婪到没边，有我不够还惦念着什么人类亲情，你变得再阳光再强大也永远是那个看到父母书信就想掉眼泪的懦弱鬼！”
“你tm闭嘴！这么多水银都没封住你的嘴贱！什么废铜烂铁就敢叫炼金矩阵！”
“你真够心狠就继续骗自己啊，以彻底了解这个虚伪的鬼地方为名，抛弃一切老实地住段时间，嗯哼？然后再干脆把自己催眠成普通幸福的模样，就这么缩一辈子如何？！”
路明非没有再回他，只是快步从电梯离开了最终圣所，他不自觉地抓着旁边探出的铁皮，任其被掌心揉捏变形，然后再崩碎为裂片。
回到安静许多的地表，路明非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他在深夜的寒风中呆立了会儿，又觉得容易引人注意，索性爬上了那棵最高的云杉，坐在树冠的枝桠里继续发呆。
夜色沉沉，他久违地觉得有点孤单了，手里也空落落的，于是拍拍腰间导虫罐的封口，想让荧光点点的小家伙们带他去取回太刀。
但手上动作还是顿住了，他看到赫鲁晓夫楼群中那栋最高的建筑亮得晃眼，大概是这地方那什么委员会的会议厅，路麟城此时大概就在那里加班。
他忽然想听听，老爸用收取他武器换来的巨大筹码，能和避风港的领导层讲成什么样，喝酒时那家伙拍胸脯保证“没有他摆不平的事儿”，说宝贝儿子以后能带来的贡献远超造成的破坏、老东西们不服气也得憋着等等，看起来靠谱极了。
是了，他老爸老妈传闻中很牛逼，其实实际上还要更牛逼，又护犊子，特别是老妈，要是赵孟华那种人敢欺负他一次，整个仕兰中学都得鸡犬不宁……如果他一直与他们生活在一起，指不定就会被宠成恺撒那样的骄傲公鸡，现在的话，“避风港王子”有没有？哈哈。
也不知道老爸设计的时候考虑过云杉顶部的安保问题没，路明非反倒觉得树冠层比监控遍地的地面好走多了，当然，这大概也与他在古代树森林当太久猴子有关系。
“嘿呦，这个位置好。”路明非灵活地攀过那些又细又滑溜的枝桠，靠进了那栋楼会议厅窗外的墙角，他听力过于好，以至于里面的激烈争吵都有点刺耳了。
“研究结果已经出来了，构成那把大太刀的物质不属于已知地球的任何材料！”匆匆而来的研究员给出结论，伴随着把一堆报告扔在桌上的声音。
“一来就讲我的太刀？这么劲爆。”路明非眨眨眼。
“毫无疑问是龙类的材料，结合他在伊甸园杀戮实验体的表现，他一定和龙族勾结，要么就已经是完全的龙类了！”有人怒拍桌子。
“这个议题已经过去了，他是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苍老些的声音回应。
“在彻底觉醒前，他什么都可以是。”
“亲爱的，不要带着不必要的情绪发表观点，你只不过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我为你主管的那几项突破性实验表示遗憾。”
“各位，在继续毫无建设性的讨论前，我想你们得搞清楚一个关键：路明非将是我们逆转与秘党之间地位的重要筹码！”
“这倒是，尽管他已经超出预料地成为了如今的可怕模样，却依旧能被我们控制。”
“没错！我理解诸位为他破坏伊甸园时的力量而忌惮，甚至是恐惧，但你们得想，他今天能以一人之力突破伊甸园，明天就能将秘党的军队杀个干净！”
“啊……没有秘党这么些年死死盯着我们，寻找我们可能存在的任何蛛丝马迹，避风港绝不止如今的规模，也绝不止一个，更多人类将在末日中得救！”
“这帮老登，一个个的不挺铁血战狂么，对秘党这个恨呐，你们好意思恨么，人家前仆后继地去屠龙（甚至还来搞过自己），战死不知道多少精锐，还要被一群逃兵惦记。”路明非不禁吐槽：“而且看起来，这什么人类最后的避风港，也没什么爱与和平的气氛啊。”
当然，先不论他们领导层怎么蛐蛐，光是容忍伊甸园那种阴间基地的存在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不是什么好鸟。
“我爸比呢，人家都这么议论你儿子了，该闪亮登场了吧？家庭聚餐的时候那么能啰嗦和吹牛，现在怎么也得来个大喇叭舌战群儒，把老东西们喷得找不到北。”
“安静！听我说！”男人重重地敲在桌面。
根本不用喇叭，路麟城工作时的声音出乎预料地冷峻和威严呐，像老爸这种男人呢就很棒，在家里对老婆和儿子轻声细语，处处忍让，一到外面就高大威猛盯谁谁怂，走哪儿都有面子。
路明非不禁竖起耳朵，贴近了些。
“诸位，请先放下争论，那些天马行空的设想与方案也别再重复，我主持这场会议的关键为找回这座避风港建立的初衷！”路麟城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厅。
“或许是隔了太久，你们都在延伸议题上发展得太多，却都忘记了，我们不只是要为末日后的人类做准备，还曾有对抗末日、凌驾末日的伟大梦想。”
“归根结底——”
“明非，才是我们真正的事业！”
第313章 我该如何是好（二）
“我可以为其牺牲自己、牺牲薇尼甚至是牺牲在场所有人，只要能将他重新纳入我们的控制，继续未完成的那些实验课题……”
“用强是绝对不行的，你们还是太低估他了，哪怕不进行与至尊相关的觉醒也破坏力惊人，他新获得的力量绝不止一把无法找到原材料的武器……但我和薇尼就能轻松做到安抚他，他的思想很快就会慢慢驯服，他能兼具原本的实验与对外的战争，这件事只要交给我们……”
渐渐的，路明非听不太到后面的内容了。
他不知不觉缩得更紧了，指尖无意识地揪着云杉树叶，忽地又僵在其中的裂痕。
树冠筛下的细雪凝在他整张脸，像被泼了液态氮，连睫毛上的冰渣都忘了抖落，喉咙就卡在吞咽的半途，喉管里泛起晚餐时乔薇尼料理得不咋样的鸡肉味。
就这么静了许久，直到飘来的雪堆着滑进他后颈，整个人快没知觉，直到会议厅里的动静终于都没了。
“啊。”
他哈出一口气，白雾零散，聚不成圆。
稍微侧过头，路明非瞥见了路麟城离开的背影，他的落脚点显然不远，也亮得很，走了小半就有人来接他。
是个女人，刚进来的时候就远远跟在他们身后——大概是因为乔薇尼偶尔瞥她的眼神很冷，她穿着白衬衫和一步裙，虽然骨肉匀停腰身纤细，但也只是个助理计算员的样子，路明非没怎么在意。
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在意其他什么，只是盯着他们回到办公室的背影出神。
不得不说，他路神人现在是真小强吧？
刚刚才为老弟积压了几十年的痛苦与悲哀感同身受，恨不得先把全世界撕烂，再把自己也撕烂，现在又若无其事地听完亲生老爸将他视为工具的发言……
还是……有那么点不舒服呀，有那么点。
这时候他又念恺撒了，这还不如从小就清楚老爸是个混蛋呢，至少这个时候不用去纠结他演的父子情深有多逼真。
“嗨，老爸，嗨，老爸，你还好吗？如果这时候我去找你聊聊天，说睡不着想溜达溜达，你会原谅我么？”
“应该会吧？你又没老妈那么横，至少在家里的时候不横，出了门谁管你是什么大委员长呢，谁管你向全世界郑重宣言自己有工匠精神呢，不然怎么生出我这么好的产品？”
“嗯，聊聊，不知道办公室有没有酒。”
看起来也没其他人找了，路明非便停在走廊尽头，办公室大门应该是刚刚被用力踹过，现在还在摇，从透出的缝隙里可以看到里面的布局也很简约。
路明非在想开场白，路麟城在和那个叫“娜塔莎”的助理说话。
“那帮老东西真是顽固，非要揪着伊甸园的事不放！”听起来火气很大，那般慷慨激昂的演讲居然也没让委员们动容。
“何必在意他们，都是快入土的东西，这座避风港是你设计的，以后也完全属于你！”女人的声音柔得意外，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应该是那种很骄傲的金发丽人。
“什么属于我，我只忠实于我们的事业……哼，你现在敢这么讲他们了？”
“亲爱的，我是他们派来的不假，但我还没蠢到看不清这里真正的主人。”
“但也别自视甚高，少给我明里暗里去挑衅，即使薇尼已经不再年轻，你也比不上她一点！更何况这段时间还有我儿子在，你最好别惹出麻烦！”
“呵呵……那你这么大火气的时候，怎么不回那栋破房子找老婆，不还是来这儿！”
路明非伸出的手僵住了，他想起了路麟城让他给老妈传话。
当时他们聊到了人类存续的问题，路麟城说这里男女比例各一半，实行一夫一妻制，但他又悄悄说自己考虑过男少女多的结构，单纯从繁衍效率上那样更高。
但是乔薇尼带头反对，说不能在保全文明的同时践踏文明，接着基督徒也反对，说亚当和夏娃两个就能繁衍全人类，一个亚当加十个夏娃的结构不符合上帝旨意，角度之新奇让路明非听得一愣一愣。
当时他吐槽说“老爸你没坚持肯定是因为种马制度即使建立你也享受不了，老妈不把你抽成陀螺”，路麟城假装伤心欲绝地感叹“很遗憾家人之间连这种信任都没有”，然后他义正言辞地让路明非传话，说：
“除了你老妈我不会多看任何女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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