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交换吗，哥哥？”男孩第三次低语，越发贴近恶魔的蛊惑。
“交换。”路明非回答道。
“好……！”路鸣泽压抑着语气中的激动，如此漫长，如此艰难，但他终于还是重新掌握了一切。
“我要做什么？”
“暂时，将你的一切都交给我，以至尊的名义，我们将一起重铸那燃尽复仇战火的权柄，我们将达到这个世界的终极，我们将真正归来！！”男孩的虚影愈发凝实，他的神态极尽了狂傲与威严，在路明非背后浮现。
同一时间，路明非听到了那个重新打开禁忌开关的咒语：“something for nothing”。
这个秘籍是星际争霸里的，可以用来生产所有单位，像个翻译错误的短语，因为它的意思是……“用什么珍贵的东西，换回了空白。”
可路明非知道，那恐怕没有错误。所以哪怕穷途末路，他也始终不想达成这样的交易，他不想现在最珍视最热爱的一切都注定变成空白。
他确实没有选择了，至少现在，他不想让乔薇尼死……啊，或许在原来的那条轨道，路鸣泽就会这样一点一点地诱惑他交出灵魂吧，因为不管路明非是否在乎所谓“世界的终极”，也必定无法放任珍视之人在眼前死去。
真过分，真欠抽啊，这坏到骨子里的孩子……路明非不禁这样想，苦笑着摇摇头后，他将咒语念出：
“something……for nothing。”
“100％融合，”路鸣泽接过他的咒语继续对全世界下令：“十六倍……不，三十二倍增益！”
路明非身后，男孩的虚影近乎已经完全化为实体，他对着夜空缓缓地张开双臂，整个人像是悬空的十字架。
路鸣泽深深地呼吸着，黄金瞳无声无息地点燃，像是风雨中不歇的明灯。他的身躯膨胀变形，锋利的骨刺突出身体表面，黑色鳞片响亮地扣合起来，巨大的黑翼张开的时候，暴风雪与焰浪都逆着往天空流动！
“这力量属于你——尽情地释放自我吧，哥哥！！”
路鸣泽带着狂风扑了下来，无尽的恐怖威严将围过来的龙血亚种与死侍压迫得纷纷跪服，路明非怔怔地抬头，感受着那被狂风包裹的未知力量不断冲进体内，直抵灵魂深处——
整个避风港废墟陷入了永夜般的死寂。
“……”
“……”
“……”
“不……不！！不！！！”男孩极尽狰狞的脸重新出现在天空，连带着的还有他已经完全消退了龙化痕迹的躯体，他难以置信地咆哮，愤怒至极地哭泣，泪水化作沸腾的龙血滴落在路明非身侧。
“……怎么了？”路明非惊讶地瞪大眼睛，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米拉干的？你遇见了米拉？我怎么没有感觉？”
“什么米拉，路明非！！你的龙之心呢？！你精神最深处的孤独与痛苦呢？！你那颗注定为诛灭所有逆臣而熊熊燃烧的复仇之心呢？！！”路鸣泽流着血泪质问：“为何我穷尽你的一切也找不到丝毫凭依！！！”
“龙之心？你在说什么中二用语……屠龙之心你要吗？”
“屠龙之心？哈，哈哈哈……你在开什么玩笑，路明非！你在开什么玩笑？！”
“不，怎么会这样？来不及？已经来不及？哥哥……哥哥……你怎么能变成这副模样？我又该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路鸣泽的面容已经扭曲到快要被自己的痛苦撕裂，他崩溃地坠地，瘫倒在他自己血泪聚成的血泊中，化作越发虚无的阴影，再碎成无数片段。
他被重新起势的暴风雪与焰浪吹散到无影无踪。
“……”
“什么嘛，搞来搞去的，你也绝望了。”路明非面无表情地叹着气，将乔薇尼从背后放到身前。
“小废物，小垃圾，小混蛋……给我下这么大个套子，结果也不行啊，一点用处没有，早知道就在你还听得懂人话的时候多骂几句了。”
他喃喃自语着，想把乔薇尼被吹乱的波浪卷发小心整理，却不是那块料，怎么弄也弄不好。
呆了会儿，他又默默地去动乔薇尼已经被扣好的大衣纽扣，拉了拉她的领子，最终茫然地坐在雪地里，嘴巴却停不下来。
“对不起啊，老妈，我是个没用的，老弟也是个没用的，这个家除了你，好像都顶不了事啊……你要不要给我个惊喜什么的，突然睁开眼睛说自己其实是赛亚人，别说小小的尼伯龙根诅咒，一个不顺心灭了地球都是分分钟的事啊。”
“喂……你不是‘S’级么？最牛逼的混血种诶，能不能不要这么虚，你言灵呢，也不拿出来显摆两手，合着‘S’级就会玩儿手枪和开车了是吧？这样我要怀疑昂热老头的教学水准了哦，听到没，昂热是不是也没什么用？”
“我靠，你起码再讲两句啊，哪有人遗言是个几乎听不到的‘明非’的，你看人电视里被刀捅个对穿，被射成刺猬，都还要嘴里叭叭个不停发表半集的光荣演讲，你就没其他事要跟儿子交代了？”
“老妈……”
“说句话嘛……”
“你非非头发都还这么黑呢，你别啊……”
无人应答，当然无人应答，除了喧嚣起来的风雪与燃烧爆音，这里就只有龙血亚种与死侍们渐渐恢复的低吼。
“哈……”
“你们是不是一定要找死？没死过是吧——嘶好像还确实是死过了，可死过了也没必要继续找死嘛，实在没事干找个班儿上也行啊。”路明非懒懒地敲着太刀握柄，漫无目的一扫，就逼退了想要靠近的敌群。
“哎。”他终于站起来，望向了看不到尽头的夜空，怀着不知是何种的心情，轻声叫喊。
“喂——喂——？”
“有人吗，有龙吗？我不行了啦，快来帮帮我，拜托拜托~”
死寂。
“……嘿嘿。”路明非傻笑了两声，垂下脑袋。
“没出息！”
“哦。”
“……？”
“？？？！！！”路明非猛抬头，瞪圆了眼去探寻忽然开阔了不少的夜空。
避风港上空，铅灰色的云层深处传来阵阵闷雷般的震颤，仿佛连带这片燃烧的废墟，附近整片冻原的天空都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崩塌。
染着焰色的暴风雪在此刻忽然凝滞，折射出棱镜般诡谲的虹光——某种凌驾于自然的威压正犁过大气，将无序的狂风驯服成螺旋状的涡流。
北西伯利亚的极光头一次出现在了避风港的夜空，然后又忽然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那道漆黑的阴影就这么逡巡于真实与虚幻的边界，直到某根垂天之尾的棘刺勾住极光的裂口，被撕裂的星辉如碎玻璃般簌簌坠落，在触碰到避风港幽蓝火海的瞬间迸发出绚烂的强光——张开恶魔双翼的巨龙降临于此。
整个避风港废墟内，已经陷入疯狂的龙血亚种与死侍们强行顶着压力抬头，妄图瞻仰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生物时，却又看到其双翼间屹立的娇小人影，狂风吹动着她狰狞面甲后的透白金发。
那大概是千米以上的天空，但那人影依旧踏出一步。
她的金发与极光纠缠成光带，面甲缝隙迸射出的寒芒比北极星更刺目，下坠速度不断叠加，她的身躯将暴风雪撕出显眼的通道，而背后那远超身高的厚重大剑已经因摩擦电离泛起幽蓝光泽。
“轰！！！”
触地前她以重剑斩向雪地，瞬间引发了环状震荡波，方圆数十米的龙血亚种全部被掀至半空。原地处，宛如陨石坑洞的碎裂地表中心，她以纤细的双手将重剑竖插于前，整个身形在狂野铠甲的包裹下升腾起莫名沉重的樱色气浪。
宛如恶魔之龙的咆哮紧随其后，那巨影降落于最高的废墟顶端，完全伸展棘刺遍布的双翼，激荡于整片夜空的声波化作了实质的狂风，将大半落雪与炼金火焰狂暴灭尽。
第322章 合二为一的约定
路明非屏住了呼吸。
”啊……”
他近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以至于疯狂地眨巴着眼睛，去确认那巨龙与女孩是否真的从天而降。
咩咩子和零……？
愣神间，被铠甲包裹的娇小身影已经跑到他面前，打开了面罩。
那美艳度惊人的雪白小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怀里重度昏迷的女人，透明冰面般没什么表情，只是快速地往他嘴里塞了颗远古秘药，又掏出磨刀鱼鳞将“星空迅刃”擦得闪亮。
过于恐怖的威压持续存在于整片废墟，别说密集的龙血亚种与死侍群，就连肆虐太久的暴风雪与焰浪都快消弭无形，而源头所在的可怕巨龙只是收拢双翼立在顶端，橙黄色的凶眸始终放在路明非身上。
“怎、怎么？”路明非还有些呆。
“什么怎么，那个女人……哼，不管怎样是不是快死了，你时间很多？”不耐的女孩声音响在废墟中，显然不是面前这位的。
“要做什么，你说。”娇小身影也即零问道。
“我，我想想！”路明非仿佛才回过神，疯狂摸着脑袋以至于快搓出青烟。
“现在，现在要摧毁这个尼伯龙根地下的所有建筑……不！最好是直接摧毁最底层的超大型炼金矩阵，那玩意儿占地千米多……然后看要不要再把其他东西毁掉！”
“摧毁殆尽？哈，光凭你那把可怜尺寸的小刀当然做不到，也就欺负欺负活体生物了。”漆黑巨龙也即奈落基伽特嘲讽道。
“是是是……”路明非忍着怼她的冲动附和道，这母龙现在就是大爷，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赞美呢？”奈落基伽特重新张开双翼，升入夜空。
“呃……强壮又美丽的咩咩子啊……你是最棒滴……你是最好滴……我敬爱你牙口……”路明非眯着眼，这臭毛病还是跟以前一样，一有机会就嚣张嘚瑟。
“就知道咩咩子，吾身是被称为‘灭尽龙’的存在，”奈落基伽特冷哼，苍白巨角划破夜色：“若不是能够灭尽一切之龙，又怎么足以将这里完全碾碎！”
“你去给她带路，我来清理地面。”零说着，伸手就要将乔薇尼抱过去。
“别别别，你大剑那么重还单手干什么，我带路又不需要挥刀。”路明非摸了摸零的小脑袋，久违的白金发丝让他感到相当安心。
“嗯。”零甚至轻微往前凑了些。
“跑这么远，准备还充分吗，我看你都没带什么大点的道具箱，这里剩余的数量还很多的。”
“小动物再多也是小动物。”
“哈哈哈哈哈！”路明非忍不住笑起来，又特别自豪：“好啊，不愧是咱猎团扛把子的大剑导师！”
“既然没能在苏合市的死潮行动大展身手，那就好好地在这里补上吧——虽然是大材小用！”
又一声震天撼地的咆哮，虽然充斥的依旧是狂暴威压，但不知道是不是路明非的错觉，这咆哮莫名地带着一丝怨气。
最好还是不要怀疑，路明非咳嗽两声：“速战速决！”
“交给我。”零将带鳞的面甲重新覆上，尽管依旧金发飘扬，整个人却已经完全回归力量感爆棚的狂野猎人气场。
“但是……”转身时，这娇小却强大的猎人顿了顿。
“啊？”
“下次不许抛下我，我还有用……约好了的。”轻声说完，大剑猎人狂奔起来，化作冲破一切的狂野凶兽碾进了最密集的死侍群。
“这丫头……”路明非摸了摸鼻子，本来还想再摆两句架子，却又慢慢把肩膀搭拉下来。
“这次是我错了嘛，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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