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绘梨衣的樱色长发被吹散，几缕发丝轻拂过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趴在栏杆上，玫瑰色的眸子倒映着整片东京的夜景，像是要把每一寸光芒都装进眼底。
“和家里的光不一样。“绘梨衣在小本子上写。
“因为这里的灯光是自由的。“路明非靠在栏杆上，笑着看她，“绘梨衣喜欢吗？“
绘梨衣轻轻点头，又写：“比家里好看。“
路明非笑了：“那以后我们去看更多地方的灯光，比东京塔还高的，比银座还亮的。“
绘梨衣歪着头想了想，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指向远处天空——一架闪烁着红光的飞机正缓缓划过天际，尾灯在夜空中拖曳出细长的红线。
“飞机？”路明非问。
绘梨衣点头，写：“坐过。”
“绘梨衣坐过飞机？”
“哥哥带我坐过，但只能看外面，不能下去。”
“那下次我们坐飞机去更远的地方，你想去哪儿都行。”
绘梨衣眼睛亮起来，写：“想去星星的家。”
“啊哈，你可真会挑，你怎么知道我家是最厉害最好玩的地方？具体点的话，好玩的概率1000%呐！”路明非伸出食指。
绘梨衣被这夸张的形容惊到了，转头琢磨1000%到底有多么好玩。
“老大，我在源稚生的老家找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耳机里，酒德麻衣的声音适时传来，她这段时间一直在盯橘政宗，哪怕那个老头已经卸掉大家长职位退居幕后。
“我记得你说过那个叫‘鹿取’的小镇，十几年前源稚生就是在那儿把他弟弟埋了的，虽然实际上没死……总之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伤心地啊。”
“看起来是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橘政宗既然已经被发现做出培育死侍的勾当，那他还藏着什么都不奇怪，加上零特别叮嘱别掉以轻心，所以我就着重关照了他喜欢去源稚生又不喜欢去的几个地方，果然有猫腻。”
“哦？”
“离那个小镇最近的港口下，藏着白色抹香鲸的尸体啊——大概率就是曾在日本海上引起异常的那条。”
“事情开始有趣起来了，”路明非目光流转：“一边是源稚生在主持白王胚胎藏身地的挖掘，一边是橘政宗背后养死侍加截胡白鲸么。”
“我会尝试取得鲸尸的组织标本，等我消息。”
“小心行事，及时联系。”
回过头，绘梨衣已经把小本子递过来，她翻开了新的空白页，在最上面写了“明天要玩的地方”这样的标题。
路明非将笔还给她，说：“先写写今天的感想如何？玩得开心吗？”
“开心！”绘梨衣回，随后又在前面补了“最”。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记住那些臭美的、惊喜的、期待的甚至是忘我的瞬间，然后变得更勇敢些、更贪婪些吧，因为有我在，所以多贪婪都可以，我都会允许。”
“我来写？”绘梨衣懵懂地看着他。
“嗯，把明天写得满满的，然后在睡前告诉东京：”路明非笑道：“我们明日见！”
第363章 回向的心意
新大陆，龙结晶之地。
老唐踩在嶙峋的晶簇上，熔金色的瞳孔倒映着远处翻腾的火云。炎王龙与炎妃龙仍在高空共舞，爆燃的粉尘将半边天空染成赤红与苍蓝交织的炼狱。
“越来越不对劲了。”他低声说。
“当然不对劲，”夏弥从岩壁间跃下，风压掀动她的衣摆：“玄武岩峰上的暴风就没停下来过。”
“敏感易怒是一回事，疯了又是另外一回事，加上陆珊瑚台地和瘴气之谷差不多的异常——古龙集体大暴动啊！”
“康斯坦丁有什么发现吗？”
“嗯，”匆匆赶回营地的少年点头道：“先前追踪的麒麟确定出现在龙结晶之地了，似乎这段时间以来，这里的能量对古龙们更加具有吸引力了？溟波龙也出现迁徙意向，如果不是因为瘴气之谷那位有些特殊，估计也会动起来。”
“一切的源头都在地脉。”夏弥皱眉道。作为大地权能的掌控者，她对地脉的变化敏感得多。
“你们或许只看到了古龙本身的暴动，但我和它们一样，这几天始终在被某种奇怪的‘振动’困扰。我还好，只是疑惑那奇怪的频率，但作为本土生物的古龙们却直接发狂。”
“这需要调查，”老唐说道：“只要你能感受到，发现其中的规律就是迟早的事，但眼下不先控制古龙们活动范围的话，发现源头前就会酿成大灾难了。”
“要去阻止迁徙吗？”康斯坦丁问。
“不，如今猎人们在外面，而那些家伙又都是古龙，我们却只有三位，分开压制根本难以应付。”老唐摇头道。
“所以答案很明显了，”夏弥的瞳色缓缓闪出凌厉的金芒：“等溟波龙抵达后，集中力量，封锁整个龙结晶之地！”
路明非蹲在迪士尼海洋的珊瑚礁观景台边沿，默默把耳机压得更紧一些。
新大陆的情况竟然突变到这种程度，照龙王们的描述，确实岌岌可危啊，就是冥灯龙再世也不至于引发集体暴动……难道那家伙真的还活着，复活后卖钩子能力更上一层楼了？
“如果你们有把握，全部封在龙结晶之地也行，古龙们再暴怒也会因为彼此的存在陷入脆弱的僵持，等找到和解决幕后黑手就能慢慢疏解了。”他同意了这个办法，现在大伙都滞留日本，古龙们要是集体在新大陆各处肆虐，后果根本难以想象。
“但是这样一来，尼伯龙根之门的工程进度就会滞后，”夏弥提醒道：“估计比原定时间要晚几天。”
“不要紧，肯定以当前危机为重，不先控制局面的话，我们早几天回去也是一地狼籍。”
“好，完成后我再告诉你。”
路明非关掉通讯，视线移向二十米外——绘梨衣正被一群迪士尼员工围着，他们正在给她戴达菲熊的发箍，女孩玫瑰色的眸子映着人造晚霞，樱粉渐变的长发在咸湿的海风里轻轻摇晃。
看见他站起来后，绘梨衣便抱着新买的玲娜贝儿玩偶对工作人员鞠躬，然后小跑着凑到他面前。
“很受欢迎呀，迪士尼小公主？”路明非调侃道。
绘梨衣朝他笑，竟还多了点憨憨的味道，随后举起的却不是小本子，而是两枚嵌着贝壳的蓝色快通卷。路明非这才发现她还多了新的装饰，两侧的小辫子系上了会发光的珊瑚发绳，随着她歪头的动作一晃一晃。
“几天下来，还真是给你越玩儿越熟练了！”路明非忍不住揉乱女孩的刘海：“不错不错，就得有这样的气势！”
随后他接过一张快通卷：“地心探险？gogogo！”
晚间，东京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不过因为老是这样不期而至，反倒让人有种习惯的感觉。
路明非和绘梨衣站在迪士尼海洋的出口处，雨幕如厚重的帘子垂落，将霓虹灯光晕染成模糊的色块。
“也好，咱们这几天可算玩儿疯了，东京去了个遍，今晚就好好休息呗。”路明非说。
绘梨衣怀里紧抱着湿漉漉的达菲熊，樱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边。她望着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石板路，发了会儿呆。
周围滞留的人群又挤又吵，要么抱怨天气要么急着回家，可绘梨衣只是靠在路明非身边，竟也莫名有了看雨的兴致。
星星的体温透过单薄衣料传来，撑起的黑伞像一道结界，将喧嚣与雨水隔绝在外。那些嘈杂仿佛突然变得很远，远得像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她甚至能听见星星平稳的呼吸声，听见他卫衣兜帽被风吹动的窸窣轻响。
绘梨衣忍不住去看路明非的侧脸。
雨丝从迪士尼的仿古灯塔顶端飘落，在男孩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光点，他正微微仰头看向灰蒙蒙的天际线，下颌到脖颈的线条被园区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橘色，像她小本子上未干的水彩晕染开来的痕迹。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路明非总是看着绘梨衣，绘梨衣却也记住了不少画面：街机厅里的路明非，霓虹灯下的路明非，东京塔上的路明非，樱花雨前的路明非……不知不觉间，他们真的已经将这座城市看了个遍啊，绘梨衣想，这简直是段魔法般的旅程。
她心中一动，或许今晚就是个好时候，一直以来都是星星在帮她，现在她也可以带星星去做点什么。
星星那么厉害，她能带他做点什么呢？果然……只有那个了吧？
“星星。“绘梨衣拽着路明非的袖口。
“晚上去吃饭。”她写道。
“吃，都可以吃，你有目的地了？”路明非问。
“嗯，带你去吃好吃的。”
老旅馆里，绘梨衣已经花了快两个小时来挑选衣服，显然要去的是个很高级很正式的地方，或许又有是她主动带路明非去哪儿的缘故，所以兴致异常地高。
路明非则坐在浴缸边看电视，偶尔扭头看见整个房间都是绘梨衣的衣服，各种裙子靴子袜子洒了一地。虽然有他放纵在前，但“释放天性”的女孩买起衣服来可真是毫无节制，好在他们背后有富婆撑腰。
“Chateau Joel Robuchon？什么地方，靠谱么？”等得无聊了，路明非找苏恩曦打听。
“米其林三星的法式餐厅啦，确实算好吃的，”苏恩曦见怪不怪道：“不过有些蛇岐八家高层似乎挺喜欢那家餐厅，很多重要场合都在那里吃。”
“听起来有暴露的风险啊。”
“稳妥起见是不该去，看你咯。”
“绘梨衣好不容易决定穿哪套衣服，现在要是说不去会蔫儿掉吧？”路明非耸肩道：“她这么积极，这点儿风险我还不敢冒么？”
“也不要紧，我帮你看着点儿吧，真被发现了也出不了事。”
“靠谱！”
最后绘梨衣还是选了一套蓝紫色镶黑色蕾丝边的公主裙，搭配她偏爱的羊皮短靴，头发则扎上了蓝色的缎带。这很符合她自己的审美：18世纪肖像画里的公主。不过这下路明非想随意点都不行了，也换上了正式的礼服。
两人这么一并肩勾手，还真像那么一回事，从年轻俏皮的玩咖变成优雅上流的精英，或者说绅士与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
前提是路明非不开口，因为一开口他就忍不住胡扯或者讲不着调的笑话逗绘梨衣，几天下来绘梨衣越来越熟悉他的无厘头，也越来越吃这套，即使没听懂也会配合地做出反应，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痒痒。
车停在白色的法式小楼前，穿着黑衣戴着白手套的侍者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绘梨衣在伞下仰望这座古雅华美的建筑，眼睛里的犹豫渐渐变为坚定。
她再看一眼身旁的路明非后，便把小本子的内容拿给侍者看：“叫总经理过来。”
侍者起初还有些犹豫，看来这位衣装复古的小姐是知道今晚的位置都被预定了，可直接叫总经理未免太托大。直到他看见绘梨衣那玫瑰色的眼瞳，便拒绝不了了，像是被下了一道命令般老实地上报。
等待期间，绘梨衣看到路明非忽然回头，扫过一行正匆匆离去的游客，看上去是两组家庭。
最前面的小胖墩正被他嗓门颇大的妈妈推搡着，让他多去和身边的小姑娘聊天，顺便喋喋不休地抱怨东京的暴雨，以及刚刚以没有空位拒绝他们的某家餐厅，她身后的女孩妈妈时不时应几句，但显然想法颇多，两个中年男人则放松地在最后面侃侃而谈，说雨中的东京也别有一番风味。
“星星认识他们？”绘梨衣写。
“不相干！”路明非回道，转而又笑起来：“开玩笑的，其实是亲戚啦，还真巧诶。”
“不过我跟他们关系不太好，也没必要去打招呼了。”
“我也不喜欢家里人，哥哥也很忙。”
“你家里人太多啦……不过我老妈很厉害哦，绘梨衣说不定会很喜欢她！”
正说着，餐厅的总经理已经飞奔而来，显然远远地就确定了什么，他努力从喘气中保持着风度，把绘梨衣和路明非迎进餐厅里，然后和餐厅经理、行政主厨排成一排深鞠躬：
“欢迎上杉小姐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您这次没让家臣提前通知，恳请原谅我们招待不周！”
“去我喜欢的位置，用我平时吃的菜单。还有，不要通知哥哥。”绘梨衣面色淡漠地写给总经理看。
“明白，请您和这位贵宾稍等！”
他们被引至一处风景宜人的靠窗座位，坐下后四周迅速被屏风围起来，黑衣侍者们早已就位，时刻准备为他们提供一切用餐服务。
路明非开始还憋着，后面忍不住用手指戳绘梨衣面如寒霜的小脸蛋，直接让她女王般的用餐气场破功，变成小女孩那样的淡淡埋怨。
“你把我带哪儿来了？好厉害的地方！”不过他依旧这样写给绘梨衣看，显然懂得那点小心思。
“食堂。哥哥以前经常带我来吃饭，好吃。”绘梨衣写得随意，不过略带骄傲的表情却藏不住，毕竟这算她知道的自己最棒的“地盘”，路明非能在这里得到最好的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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