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他应该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傲，”楚子航轻声开口：“他是和日本分部所有人一样看不起本部来的废柴。”
“这算什么冷面男之间的共情么……不过本部以前来的人都很废柴？”
“蛇岐八家在日本根深蒂固，连欧洲混血种都压不了，所以当初只是合作而不是吸收，这么些年学院本部派人也只是例行出差，来的都是实习生，谁会让忙得不行的精英往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小岛钻？”
“所以就形成了刻板印象？那还真不怪人家对我们态度差，毕竟大少主都亲自出马迎接了。”
“而且日本分部奉行强者文化，唯有强者中的强者才会被尊重，他们对本部只认希尔伯特·让·昂热，其余人到这儿基本都会被虐待成强迫症，比如见人就鞠躬，被批评时就立刻惶恐大喊‘我错了’，特别神经质。”
“看着来吧，咱们又不是废柴，做好自己的事，日本分部会开眼的。”
“哇，那我打赢他们后是不是也能叫他们土下座？”
“你还挺会玩儿。”
“就这样，散会，各回各家歇着吧。”路明非下了逐客令。
麻衣和零走在最后边，出去前麻衣挤眉弄眼地悄悄说：
“要不要给你留个门儿，方便半夜摸过来？”
“……”
“那就安心地和我睡吧宝贝儿！让苏恩曦那个自己订豪华套房的家伙后悔去！”
“我们住的东京半岛酒店已经是最豪华的酒店之一了。”
“科科科，她估计以为我们还会和以前那些本部的人一样被虐待！”
人都走光后，路明非反倒又不那么哈欠连天了，倒不是说他今晚一直在装，而是下达逐客令的不是他，而是始终鬼鬼祟祟要创造单独空间的某条母龙。
黑发黑裙的少女斜坐在床头，路明非也懒得动弹，就这么半眯着眼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被米拉影响了精神，许久未见，少女的身形在火与影中更模糊了，恍惚中，狰狞的龙首似乎就要撕破那被灯光拉长的影子。
“最近怎么样？”路明非问。
“还好哦，我撬了你弟弟的宅屋，光是游戏都玩过不来。”米拉想了想。
“他没找你算账？哦，他说不定都不会现身，我想关心下都没地方找。”
“那孩子现在靠关心可拉不回来。”
“听起来又是大麻烦？”
“嗯，原本只是出于怜悯的一时兴起，不过现在看起来，最终会发展成连我都会惊愕的局面呢。”米拉浅浅地笑：“关于这点，我确实得说声抱歉。”
“哼。”路明非傲娇扭头。
“不过事到如今，我要道歉的事早就说不完了。很辛苦吧？”
“你，你别这样，你今天怎么这么软，我好不习惯。”路明非假装摸摸鸡皮疙瘩。
“唔，大概是这个‘恶作剧’的故事快到尾声了吧？”米拉轻声说着：“原本我就该这样看着就好，只是看着由我、由你而起的这一切就很满足了，但临了发现还有点放不下的事。”
路明非悄悄瞄了眼米拉，少女也正注视着他，火痕满溢眉眼，却温婉如溪水流淌。
“你说。”
“如果可以的话，能最后帮我实现一个愿望么？”
“愿望？”这个以往总是高高在上的家伙可不会用这个词。
“嗯，不是契约，只是愿望。”
“是什么？”
“再次遇见薇尔卡纳的话，请帮帮她吧，帮她实现……她自己真正的愿望。”
“……”
“哪有谁的愿望是要帮别人实现愿望的？”路明非叹了口气。
“不愿意么？”
“你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怎么可能不答应，你……没其他事了？”
“嗯？”
“我其实是神灯派的哦，一般业务不都是三个愿望打底的嘛！”路明非笑。
米拉轻轻摇头，从床头起身时，被阴影笼罩的漆黑裙摆拂过路明非指尖，感觉尤为冰凉。
“走啦。不要想我哦，蠢萌小猎人~”
“你才蠢萌！还以为我跟刚被丢到第五期团船上时那样呆么，我——”
路明非反怼的话还没说完，少女纤细的身影就已经融于东京的夜色，似乎连那供奉着未知神明的耀眼灯火，都无法再挽留哪怕一丝的模糊痕迹。
“又自说自话，这家伙真是……”路明非摇摇头。
入睡前，门外响起了麻衣的轻声提醒：
“源稚生、乌鸦、夜叉都到蛇岐八家的神社开会去了，矢吹樱在酒店外围监视我们。”
“正常。”
“那小妞的藏身术也就那样，如果你想的话，我能把蛇岐八家今晚大会的内容听个七七八八，交给薯片妞做ppt都不成问题。”
“刚来人家地盘诶，这么嚣张不太好吧？而且你不累么？”
“我早就回日本了，最近正闲得出奇，打不了猎还不能跑跑兼职么？”麻衣有些抱怨，明明是路明非说这次是她老家，让她提前回来做准备的。
“好吧，原本我确实不想管蛇岐八家的破事，但如果盘踞在东京的那个阴影与他们有关，了解些内幕倒方便。”路明非其实一直有在关注之前的情报：“天照命……按照这个世界一切神秘转龙族的定律，哼哼。”
“那就明早汇报咯。”
“注意安全，别阴沟里翻了船。”
“开玩笑，就算没有冥照，我的忍术也不是这帮黑道能比的，再说帕西早就在用加图索势力渗透东京了，我行走起来方便得很！”
门外的影子很快散去，路明非翻身躺在豪华大床，睡去前不禁感慨猎团现在真是全面到可怕。
晨，一夜雨后的东京空气清新，微微透着海藻般的气味，两辆黑色雷克萨斯轿车在街头经过，载满初次到访日本的年轻人们。
零在给路明非整理衣领，想让他至少在出席今天的会面时庄重些，路明非则更关注耳机里的声音，麻衣情报里的一些内容挺有意思。
“真的，上杉家家主居然是个很软很萌的红头发妹子，看大伙在等源稚生没有动静，突然就手脚麻利地从和服里掏出手柄，然后直接接通投影屏打《街霸》，那叫一个肆无忌惮、旁若无人——你都不知道一帮黑道大佬静静围着看的画面多搞笑！”
“确实很有画面感……不过我是让你去偷看萌妹子打街霸的么？”
“反正，他们大会的主要内容就是决定要不要和猛鬼众爆了，因为猛鬼众其实都是跟蛇岐八家沾亲带故的混血种，所以多年来始终纠葛不清。”麻衣总结：“大部分人还是想稳住的，但大家长橘政宗带头后，其他两个上三家也跟票，多半还是要塔塔开。”
“诺玛说日本境内没有过龙类复苏事件，更没有龙类文明的遗迹，简直是全世界最‘干净’的地域，可日本混血种不可能凭空诞生，哪怕对学院来说是个谜。”路明非思索道：“更何况他们也不是什么与世无争的血系，既然所谓的‘鬼’那么猖獗，那就说明高危血统、血统失控甚至死侍化都家常便饭。”
“看起来一切的源头都在他们口中的‘神葬所’，他们说那里藏着什么神的遗骨，是蛇岐八家一直看守的墓穴，也是猛鬼众追求成为纯血龙类的黄泉之路。”
“位置不会就是……日本海海沟？”
“所以我们来得很巧啊，那地方可不只有被投放的龙类胚胎，甚至幕后者都可能是故意那么做的，将胚胎作为引子……”
“老唐，你们四大君主的血系有谁跟日本人关联么？”路明非在“相亲相爱龙家人”里问。
“我和康斯坦丁没有，我们此前停留的地方只有北欧和中国两处。”老唐摇头。
“谁会关注那种陆地稀缺的小岛？”夏弥不屑道。
“那，奥丁势力范围那么广，说不定就在日本也做了点什么？”
“不太像，他利用的主体势力都是有钱有技术的派头，但是现在看来连加图索都对日本没兴趣，况且根据你的反馈，日本这个地方多年来一直都是死水，闹得最大的事也不过黑帮火并。”
“所以看起来，蛰伏在日本并发展混血种血系的，就是始终没露面的海洋与水之王？”路明非合理猜测。
“如果我在你身边，就能确定那些日本混血种的成分了，不过你之前说日本之行的规模已经够大了。”
“确实大，咱们猎团能打的猎人全来了，再拉上你们就太小题大做了。”
“也不要紧，先看看那枚胚胎吧，纯血龙类的精神波动，哪怕要以你作为中介传递，我们也能认出是哪一脉的崽。”
轿车停在一座铁黑色玻璃包裹的大厦，在一众淡雅的灰色楼群中显得很突兀，不过这也说明了这栋建筑在当地的地位。
这里就是“源氏重工株式会社”的总部，也即学院在东京的办公中心，不过路明非一行随樱漫步其中，基本只看见当代日本黑道的抽象部分，讨论的都是什么村头械斗、社团等级、房屋贷款、色情录像以及经典环节之老登训话。
“呃，我真的没走错地方么？”路明非怀疑道：“咱们卡塞尔好歹是正儿八经的教育机构吧？”
“咱们那儿教育屠龙，这里看起来教育现代黑道规则嘛，日本分部简直就是黑道的信息中心。”恺撒环顾四周。
“一个建立在阴影中的社会。我查到日本黑道遇事会求助他们而不是警察，被蛇岐八家承认也就代表着进入了这个阴影社会，甚至会被帮忙缴纳医保社保。”楚子航轻声说。
“我该说真良心么？”路明非神色怪异。
第342章 醉酒的象龟
源氏重工最重要的会议室是以一处名为“醒神寺”的宽敞露台，其间有座小小的朱红色“鸟居”和假山清泉，周围花岗岩墙壁雕刻着神道教的诸般鬼神，穿行其中，抵达拼成圆形太极图案的黑白两色石桌时，再稀缺节操的人都莫名觉得有了一丝禅意。
“日本人也太正经了，我好不习惯！”芬格尔悄悄在路明非耳边吐槽。
路明非其实同感，比起卡塞尔上到校长下到新生的一窝脱线神经病，日本分部的地方还没开始说什么就已经氛围肃穆，但作为一行的老大，他已经决定好了，哪怕再想吐槽也得崩住以维持脸面。
见本部的人已经到达，太极圆桌边的六个人起身鞠躬，樱在旁一一为众人介绍。
“源家的家主源稚生先生，昨晚刚刚和诸位认识。”
源稚生点头示意，虽然他是日本方六人最年轻的一个，但此刻的眼神反倒最认真，大概是因为刚刚见识过这群人的“与众不同”，所以显然地心思复杂。
“龙马家家主，龙马弦一郎先生，也是现任的日本分部部长。”
虽说顶着整个日本分部部长这种“黑道教父”般的身份，但龙马弦一郎看起来却只是个正在经历中年危机的社畜。
“犬山家家主，犬山贺先生，他是昂热校长的老朋友了。”
老头看起来很和蔼，笑得阳光灿烂，不过路明非一眼就看出这货不简单，说是校长朋友，大概也是上个时代纵横天下的杀胚吧？
“樱井家家主，樱井七海女士，她兼任日本分部的监察员。”
哇，是很标准的日本美少妇，着装也是经典的保守款套装裙，但内在曲线相当傲人，简直是本子……咳，罪过。
“风魔家家主，风魔小太郎先生，蛇岐八家的‘若头’，大家长不在的时候就由风魔先生决断事务，这次学院的任务也借用了风魔家的忍者组。”
知名度很高也很经典的日本姓氏，这个目光冷冽的黑色和服老头就和他家族的那什么忍者组一样，完全符合刻板印象中的日本暗面势力，不过……‘风魔小太郎’？听着也太像游戏网名了。
“最后是橘家家主，橘政宗先生，也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
如果说犬山贺是那种潜藏着锋锐与暴力的笑面老头，那橘政宗就是更常见的有着绝对领导力的自信老头，他微笑着与大家一一握手，只是几句寒暄就能让所有人意识到他是蛇岐八家“领袖中的领袖”。
“宫本家主在为任务做准备工作，诸位等会儿就能见到，上杉家主则身体不适，还在卧床修养，还请诸位贵宾原谅她缺席的失礼。”橘政宗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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