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上杉越看向走回来的那个男孩,他既是年轻人们的头头又是最强悍的战士,那随大太刀在浪潮中狂舞的身姿相当惹眼。
“见得到见得到!”路明非热情地打着招呼。
现在海萤人工岛的局势已经明了,虽然尸守群和鬼齿龙蝰剩余数量仍然很多,但那股集群的气焰已经被压下去了,只剩蠢蠢欲动的饥渴驱使它们徘徊在四周,现在只要等到硫磺炸弹进入爆炸倒计时就好。
“明非……是吧?”上杉越学着昂热那么叫,散去黑道至尊威严的他就完全是个有些窘迫的老头:“你和那俩孩子很熟悉吗?”
“算是吧,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肯定算朋友了。源稚生还欠我顿酒呢!”
“好啊,很好啊……”上杉越难掩激动:“那我能再问问关于他们的事么,他们长什么样,好不好看,现在多大了,有没有女孩子喜欢……”
“您别急,慢慢都会知道的。”路明非真诚地笑出来,没想到那对悲催的兄弟还有个老父亲啊,虽然可以预见必定的别扭,但一切肯定都会好起来的,毕竟他们……血脉相连啊。
原本他是准备随便唠唠的,但手机屏幕忽然跳出来的信息让他格外在意。
居然绘梨衣的?
在东京旅游那几天路明非给绘梨衣买了台手机,他们注册了聊天软件“line”互相加了好友,但一般是没怎么用到的,路明非这么做只是让绘梨衣不小心走远了可以及时联系。
按理说绘梨衣回家后那台手机是要被检查和没收的,是藏起来了还是找回来了?不重要,绘梨衣忽然发消息,是想他了么?
“星星在哪?”id“小怪兽”的头像闪烁着。
“你真的是绘梨衣?发视频看看。”路明非还是有基本警惕心在的,谁知道这会不会是有人用绘梨衣的手机诓他……咳,绝对不是因为路明非自己就有注册女号钓鱼的经验。
视频邀请立刻就过来了,两人隔着手机四目相对。确实是绘梨衣本人,她似乎坐在一辆豪华轿车的后排,穿着很漂亮的裙子。
路明非只看了一眼就切断视频了,他这里的背景全是尸守,别让绘梨衣联想到什么了,不过,车?
“星星在哪?”绘梨衣又问。
“在拯救世界啦!”路明非随口答,倒也不能算吹牛。
“星星好厉害。”绘梨衣总是不吝啬对他的夸赞,但标点符号还是老实的句号。
“一般一般,你在哪儿呢?为什么会坐车?”
“在去机场的路上,我要坐飞机去韩国。”
路明非愣住了。
“星星在哪,我去找你,我很害怕。”绘梨衣又发消息。
“不怕不怕,海啸而已,很快就恢复正常了。”路明非赶紧安慰,尽管他现在已经有点混乱了。
“我不怕海啸,可我听见它的叫声了,我很害怕。星星在哪,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去韩国。”绘梨衣不知怎么打字越来越快:“不去韩国也可以,哥哥让我去的,但是星星想去哪儿我就跟着。”
“你哥哥?源稚生?!”
“嗯,哥哥让我用新名字在韩国生活。星星在生气?”
“没有没有,我知道了,你来我这儿!”路明非紧绷起来,某种忧惧渐渐盘旋在他心底:“不对不对,等我去接你,让司机回去!回神社,回你哥哥那儿!”
“……”
“绘梨衣?”
“……”
“……”
“……”
没有回信了,路明非青筋暴起的手都快把屏幕捏碎,可依旧没等到下一句。
第381章 吾身至,狂龙亦至
直升机划破铅灰色的云层,机翼卷起的狂风撕碎了雨幕。
下方是被海啸撕裂的东京湾,海水倒灌进高楼林立的街区,漂浮的汽车与残骸在浊浪中沉浮。更远处,富士山喷发的赤红岩浆将半边天空染成血色,仿佛末日绘卷。
路明非靠在舷窗边,被鳞甲手套覆盖的指节一下下叩击刀柄。手机屏幕定格在绘梨衣最后那句消息上,他的瞳孔静得像冻湖。
“绘梨衣要去的是哪个机场,路线呢?”他拨通电话。
“成田机场……东南方向的专用通道。”源稚生虚弱而急促,他没想到豁出一切才能做的决定反而害了绘梨衣,更没想到神已经苏醒后王将还始终盯着他们。
“知道了。老实待着,要是带着你弟弟乱跑我就先宰了你。”
“路君,我……”
电话被挂断了,然后接通了其他人的。
“恩曦姐。”
“查到了,卫星追踪显示车队中途拐进了山区旧道,现在大概率已经到红井了。”苏恩曦的键盘声噼啪作响,“但红井外围有信号屏蔽,我黑不进去。”
“Eva,是否能看到多摩川区域的状况,或者那附近还有‘眼睛’吗?”
“火山喷发制造了大量的烟尘,这导致卫星上的红外线摄像机根本无法穿透,而最后一架侦察直升机二十分钟前被地对空导弹击坠。”eva的回答相当高效:“驾驶员跳伞前传回的画面里,红井西侧山体有新鲜的爆破痕迹。”
路明非闭了闭眼。
“宫本家主,”他拨通第三个电话:“八岐大蛇还活着么?”
“已经快不行了,楚君和恺撒君斩断了神的七个头颅,正在寻找躯干的核心——他们简直是超人,我都不敢相信神会被这么正面击败,哪怕祂还很残缺!”
“好,那你也动起来,去检查红井下方的对向通道,如果猛鬼众此前的计划顺利,应该也准备了空间去迎接胚胎,然后进行下一步。”
“你是说,王将在那里?”
“去吧,小心些。”
“我知道了……我会代表本家尽到应尽的责任!”
富士山脚下就是山梨县,这片本该宁静美好的旅游胜地此刻也饱受火山喷发和地震的蹂躏,火山灰将天空遮盖,泥浆裹挟着断木冲垮了县道,龟裂的柏油路面上散落着神社破碎的鸟居。
路明非望向那怒吼不休的超级火山,久久地凝视着。
此刻巨量的岩浆已经把山顶积雪融化殆尽,使整个山体变为可怕的深黑色,岩浆一边流动一边凝固,途径的树木都化作了焦炭。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多摩川附近的山,它们不如富士山那样巍峨,达不到雪线的高度,却极为反常地白雪皑皑——那其实不是雪,是绵延群山的苍白丝线,某个恐怖的生物以胚胎或幼体蛰伏于此,以红井为中心的孵化竟能覆盖大半个县区,茧丝贪婪地蚕食这片土地的一切。
那就是蛇岐八家口中的“神”,龙类的最高祭司与白色皇帝,祂仅仅是残缺又畸形地复苏,就会带来一个国家的毁灭。
“跳伞吧。”路明非说。他拍了拍驾驶员的肩膀。
“您说什么?”驾驶员回头确认,下一秒却冷汗直冒地扫描出了好几个弹道。
直升机在空中极限偏移,险之又险地将导弹闪过。
“跳伞,你飞不过去的。”路明非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驾驶员不再犹豫,他朝那隐藏在尖锐重甲中的人敬了个礼,然后带着伞包一跃而下。
狂风随之灌进来,路明非在舱门边站定,下方数十个红点已从巷口、楼顶对准了半空中的直升机——
“轰!!”机身被导弹炸成火球的刹那,他笔直地坠入城市。
红井,围绕在井口平台的风与焰渐渐消散,暴雨冲刷着浓雾中的血腥,也将早已支离破碎的巨大怪物变得更加凄惨与狼狈。
八岐大蛇无疑虚弱到了极点,它有七个头颅被斩断,畸形的躯干也布满了狰狞的伤口,此刻再论它完全之时的强大已经没有意义,这种形态下它就只是那两道身影的猎物而已。它始终不明白,屠龙者那与言灵无关的恐怖力量到底来自何处。
该到致命一击的时候了,恺撒和楚子航同时暴起,沿着钢架奔向了明显变得畏惧的怪物。
他们分别从两个方向发起进攻,恺撒踏至高空从天而降,精准地戳穿了躯干里的心脏,楚子航则从躯干一路往上,沿着龙颈旋转狂舞,然后直接斩断八岐大蛇最后的头颅。
血如泉涌,八岐大蛇无力地摔往井中,看起来已经生机断绝。
可恺撒和楚子航依旧沿着钢架向下狂奔,手中的虫棍与双刀直指殒命的怪物。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对付这种完全超出常理的存在,哪怕是尸体,也不能再放任其离开视线!
他们相当清楚,此时此刻将决定一座城市乃至整个国家的命运!
“起码得——”恺撒怒目着迫近。
“分成十八段!”楚子航厉声地咆哮。
八岐大蛇果然再次暴动,这狡滑的怪物竟主动皮开肉绽,使鳞片与表层血肉化作无数飞溅的碎块,密密麻麻如逆飞的雨点或箭矢,瞬间笼罩了井中的绝大部分空间!
恺撒和楚子航只能往后闪躲,那些碎块不仅冲击力极强还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四周井壁已经开始部分坍塌。
散去混乱的烟尘,他们再度与面前的怪物对峙。不知是不是准备垂死挣扎,偷袭失败后,怪物却不再逃亡。
“不对!”恺撒瞳孔微缩:“可是为什么……它已经是死物了!”
“死物?”楚子航同样震惊地看向前方。
八岐大蛇的残躯正在发生诡异的畸变:断裂的颈腔中不再喷涌鲜血,取而代之的是黏稠的苍白丝线,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那些被斩碎的肉块在井壁上弹跳、聚合,重新拼凑成扭曲的肢体。没有头颅的躯干上,鳞片不断剥落又再生,新生的组织呈现出病态的珍珠色,表面布满血管状的青蓝纹路。
“……类似的力量我们见过。”楚子航沉声道:“高天原的胚胎,以及白鲸的组织样本。”
“海洋与水之王——是利维坦的血!这玩意儿融合了利维坦的血!”恺撒脸色阴沉,他终于认出那血色试剂里的熟悉之物。
“这种事也能做到么,我们眼前只是一团没有灵魂的肉块,可它甚至比生前更强大!”
“关于生命的权柄……还真是夸张啊。”
如今追根溯源已无意义,化身畸形尸骸的白王依旧是白王,仅靠肉体本能行动的它无惧无畏更加危险,唯一的选择只有继续战斗。
山梨县,警报声刺破夜空。
路明非从砸落的坑洞中缓缓起身,碎石与尘土从护甲的缝隙间簌簌滑落。
他抬头,四周的黑暗被刺眼的探照灯割裂成碎片,光柱交错间,人影攒动——猛鬼众早已恭候多时。
人群的声浪如潮水般涌来,哭喊、咒骂、哀求、癫狂的笑声,混乱得仿佛地狱的集市。
老人被推搡着跪倒在泥泞中,孩童的啼哭撕心裂肺,妇女颤抖着张开双臂,像脆弱的屏障挡在枪口前。猛鬼众的成员藏匿其中,枪管从人缝间伸出,准星死死咬住路明非的眉心。
“别动!再动就杀了他们!”有人歇斯底里地吼叫,嗓音里混着扭曲的兴奋。
子弹突然呼啸而至,砰地撞在路明非的胸甲上,溅起一簇刺目的火花。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弹头只在外层留下浅浅的痕迹,叮当落地。猛鬼众的枪手啐了一口,却不再浪费弹药,他们心知肚明,这种程度的攻击连挠痒都算不上。
路明非沉默地环视。包围圈像铁桶般密不透风,最近的车辆早已被炸成焦黑的骨架,轮胎燃烧的焦臭味混在雨后的泥腥里。
人质啊……真是简单又有效的战术,他确实没法置之不顾。
他的面甲下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人群的哭喊声愈发尖锐,有人开始用刀抵住人质的喉咙,刀刃压出细细的血线。
“跪下!把武器扔掉!”又有人大吼。
路明非依旧一言不发。他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骚动如瘟疫般炸开,人质们尖叫着蜷缩,猛鬼众的阵型却诡异地后撤了半米——他们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喉咙,竟没人敢扣下扳机。
雨丝穿过探照灯的光柱,在尖锐狰狞的铠甲上碎成晶莹的冰雾。路明非的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仿佛行走的不是人类,而是某种从神话里踏出的钢铁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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