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这下从零那边旁敲侧击的机会也没了，只剩房间里昏迷的红发女孩和说着听不懂的话的龙王，乔薇尼忧愁地叹了口气，心里骂了句“臭小子”。
第386章 龙心所在
晨光微熹，薄雾笼罩着神社的庭院。
湿润的空气中仍残留着海潮的咸腥，但东京湾的怒涛已归于平静，只剩几缕浮云被初升的朝阳染成淡金色。
源稚生站在廊下，指尖拂过刀镡上未干的水珠。身后纸门轻响，源稚女披着素色羽织缓步走出，脸色仍有些苍白。
“哥哥在看什么？”源稚女的声音很虚弱，却褪去了往日的阴郁。他缓步走到源稚生身旁，顺着哥哥的目光望向天空。
“看天气，今天阳光很好。”源稚生顿了顿：“……适合卖防晒油的日子。”
源稚女轻笑出声，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鲜活：“法国海滩的防晒油？”
“嗯，带樱一起。”源稚生的嘴角微微扬起，又很快抿成一条线，“你呢？”
“我啊……”源稚女拢了拢衣衿，目光投向庭院里新抽芽的枫树：“留在日本吧。‘风间琉璃’的戏还没唱够呢。”
他侧过头，瞥见廊角正低声交谈的矢吹樱和樱井小暮，两人不知说了什么，樱井小暮掩唇笑了起来。他眼底浮起暖意：“她们倒是熟络得快。”
源稚生沉默片刻，忽然道：“绘梨衣被路明非带走了，据说要在海外长期治疗和休养。”
“听说了。”源稚女毫无意外：“我和哥哥不同，我一开始就知道那是很可靠的人啊。”
“我对此没法说什么，不管作为蛇岐八家的大家长还是作为绘梨衣的哥哥，我都不称职，对你更是……”
“哥哥，天已经放晴了。”源稚女笑：“好天气可不适合愁眉苦脸。”
“你知道咱们的大英雄在干什么吗？他庆功会都没时间开，正在满世界追杀赫尔佐格呢。哥哥要做的事也还很多吧？”
“是啊。”源稚生长叹一声，握紧了刀柄，“接下来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卡塞尔那边、家族内部、猛鬼众的残党……”
“那看起来，在哥哥卸掉大家长这个麻烦职位前，还要在日本陪我挺久。”
“好好休息吧，”源稚生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起码得看场风间琉璃先生的戏再走。”
“大家长！”乌鸦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他挠着头凑近，压低声音道：“门口有个老头求见，穿得还挺拽，说是……呃，路过讨杯茶喝。”
乌鸦古怪地瞥了眼源稚生，“而且那老头长得……总觉得和您有点像。”
兄弟俩同时一怔。
风掠过庭院，吹散了最后一缕雨雾。
鹿取小镇，在已经废弃多年的港口下，路明非脚步匆匆。
“八岐大蛇不存在任何具备活性的残片了，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把所有残片搜集起来进行了焚毁。”
“多摩川流域短时间是缓不过来的，此次火山爆发和地震的影响太大了，为长久计还是封存山梨县的通道比较好，等城市重建和空间稳固再开放。”
“猛鬼众只剩不信邪的疯子了，交给蛇岐八家完全能应付，而且学院方也打算借着帮忙进一步介入日本。”
“赫尔佐格完全没有动向，已经把猛鬼众的所有据点及活动地点找遍了，也让eva和辉夜姬进行了搜查和监控，没有痕迹，也没有目击报告。”
以上就是昨夜至今的所有报告了，路明非看完微微皱眉，没想到那老畜生这么能跑，总不可能猫到哪个深山老林躲一辈子吧？
祸害不除，遗毒千年，放着赫尔佐格和半死不活的白王寄生体不管肯定还会出事，所以他昼夜不休地寻找一切蛛丝马迹，务必追杀致死。
“就是这儿了。”带路的麻衣停下脚步。
他们抬起头，望向眼前那座巨大的白鲸骨架。它如同远古神庙的遗迹般矗立在废弃港口，森白的骨骼上还残留着青蓝色的纹路，在朝阳中泛着幽幽冷光。
路明非的靴底碾过碎玻璃，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发出清脆声响。他伸手抚过操作台上干涸的血迹，炼金仪器的显示屏还定格在最后一次实验的数据界面，那是将龙王血肉提纯为血色试剂的记录。
“连内脏都被挖空了，”麻衣用鞋尖拨开地面散落的鳞片：“赫尔佐格真是‘物尽其用’。”
海风穿过鲸尸肋骨的间隙，发出类似管风琴的呜咽，路明非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某种隐晦又浩瀚的脉动。
“利维坦的龙之心在呼唤。”老唐轻声说：“这世界上仍然存在属于她的血，仍然存在属于她的力量，其中的联结生生不息。”
“而现存的利维坦之血，在哪里毋庸置疑——如果还是抓不到赫尔佐格的尾巴，那这就是唯一的线索了。”路明非的思路渐渐清晰：“怎么样，可行么？”
“当然可行，对海洋与水之王的王座来说反而更加容易，赫尔佐格既获得了馈赠，也被烙印了甩不掉的诅咒。”
“正好也是悬在头顶很久的事了……去西伯利亚吧。”
“找到被夺走的龙之心，然后循着龙血的呼唤，那老畜生和白王的虫子便无处可逃！”
麻衣眨了眨眼。
“不是，真就马不停蹄地加班？才在日本大干一场诶，太仓促了吧？”
“一想到赫尔佐格还活着我就浑身不舒服啊。”路明非笑得危险。
“我提早去准备了，你们看着来，注意夏弥说的山梨县入口关闭时间，错过了就只能先回中国。”
“肯定要有人坐一趟飞机的，不然大家集体在日本消失么？”
“倒也是，那我先走啦！”
路明非说完，就转头跑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火急火燎地前往了山梨县。
新大陆，龙结晶之地，后勤组正在观测各条古龙的状况。
自从去一趟外面又被赶回来以后，这些可怕的天灾化身就老实了不少，不知道是因为呼吸了新大陆之外的新鲜空气，还是被胖揍一顿恢复清醒了。
迁徙的溟波龙回到了陆珊瑚台地，安眠于鲜有人打扰的最高处；而神秘又娇小的麒麟则不知所踪，估计寻找新的栖息地去了，根据记载这一物种本就广泛分布于旧大陆的各种环境，适应力极强。
钢龙也飞回了玄武岩山峰的最高处，那本就是他在龙结晶之地的领地，虽然偶尔也会有不知好歹的臃肿飞龙大吼大叫；阳炎龙夫妇直接用熔岩封住了火山洞穴的最深处，看起来短时间不会出来了。此次炎王龙因为对上古龙杀手的缘故，受伤极为严重，要不是灭尽龙后面随猎人们一同收手，炎王龙当场被干掉都有可能。
瘴气之谷的尸套龙依旧狂暴地巡视着谷底，这或许代表引起古龙们异常行为的幕后黑手仍在活跃，但尸套龙毕竟无法扩大影响范围，暂时也就没人管它。
“有没有可能存在联系呢，”老唐最近总在思考：“西伯利亚……现在直接叫永霜冻土都没问题，那里发生的事有没有可能也受到了振动的影响？”
“那个孤岛肯定要去看一看的，当然，一旦接触也就意味着不得不动手，那不会是简单的东西。”夏弥说道。
“路明非是想先找到赫尔佐格，孤岛等大家稍作休整后再集体出动。”
“这没问题，赫尔佐格带着白色皇帝啊，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卷土重来？”
“那他自己或者小队规模去冻土不要紧么？”
“无碍，其实关于那片暴风雪的始作俑者，我们早就有所猜测了。”
“也是啊，当初在米拉波雷亚斯手下叱咤风云的使者们，一位化身半个自己人、明里暗里地帮猎团，一位专心致志地在斗技场修行，而剩下的那个，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
老唐和夏弥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道：“冰呪龙！”
旁边的康斯坦丁正无聊地听着哥哥姐姐谈正事，迷迷糊糊间，发觉龙结晶之地上空再次出现了活跃的龙影。不是火龙的亚种，也不是初来乍到的空警，姿态高傲地飞往结晶最深处的居然是——灭尽龙。
“路哥哥？”他看到熟悉的人影也正一路追过去，心生疑惑：“这是要干什么？”
越过狭窄的隘口，龙结晶之地深处骤然开阔，猎人不紧不慢地踩过地上的结晶块，心情愉悦，姿态放松，如同行走在久久未归的老家。
前方，带着些许火光的暗沉天幕下，棱柱状的龙脉结晶如荆棘丛生，而其折射出的银色光辉里已经出现了很多新鲜痕迹：斜插进岩壁的棘刺，凹陷的宽大脚印，慢慢滴落的体液……
甚至不用刻意寻找，此地新来的主人——或者说去而复返的主人，正悠然自得地在高处结晶柱旁磨蹭后背，碎掉的旧棘刺纷纷掉落。
“嘿，咩咩子！”路明非边走近边打招呼：“红井的事多谢咯！”
尖锐而强壮的巨龙并不理睬，继续磨蹭着棘刺。
“在我老家世界的生活也不错吧，偶尔换换口味有助于身心健康啊，你是专门回来看看老巢的么？应该没有谁敢来这里作乱吧？”
灭尽龙懒懒地将视线投过来，呼出一口鼻息。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面前不就是敢来这里作乱的家伙？
“咳咳，我是良民啊，人畜无害！”
灭尽龙视线中鄙夷更甚。
“是这样，我感觉之后会有恶战。”路明非收了笑意，认真道：“不比对付龙族，在新大陆的地界我总是慎之又慎，因为我清楚随时可能会出现过分强大的怪物。”
“赫尔佐格与白王还没彻底解决，而永霜冻土与孤岛的幕后黑手也必将不断带来威胁，我必须尽可能地做好准备。”
“你知道的，对我来说，最大的准备无非是更快的刀。”
灭尽龙缓缓站直身躯，抖落浑身碎掉的旧刺后，那橙黄色的龙瞳显出十足的凶相，简直在说“你小子可算图穷匕见了。”
“也可以和平解决嘛，”路明非微笑，说着自己都不信的客套话：“你看现在咱们什么关系，跨越两个世界的交情啊，你自己弄点东西下来送我就好了嘛。”
“不多，也就需要些角部组织、爪子残片、新生壳之类的，以你的再生能力，洒洒水啦！”
“吼——！！！”咆哮卷起了无数碎裂结晶，也将面前的路明非刮得脸上生疼。
利爪践踏大地，长尾扫断晶柱，凶恶残暴、极尽强壮的噬龙之龙摆出了完全的战斗姿态，那苍白巨角下，急速生长的棘刺长度与密度都远胜之前。
路明非惊讶地观察着，面前那最熟悉的对手貌似已经发生了不可忽视的变化，不仅伸展的棘刺丛愈发狰狞，还夹杂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特殊棘刺。
那些棘刺更粗壮更尖锐，无疑拥有更可怕的硬度，在天光下呈现银色甚至是淡淡的虹彩，将这头本就凶恶的古龙更衬出金刚怒兽的气场来。
这种变化在先前与炎王龙厮杀时都还没有过……或许灭尽龙早就具备此种形态的能量或异变条件，但始终悬而未决，直到再度与路明非对决！
这是遇强则强的姿态，灭尽龙已然升华！
“啊……”路明非同时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他明白咩咩子的意思，甚至来之前就清楚这母龙的脾气，无非是：“想要武器素材的话，你得自己来拿！”
可他没想到，必定有的一战居然还能发生变化，这场对灭尽龙的狩猎，将远非以往的任何一场能比，他也会获得意料之外的绝佳素材！
“吼！！！”更加强大的灭尽龙狂暴地扑击。
“来！！！”始终无所畏惧的猎人拔刀相迎。
咆哮，怒吼，拼杀，死斗，狂乱之气从绚烂夺目的结晶深处一直扩散到开阔坚硬的玄武岩山地，刚刚沉寂不久的龙结晶之地完全化为了一龙一人的专属战场。
“铛！铛！铛！”深夜，打铁的声响回荡在猎人据点的装备工坊里。
工坊近期已经很久没运作了，只是偶尔的时候康斯坦丁会打点生活小物件，但今晚却设施全开地躁动了好久，直到后半夜才稍微停歇。
“结果最后也才薅了这点东西，”路明非趴在栏杆边看老唐锻造：“咩咩子居然已经这么猛了，还好没翻车。”
“说得你败了她会杀你似的。”
“那不一样，正因为我打得过她，她才会认可我，也就不会干掉我，打不过的话就不好说了，所以只要我打得过她，她就不会杀我……呃。”
“你在说什么废话？不是很懂你和那条龙之间的奇怪关系。”老唐摇摇头，随后将手里终于完成的武器举起来打量：
“你还挺会找材料的，经过我的熔炼加工，这无疑是浓缩了名为‘灭尽龙’之存在所有精华的一柄。”
“取个名字吧。”
路明非抬头望去，被那把月光下熠熠生辉的崭新太刀迷得怦然心动，他仔细扫视刀身的漆黑纹路，观察类似灭尽龙棘刺那般的白色末端，终于忍不住拿到了手里。
“【灭尽一刀】”他轻声说：“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代表它的狂野与锐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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