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那些还没真正咽气的“地狱犬大剑”缔造者们也目瞪口呆,从出生起它们那带有龙类特征的兽瞳就没睁这么大过,它们比乔薇尼更想问“你到底要干嘛”,但说不了人话,只能在无力与惊恐中不断荡过寒风。
避风港外围不灭的暴风雪占地很广,同样的,分散着的地狱犬们也数量庞大,即使无法全部发现与集中到一点,但因为嗅觉和彼此感应太灵敏的缘故,片区能汇聚的总量也足以让任何闯入者绝望。
没错,随着路明非与乔薇尼的受阻与逗留,从其他地方围过来的地狱犬群越来越密集,如同幽灵的汪洋。
这本该是令已经感到恐慌的先锋狗群振奋的时刻,但现在,不管是伤残的先锋地狱犬,还是那些被捆绑的地狱犬,都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兴奋,它们只觉得……或许这里没那么多小伙伴也挺好。
“横扫千军,席卷——”路明非眼瞳微颤,那是鼓动全部肌肉释放力量的征兆,也就是说,他现在要动真格了(大概也有这坨肉瘤确实重的因素):
“八荒!!”
十米长的“地狱犬大剑“撕裂风雪横扫而过。
而新来的围猎者们尚不知恐惧为何物,尽管疑惑为什么同类会以那种形式被捕获,却也只是继续在头犬的带领下疯狂扑来。
随后,二十余头冲锋中的地狱犬如同被巨型镰刀收割的麦秆,脊柱断裂的脆响连成一片。三头跃至半空的被抡圆的肉锤迎面砸中,骨甲与獠牙在碰撞中炸成碎片,血沫泼洒在雪地上凝成放射状冰花。
路明非踏步旋身,捆满地狱犬的拖车绳绷成满月。
第二记回旋斩将左翼包抄的犬群拍进冰岩,碎石与冻肉四溅中,他猛然拽紧钢索将“大剑“竖劈而下。地面炸开的雪浪里混着十七头地狱犬的残肢,被冲击波掀翻的后续犬群撞成一团翻滚的血球。
“再来!“他单脚跺地跃起四米,抡着开始惨叫或哀鸣的“大剑“砸向最密集的犬群。
很快,十多头地狱犬组成的血肉磨盘碾过雪原,沿途犁出三十米长的碎骨沟壑,两头试图偷袭的头犬被飞溅的同类肋骨贯穿眼眶,夹着尾巴缩进岩缝颤抖。
穷尽一切的疯狂咆哮响起——最后那头畸变到仿佛多了两个脑袋的较大地狱犬从死角扑来。路明非哈哈一声,双臂肌肉猛然贲张,拖车绳绞着“大剑“在头顶抡出飓风。被离心力甩飞的那头首领地狱犬化作血肉炮弹,将身边的其余偷袭者连同后方增援的二十头犬轰成漫天残肢。
暴风雪诡异地寂静了五秒。
幸存的二百余头地狱犬集体后撤半步,龙血强化的竖瞳里倒映着简直是修罗场般的场景——被暗红血河染遍的辽阔冰原里,那个笑得舒畅却难掩狰狞恐怖的男人,正漫不经心地走过近乎被地狱犬尸铺满的地面,所到之处都响起骨骼被踩碎的咔嚓声。
然后他把快活生生勒断犬身的绳子解开,任那些似乎还没失去意识的“地狱犬大剑”组成者们瘫倒或四肢颤抖,还一个劲儿地安慰它们“辛苦辛苦”、“干得好”之类的话。
都解开后,当路明非拽着滴血的拖车绳随便往雪地车的方向走了一步时,地狱犬群突然炸开逃窜。几头被挤到路明非方向的倒霉蛋直接吓到失禁,连滚带爬撞开同类狂奔。三十秒内,暴风雪中再不见半点犬影,只剩残肢断爪在雪地里抽搐。
路明非甩了甩手腕上凝结的血冰碴,拖车绳啪嗒坠地:“早这么懂事多好。”
“儿子,你压力真的很大么……要是老妈让你有哪里不满意,说出来我可以改。”乔薇尼呆呆地看着路明非上车。
“该说不说,今天晚上确实很大。”路明非叹了口气:“这下算发泄不少啦。”
“老妈你哪儿都好哦,就是别抽烟和酗酒嘛,对身体不好,嗯……不过我以后也不会让你难受到想抽烟就是了。”
“……”
“走咯,这下我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拦咱娘俩的路!”路明非伸胳膊蹬腿地把狗子抱过来,虽然在瑟瑟发抖但“嗯?”一声又不敢抖了。
雪地车队,路麟城难以置信地看着车内大屏,那上面原本分布着将近所有地狱犬的活动红点,加上他们带着的驱离装置,才不至于让自己人也陷入危险,但现在他们追击方向的这整片区域……
“一半生命活动终止,一半已经到了其他方向的区域。”替补助理瞪圆了眼。
“它们是逃过去的,薇尼带了龙息枪?但也不至于死这么多,明非?”路麟城强压震惊分析着。
“或许是出现了什么新的怪物呢,路明非自从入学卡塞尔后就各种传闻,他被高等龙类盯上或者被同伴接应的可能也有吧?那可是整个片区的地狱犬……”助理开始恐慌,要知道这里的地狱犬发展到现在,数十规模的犬群就已经不怎么畏惧驱离了。
“委员长,反正已经有先头追击队伍了,我们没必要以身犯险,您要是出了什么事……”
“继续追,全速!”路麟城阴沉道。
“为什么?就算没有其他威胁,地狱犬不再拖延他们后也追不上……”恐惧与疑虑让这位年轻助理战胜了对权威的敬畏。
路麟城深深呼吸着,竟然平静下来了。
“你记事起就待在这里对吧?”他问:“听过那些因为贪玩或好奇的年轻人想偷摸出去看看……又无一例外被抓回来的事么?”
“听倒是听过,但他们和现在的情况又不一样,他们那么孱弱……”
“没什么不一样,我们住在避风港,身体和灵魂便都已经属于避风港,如果没有祂的允许,谁也无法远行。”
“灵魂……?祂又是?”
“我指的是避风港所有人的集体意识,祂总能在我们想到什么、需要什么的时候降下指引,我们作为最后的人类,属于我们自己的神明庇佑,也即我们本身。”路麟城说着便觉得轻松了许多,甚至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以示鼓励。
乔薇尼的车技的确很惊人,循着狗子叫声给出的引导,她甚至能在不断突破暴风雪的同时留下数道偏离的车辙以迷惑追击队。
原本她应该是想着舍近求远,引追击队走最近的直线,然后出其不意绕着从冰湖穿越到边界,但路明非太过生猛把拖延速度的地狱犬全搞定了,这下只要全速狂飙就能早早地抵达。
“我们已经很接近这座尼伯龙根的界面了,再往前一点,你注意留心周围的声音和灯光。”乔薇尼不知怎么有些紧张:“你是带着印记的,很小的时候就……你能发现那些隐藏起来的通道,就在那些海市蜃楼景象的位置。”
“那我还挺方便,”路明非轻松地靠在座椅,又去逗了下狗:“就算打不了也有个带路的功能嘛,和这个大吃货一样!”
雪地车停了。
“嗯?”路明非不解地看向老妈。
“你得自己开出去,我就在这里留下,他们会接我回去的……你老爸虽然已经是个烂人,但还算在乎我,不会让我有事的。”乔薇尼放开方向盘。
“哈,你还知道他烂啊,也对,什么事能瞒过这么牛的老妈呢,但也不能担保他不借机欺负你啊……”
“不对,”路明非忽然顿住:“妈你什么意思,你不想跟我走,还是……出不去?”
“能出去!你们还来伊甸园找我!那边离城市近多了!”
“总会失散的。”乔薇尼轻声说。
“尼伯龙根不是那么友善的居所,一旦出去,有印记的人和没印记的人即使重逢也注定离散,或许能稍微跑远点,或许就在离开这暴风雪的时候……早些时候我一直在祈祷,但你老爸说避风港的意志会帮我们找回儿子,就像祂支持他们建立伊甸园,后来就真的找到你了。”
“可惜这次,避风港的意志不会再允许了。”
“什么……什么狗屁意志,”路明非咬着牙:“避风港与其说是路麟城的还不如说是我老弟的地盘,他都没……”
“他……路鸣泽?还是奥丁?该死,该死,这场烂戏到底是谁……”
“明非,明非!”看着路明非面目狰狞起来,乔薇尼温柔地握住他的手。
“我已经很满足了,我原本以为这辈子剩下的时间都只能给你写信。”
“人生是一场很长的旅行,你以后会遇见很多人、交到很多朋友,还会遇见你心爱的女孩,在这一趟我是你妈,我觉得很幸福,尽管我都还没尽到什么责任,你就已经长大成为这么棒的人……足够了,足够了,往后的日子你就得全靠自己拿主意了,我……最后再抱抱我吧,赶紧点他们快追来……嗯?”
看着晕在怀里的老妈,路明非淡淡地翻了个白眼。
“啰嗦死了,谁要跟你来场感人肺腑的告别,今早我已经懦过一次了,去tm的失散!”
吐槽完老妈,又断断续续地咒骂路麟城和奥丁后,路明非将自己换到驾驶位上,油门踩到底直奔这座尼伯龙根的界面而去。
循着偶尔出现的幻象,风声越来越小,路明非心情也好很多,不禁转过头看了眼乔薇尼。
雪地车又停了。
看着乔薇尼被细雪遮掩、甚至快感受不到呼吸的面庞,路明非陷入了恍惚。
雪是飘不进来的。
第317章 路过的好心黑龙
男孩抬起头,冷冷地注视着逐渐化为实体的不速之客。
这是第三次了,不管是想见的还是不想见的,最终圣所这地方还真是热闹。
怎么说也是这座避风港最最重要的秘密,哪怕全域断电也影响不到这里的正常运作,只是在依旧缓缓潺潺的蒸汽弥漫中,先前被敲晕的工作人员们却迟迟没醒来,所以当然也无法瞻仰到那抹鬼魅倩影的现身。
墨色缀裙,焰息展眸,米拉就那么慵懒地端坐于狰狞的空间裂痕上,水银蒸汽乖巧地环绕于两侧,如同点缀玉座的虚幻丝带。
“怎么,又想来横插一脚?”路鸣泽满怀敌意。
“没有哦,到现在我该参与的事已经不多了,那些种下的种子必定会茁壮成长,我只要静待最后的时刻就好。”米拉不紧不慢,用手撑着青丝垂落的小脑袋:
“再说,其实这次算你们的家事吧?父母孩子也好,哥哥弟弟也罢,彼此之间的关系和情感真的好复杂呢。”
“那就是来看我笑话?真是高高在上啊,异世界的邪龙!”路鸣泽冷笑。
他下意识想要和往常一样维持从容的仪态来面对这个死敌,可惜这次以身入局的谋画必然使得他极为被动,确实被那把枪和赤金锁链折磨得够呛……但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能让路明非感同身受。
“哎,龙与龙之间真是一点信任都没有,小家伙,我是好心来劝你的。”米拉叹了口气:“毕竟回收了你那么多有意思的东西,终究过意不去。”
“?”
“你在苏合的小屋被我抄了,呀……估计你后面也没心情,闲置多浪费。”
“混蛋母龙!你根本不懂那些东西的价值,光是绝版的——”
“这样不行的。”米拉用上稍微认真的语气,止住了路鸣泽的控诉。
“少来指手画脚!”路鸣泽不以为然。
“开始了解你和他之间那点事的时候,我还挺晕的,毕竟我那边不怎么兴这些,如果要仔细刨根问底,你们诞生、成长、死亡、复苏、轮回等等历程都将是极为复杂的课题,加上还有被现代人类插足篡改的部分,早就难以分清真相了。”米拉无奈地摊手,小表情透出几分头疼与娇俏。
“至尊的历程岂是尔等可以参透?你只要知道,我和哥哥才是绝无仅有的最爱着彼此又只爱着彼此的存在,我们曾……”路鸣泽的话戛然而止,显然不愿再多说。
“这中二孩子……可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如今的道路已是定数,不是指命运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已经确定被各自旅途塑造的你们。”米拉摇摇头说道:“不过你也不会承认就是了。”
“你听过这个世界的中国文化中关于人体精神的描述吗,很有趣哦。”
“他们说人的精神根据是否能离开人体而存在,分为‘魂’和‘魄’,分别代表阳神与阴神,两者各有区分、表义对立,但总要相互依存、相互影响……”
“你怎敢用那种无趣的想象来玷污?我和哥哥从来不可分割!”路鸣泽厉声道。
“你如果真的做到这点反而好办,我就愿意啰嗦了?只是不忍心看着另一个迷途的孩子自顾自地更加痛苦罢了。”米拉轻声叹息:“或许这也算我的责任?或许你遂了些愿反倒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原本被我拖入泥沼的也就路明非而已……哎。”
“我姑且直接这么问你吧,路鸣泽,”米拉盯着男孩:“如今的你对口口声声中的那个‘哥哥’,即使能痛他所痛,却也能——”
“爱他所爱呢么?”
路鸣泽怔了半晌,随后将冷漠的金眸垂下。
“小家伙,如果你一定要坚持这条注定踏入深渊的路,又一度一无所有、无处可归的话,那便试试去异度世界找寻吧,或许就能稍得慰藉呢……”说着,米拉缓缓起身,朝男孩做了个坏坏的wink:
“但事后别说是我指引的,对待好心路过的黑龙大人,可要时刻心怀感激。”
看着渐渐消失无踪的黑裙少女,路鸣泽牙齿咬得崩响,但最终又只能慢慢变成落寞:“这不是说我一定会失败么……凭什么。”
“哥哥他,不可能不需要我。”
“嗯?”他又忽然抬头感应:“那个小丑怎么一点存在都不剩了?”
“切,就这副丧家之犬般的怂样,还想打造什么永世王座!还是老实地缩在窝里等死吧!”仿佛找到了出气口,男孩恶毒地咒骂着。
往回一些的路段,雪地车再次在暴风雪中熄了火。
路明非把乔薇尼平放在后座,手指悬在她鼻尖三厘米处——呼吸微弱得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车载温度计显示零下42度,但真正让他血液冻结的是母亲手腕上浮现的透明感,仿佛她的存在正被暴风雪一寸寸擦除。
他无声地捶向方向盘,喇叭声在空旷的冰原上荡出回音。
随后有些烦躁地灌着酒,仪表盘残留的伏特加滑落到脚边,酒液在接触到乔薇尼靴尖时突然凝成冰珠——那些冰珠里浮动着青铜色的龙文,他看着那些古老的符号,几分恍然几分失落。
这根本就是诅咒,尼伯龙根这个死人之国对活人的诅咒,或者说,长久居住于其中的,根本就不能称为真正的“活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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