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真正被烙上印记的……其实是乔薇尼啊。
避风港那帮蠢货，自以为掌握了至尊躯壳这种强大的能源，能以此依靠着在世界背面打造秘密基地，结果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拥有真正权能者的工具，包括他们自己也成了无法脱离的傀儡。
“路鸣泽，这最好只是奥丁的阴谋……”路明非喃喃道，将伏特加酒瓶捏得粉碎：“不管你怎么任性，其他事情我都可以原谅，唯独——”
远处传来了第一声引擎轰鸣。
起初只是地平线上的萤火虫光点，随后变成游弋的探照灯束，当第一辆雪地摩托的轮廓刺破雪幕时，路明非正在给母亲系紧防寒服的每一颗纽扣。
这变身成特工的中年妇女在睡觉时又是另外一个样子，安安静静眉眼舒展，又有点窈窕淑女的味儿了……他所不知道的关于老妈的事，还很多很多啊。
同样的，老妈不知道的关于他的事，肯定更多。
他想让老妈知道，很想很想。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会带乔薇尼走，哪怕是将避风港彻底捣毁，哪怕是将那群本就该死的枉为人类的家伙统统干掉，也一定要找出解法！
包围圈形成的过程像场默剧。数十辆雪地摩托呈新月阵型缓速推进，车灯在二百米外同步熄灭。装甲指挥车顶的狙击镜反光每隔十秒扫过后车窗，瞄准点始终锁定路明非和乔薇尼的太阳穴。
路麟城是徒步走完最后五十米的，下面人使劲拦他，但他似乎知道乔薇尼的状况，那辆孤单的雪地车上也确实没有枪械对准追击队——甚至只有引导犬叫了两声。
他的防弹衣外还裹着滑稽的半截石膏，胡茬上还沾着药渍，仿佛刚从重症病房被拽出来，路明非靠在车边冷冷地看他走近，没什么反应。
在雪地车五米外站定，路麟城举起的手电筒光柱扫过后座，喉结滚动三次才发出声音：
“她还有四小时左右的时间。这个规律我们已经掌握了大概——当避风港察觉到谁的离开是为了逃亡，就会降下这种惩罚。”
“是嘛，那些赫鲁晓夫楼还挺智能。”路明非冷笑。
“这是事实，我们属于这座避风港，它由我们亲手打造，也必须由我们用一生驻守。”路麟城主注视着路明非，语气诚恳：
“你妈妈和我都已经——”
酒瓶的碎片擦着耳朵掠过，惊得路麟城瞬间放大了瞳孔，甚至直接变为黄金瞳，后方的追击队更是骚动，却被迅速冷静下来的路麟城挥手止住。
“你妈妈……已经无法离开避风港了，但你还可以在里面与她相聚。”路麟城轻声说道：“你不用想得那么极端和复杂，她不是作为人质存在于此的，她本来就是避风港最重要的建造者与成员之一，即使犯了这种错误也不会被怎么样。”
“而且，虽然我对不起她，辜负了她，但我依然深爱她——你别激动！你妈是多好的女人你知道的，我做了畜生事但不代表我不为她着迷，有我顶着，避风港没人能拿她怎么样。”
“明非，你可以就当避风港是那种一年才回一两次的家，隔段时间过来与薇尼团聚就好。我们从没想把你限制在避风港，真的，只要你配合我们完成实验，只是杀死一个恶魔，避风港就再不会要求你什么……”
“想想那种光景，薇尼会一直在避风港的小家里等你，无论你什么时候想回去都会有亲手做的饭菜——哪怕她厨艺实在糟糕，哈哈。”
“怎么样，明非，就当今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带你妈妈跟我们回去吧。”
真是周到又极显诚恳的发言，不愧是久居高位的避风港领导人，但路明非的厌倦和冷笑就没停过。
“应该也没那么简单吧，你可以当没发生过，我却有点意见。”
“你说，什么都可以说，我们本来就是来谈话的，没人想两败俱伤。”
“你那个前凸后翘的美女助理好点儿了么，”路明非嘲讽道：“毕竟没你结实，不会抢救不过来吧？”
“娜塔莎？她血统优秀没什么大碍……”路麟城无所谓道：“等我回去就把她处刑，方式你挑。”
“嚯，辣手摧花呀，那你住哪儿？”
“我不会再踏足那栋楼一步，更不用说回房休息，我会安排离你们最远的楼房居住，以后都那样。”
“可委员会那帮老头儿想利用我诶，战争兵器什么的。”
“此类话题将被永久禁止，列为避风港的最高等级律条。”
“光你这么想有用？你能让委员会在这件事上服服帖帖？你也就是名义上的最高管理者……”
“关于这件事，我本来就想拿委员会的刺头开刀。”路麟城推了推新眼镜：“这次回去就动手，你可以提供建议，指定几个人……我直接杀掉。”
路明非眨眨眼，随后叹为观止地鼓掌。
他算是对路麟城这个人完全了解了，虚伪至此，冷血至此，哪怕是自己人，只要稍微阻碍他实现目的就能随便抛弃，隐藏在那个斯文外表下的，早就不是当年的卡塞尔“S”级新星了，他完全成为了一个偏执到疯狂的邪教头子。
“这样吧，我再告诉你点儿猛料，你知道多点儿后，看看有没办法让我妈脱离避风港。”
“脱离是不可能的……你想说什么？”路麟城皱起眉头，他对路明非此刻的冰冷戏谑有点不安。
“避风港这座尼伯龙根，其实是属于龙王奥丁的，你，你们，只不过是自以为是的傀儡，是一伙要被利用到入土的可怜叛徒。”
“你在……你在胡扯什么？龙王？奥丁？”路麟城摇摇头：“明非，当年怎么捕获那个恶魔，怎么把他秘密转移到这里，再根据他的躯壳建立大型矩阵形成尼伯龙根，我和委员会所有人对这个过程都清清楚楚，你没必要拿莫须有的事来混淆视听。”
“蠢货，哪有什么避风港的意志，不过是尼伯龙根真正主人的想法，真是笑话，一帮自以为掌握了点基因技术和炼金术的人类，居然真以为能建立和掌控精神元素构造的空间——又傲慢又愚蠢！”
“够了！你不能继续这么侮辱我们一直以来的伟大成果，你只是无法想象我们付出了什么！跟我回去吧，明非，你妈妈没那么多时间！”
“那如果只是假设呢，假设有那么一丁点可能，奥丁就是避风港背后的掌控者？”
“……”
“即便如此，”路麟城压低了声音，显得更威严与低沉：“作为长久支持我们的存在，或许也不是不能达成共识……”
“假意投靠再将这位暗面君主的力量吞噬殆尽，说不定我们就能……”
第318章 无法抉择的痛苦
“哈哈哈哈哈……你在怀疑了，而且真的在想，到了最后就连所谓的抵抗龙类立场都完全不存在了！”路明非笑得大声，又迅速变得冰冷：
“而且你丝毫没有考虑过任何可能性——关于把老妈送出避风港的可能性，哪怕你明明知道，那样才能让她幸福。”
“明非……”
“闭嘴！冷血无情的废物！我已经知道你没有任何价值了！我自己去找办法!”
太近了，也太快了，在所有人包括路鳞城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对话间隙，路明非的拳头已经砸中路麟城的太阳穴。
路麟城应声栽倒在后座，脑袋磕在乔薇尼膝头的防寒毯上。
“对不住了老妈，回头给你买新毯子。“路明非扯过染血的毛毯盖住路麟城，巨蟒枪口顶着他后脑勺吼道：“都别动！不然老子让你们委员长脑袋开花！还有那些玩狙击的，再敢瞄准一下我妈试试!“
追击队的引擎声骤然死寂。
路明非准备上车，但异变突起。
路麟城垂落的手突然抽搐，针管从袖口滑入掌心的刹那，脖颈处暴起的青黑色血管如蚯蚓般蠕动。乔薇尼防寒毯下的纳米纤维感应到龙血波动，突然活化如毒蛇缠住路明非脚踝——未知的言灵同一时间发动!
“你还是太嫩……“路麟城的眼白已经被血丝吞没，暴起的右臂肌肉撑裂西装袖管，皮下浮出的龙鳞纹路闪着暗金光泽。
他用军刀从肋下逼近乔薇尼心口的轨迹快出残影：“现在是你别动才对，儿子——“
“咔！”
投射器射出的石子擦着龙鳞纹皮肤掠过，精准打碎军刀握柄时，路麟城惊惶地看着那不起眼的小弩。
下一刻，路明非已经轻松挣脱防寒毯纤维，拽着他的领带将头颅砸向车窗，防弹玻璃在其后脑撞击下直接炸裂。
“别动？“路明非怒笑，屈膝顶在路麟城腹部，使其痛得无法反应。
在追击队的惊呼声中，路明非扯断安全带勒住路麟城脖颈，路麟城颈侧龙鳞纹路突然倒竖，意图割破绳索，却直接被连扇了十几个巴掌，头颅乱甩中飞溅的龙血在空气中自燃，将车箱映成诡谲的青蓝色。
很快，这凶狠的凌虐以路麟城的再度昏厥迎来终点，看着那些慢慢退化的龙类特征，路明非依旧不放心地补了几拳，确定路麟城这次不是装晕、彻底没有意识后才重新将他丢到毯子上，以防谁对老妈打黑枪。
“你们不是想要我回去么，走啊！”睥睨着追击队的众人，路明非坐回了驾驶位。
雪地车的履带在冰面上犁出深沟，路麟城盖在毯子上的躯体随颠簸不断撞击车门把手。
后视镜里追击车队始终保持着五十米间距，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跟着他，当然其中也不乏有狙击手在领导者授意下尝试瞄准开车的路明非，就算不想杀伤也可以用麻醉弹使其不能行动，但那狙击手只是一瞄准就迎上了野兽般暴虐的视线，吓得他赶紧垂下枪口。
那是真正的怪物——尽管委员会一直这么对追击队说，但今夜经过地狱犬群的逃亡、路麟城的惨状及这过于敏锐的感官表现后，他们才完全确信了这点，哪怕没有那把太刀，路明非依旧暴烈难驯。
“反正他要回来，那就让他回来，只要回到避风港，我们有的是办法控制他！”委员会最终下达如此命令后，便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车头撞开第三重铁丝网的瞬间，赫鲁晓夫楼群的阴影如巨兽合拢下颌。路明非踹开车门时，楼顶哨塔的探照灯正扫过路麟城青肿的脸——这恰到好处地让三个方向的狙击手都看清了人质的惨状。
“断电。”面对已经明亮起来的避风港，路明非冷冷道。
委员会的态度始终如一，只要回来了先配合又如何，很快下令再度断开避风港的供电，赫鲁晓夫楼群陷入黑暗，只余追击队和留守巡逻队的手电和小型探照灯逐渐亮起。
但他们刚要聚集灯光，人群中忽然发生爆炸，从短暂的混乱中回神时，再没一束灯光捕捉到路明非的踪影，连带他扛着的路麟城和乔薇尼也消失不见。
“封锁全区！”委员会果断下令封闭了避风港所有出入口，包括建筑上层的云杉树冠：“慢慢找，避风港是我们的地方，现在连片雪都飘不出去，他迟早无处可藏！”
当整个避风港持续响起警报声、骚乱一片时，路明非已经沿电梯通道跳往地下。
他右肩扛着乔薇尼，左手拽着路麟城在地上拖行。路麟城的军靴在台阶磕出带血的冰屑，这些新鲜痕迹引着追兵涌向东侧配电室，而当第几个警卫踢开配电房铁门时，他正把母亲塞进锅炉房检修井。
“明……非非？”乔薇尼幽幽转醒，回到避风港核心区域后，她的异常症状肉眼可见地恢复。是好事，但反而显得麻烦。
“非非？老妈你是不是一直想这么叫我？”路明非欲吐槽不能，乔薇尼看起来还有点迷糊。
“啊，没，没有！”乔薇尼顿时清醒，她自觉还没资格用那么亲昵的称呼，而且这也太嗲了。
“非非在呢，现在老妈你要听话，乖乖地躲在这儿别被任何人找到——你好歹是本地特工，不许丢脸和拖后腿！”路明非认真道。
“你要干什么？”乔薇尼愣道。
“取决于他们！”路明非盯着她：“先答应我，躲好！”
“可是……”
“听话！不然以后拔你氧气管！”
乔薇尼又想气又想笑，但看着儿子前所未有认真的表情，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知道了……回头再和你小子算账。”
小心地从锅炉房出来，路明非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他沿着角落直奔参观时记住的供电主控室，踹开大门后，将里面所有设备化作了废墟。
今夜还未天明，但避风港第三度陷入了黑暗，只有备用电源的探照灯勉强维持些许光亮。
在这已经无法被恢复的永夜中，猎人将化作恶鬼。
路明非要先去一个地方——最终圣所，既然有个固定刷新点的神棍和嫌疑犯，那肯定要先去探探虚实。
一路潜行往下，最后索性从第四层直接跳到最深处，也不在意那些弥漫的水银蒸汽，路明非经过那些不知为何还在昏迷的工作人员，看到了已经被升降台带上来的路鸣泽。
这里显然有其他人来过，但路明非管不了那么多。
“哥哥？”男孩的柔和黄金瞳中露出小动物般的依赖和喜悦。
“你终于要救我了？”
“我当然会放你出去，但是你得先回答我。”路明非开门见山。
“什么？”路鸣泽看起来不太明白路明非藏在口吻中的怒气。
“你知道这座尼伯龙根给活人的烙印么？哪怕逃出去，也必定失散与死亡。”
“烙印？”路鸣泽撇撇嘴：“这有什么稀奇的，这群敢以尼伯龙根为屏障的人类本就打算永远待在这里，他们随着居住时间的变长身体不断死侍化，但又不具备真正死侍的类龙体质，上不去下不来，不就只能维持这种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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