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第387章 永霜冻土
北西伯利亚，暴风雪已持续了整整四个月。
起初，俄罗斯当局以为这只是西伯利亚寒流的一次异常活跃，直到冻土带的地貌开始扭曲——冰川如活物般蠕动，裂谷凭空撕开平原，而永夜般的暴雪中总传来某种巨型生物的尖啸或嘶吼。最早的撤离信号来自一支科考队，他们在无线电里尖叫着“未知的巨大怪物”，随后信号戛然而止。
北西伯利亚的土著村落集体南迁，连最顽固的老猎人都跪在雪地里磕头，说“更多神明苏醒了”。最近的俄罗斯城市诺里尔斯克，如今街道空荡如鬼域，政府用补贴和军令都拦不住逃亡的居民，直到确认该城市的气候和异象都恶劣到无法居住，才组织彻底的迁移。
俄军曾派出一支装甲小队探察，三辆坦克刚碾过冻土带边缘就陷入突然塌陷的冰渊，幸存者精神崩溃地念道“白色的山在移动”。自此莫斯科的红线命令彻底封锁了这片区域，地图上只余一片猩红的“绝境警告”。
“以上，尽管后续仍有来自各国的探险家进入，但因为失踪率过高，探险热潮便也渐渐下去了。全世界都认为需要组织联合探查队，目前还在和俄罗斯当局磋商。”苏恩曦汇报道。
“听起来是很麻烦，不过对我们来说，这地方恰好可以踏足了——经过几个月的侵蚀和覆写，新大陆的冰原算是完全降临了。”路明非耸耸肩。
他的靴底碾碎了一截冰枝，碎裂声在死寂中荡出涟漪。
无人机传回的图像显示，以传说中的永霜冻土为中心，新大陆与现实的界限正像融化的蜡一般模糊。冰川拔地而起形成千米高的棱柱，宛如巨龙的肋骨刺向苍穹，原本属于人类世界的荒原，此刻已被某种古老的规则重新书写。
“我上一次来到这里……还是在上一次啊。”路明非望着远处感慨。
对他有感而发的废话，零向来是懒得回应的，只是继续操控着无人机。
此次冻土的探索就由他们两人组成的轻装小队负责，原本大家还以为路明非又要独自前往，结果最后还是把零叫上了。团长的想法向来是捉摸不透的，不知该说是天马行空还是神经。
“终究是有些遗憾啊，原本这块土地就要向我展示所有秘密了。”
“你说过，永霜冻土就是你另一个世界旅途的终点。”零看向路明非。
“但也是重新在这个世界迈步的起点！”路明非摸了摸零的脑袋：“还记得吗雷娜塔，我第一次带你去古代树森林的时候？”
“那些难以想象的景致，如今也都习以为常了。”
“但热情需要长存啊！我们以此拥抱之后的所有景色，以此和世界所有的新变化共生共荣！”
“嗯。我很开心能和你……”
“那就好！”路明非握紧拳头，然后又缓缓松开，振奋的神情中多了丝严肃：“不过你得知道，眼前所见并非永霜冻土的真容。”
“太静了，太淡了，哪怕是冰雪永驻之地也坚韧迸发的勃勃生机，在这里近乎消失。”
路明非双眼微眯，视线直刺暴风雪笼罩的最深处：“恐怕是因为过于残酷的统治吧？永霜冻土的主人绝对是疯了，以至于领土中的寒冷早已脱离了自然规律的范畴，完全被她不正常的意志所左右。”
“薇尔卡纳？你们猜测她藏身于此。”
“赫尔佐格早就离开西伯利亚到了日本，原本掌控着此地的奥丁也死得彻底，如今这个世界上，能操纵冰雪又足以对海洋与水之王利维坦下手的还有几位？当然，是不是她去见见就知道了，古龙在就是在，不在就是不在，可没有龙族那样能装神弄鬼。”
两人再次检查装备和物资，随后就踏足了这片相比于路明非印象中更加死气沉沉的冰原。它的面积几乎等同被覆写的北西伯利亚，从暴风雪肆虐的陆地一直到北冰洋的海岸，只是早已从无垠的平原变为了冰川交错的复杂地形。
冰牙龙的咆哮震碎了冰川裂隙上的冰锥。
路明非侧身闪过坠落的冰棱，【灭尽一刀】在雪幕中划出半月形的弧光。
那头通体苍白的巨龙正用翼爪抠进冰壁，修长尾棘如鞭子般抽打着试图靠近的袭扰者，身后三头冰豺狼的残骸已经冻成了冰雕，挂在它身后的冰笋丛上。
“正在记录。除了那对獠牙和翼足，尾巴也是值得注意的进攻手段。”零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这种飞龙种和轰龙、迅龙的构造比较类似。”
“我只觉得遇到了山里灵活的狗，真是麻烦啊！”路明非恼道。
零此刻正悬在百米高的冰瀑上方，无人机镜头追随着巨龙的动作，路明非经历仓促的遭遇战后刚刚躲回来。而那头冰牙龙突然昂起头，颈部的冰蓝色脉管剧烈鼓胀，朝着他们藏身的冰窟喷出霜白色的吐息。
路明非拽着零扑进更深的冰洞，寒气擦着后背掠过时，洞口的冰层瞬间增厚了不少，结晶化的表面折射出明亮的光晕。
“如果不算迁徙到此的风飘龙及亚种，那家伙应该就是永霜冻土的生态顶点了，”路明非掸掉护甲上的冰碴，战术记录仪自动标记着冰牙龙的行动轨迹：“够好战的，看它翼爪上的伤痕，最近应该刚刚和复数猛牛龙干过架。”
几天前他们刚踏入永霜冻土时，还能见到苔原与针叶林的过渡带。但随着深入冻土核心区，连最耐寒的雪松都变成了扭曲的冰雕，现在目之所及只有两种颜色：冰蓝与惨白。
而这片冰原的生态状况也向他们展示了个大概，植被因为过于恶劣的气候正持续凋零，小型生物要么具备挖洞能力躲进地下求生存，要么更加凶悍地抢夺地面资源，而那些大型怪物更不必说，已经完全变成活一天算一天的狂暴模式了。
“东北方向两公里。“零突然按住耳机，“热成像显示大型生物反应。”
他们攀上冰川断崖时，正撞见冻土最荒诞的盛宴。
五头冰鱼龙正在分食某种巨型海兽的残骸。那些鱼龙用鳍肢在冰面上滑行，锯齿状的喙部轻松撕开冻硬的鲸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被啃食的鲸类尸体内不断钻出半透明的寄生虫，又被鱼龙用带倒刺的舌头卷进喉咙。
“利维坦的眷族。”路明非皱着眉：“它们在原本的北极圈中无疑是霸主，但现在却变成了怪物们的自助餐厅。”
“令人不适，但冰鱼龙族群的确缺少食物。”
“tm的……永霜冻土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当天夜里，他们在冰窟扎营时再度遭遇了麻烦。
零的警戒陷阱被触发时，两人只看到洞外飘过一抹幽蓝的雾霭，等路明非冲出帐篷，物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晶化。苔藓也变成了冰晶，雪粒凝成钻石般的多面体，连呼出的白气都在空中冻结成细小的冰棱。
“是霜翼风漂龙的鳞粉！”路明非把零推进帐篷，反手甩出闪光弹和异臭弹。
刺眼的光亮中，那头宛如冰雕的飞龙正悬浮在半空，翼膜间洒落的幽蓝鳞粉所到之处，连空气都发出玻璃破碎般的脆响。
他们被迫换了个地方扎营，而永霜冻土如今的环境之恶劣也可见一斑：踏入其中的活物只会成为被疯狂袭击的口粮，就像他们沿途偶尔会遇见现代设备、武器等，却从来不会在血迹上看见肢体的残留。
第六天清晨，他们终于找到了冻土的地热区。
沸腾的硫磺泉在冰层下形成巨大的气泡，将百米厚的冰盖顶成半球形的透明穹顶。路明非正记录着这处奇观，冰面突然剧烈震颤——两头猛牛龙正在热泉上方厮杀，它们虬结的肌肉表面覆满冰甲，每次冲撞都会震落大块冰锥。
“等等，”零突然指向冰穹顶端：“那是？”
路明非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在冰穹最高处的钟乳石群里，垂挂着数十个琥珀色的巨型冰茧。
每个茧里都封存着某种龙类胚胎，其中最近破开的那个茧壳内壁上，还残留着青蓝色的血管状纹路。他们同样能看到刚刚复苏来到这个世界的幼龙，但就和它所有未出生的同类一样，永眠于不为人所知的冰层中。
钟乳石群旁，人类留下的痕迹愈发混乱，显而易见，那些精密的仪器和参数表属于某个专项于此类研究的实验室。
“不止这一处。”路明非的指尖擦过冰层断面：“我们能清楚地看见，是因为地热融化了阻隔。看来被掩埋在这片冻土下的，远不止土著村落啊。”
“都是活该……奥丁深耕北西伯利亚多年，那个已亡的国家也支持了不少龙类相关实验。”
“是活该，我只是在想，这会不会与冰呪龙的疯狂有关。不过作为异世界来客，她也和本土龙族或者人类没有关联啊？”路明非思索着。
“都还没完全确定是冰呪龙……”
话音未落，整个冰穹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们抬头看见数条霜翼风漂龙正在穹顶盘旋，幽蓝鳞粉如雪花般飘落。而更远处的暴风雪中，某个冰丘般的轮廓正缓缓舒展双翼。
冰层下方传来沉闷的撞击声。路明非和零对视一眼，迅速移动到冰穹边缘。透过半透明的冰壁，他们看到了一幅令人震惊的景象——
三头体型庞大的抹香鲸正在冰下疯狂游动，它们银灰色的皮肤上布满冰晶，背鳍划破冰层时带起蛛网般的裂痕。这些本该生活在温暖海域的巨兽，此刻却在这极寒之地拼命逃窜。
“难以置信，”零凝重道：“这种深度……”
路明非集中注意力，看到了令鲸群惊恐的源头：冰层中蜿蜒的幽蓝纹路正如活物般蔓延，所过之处海水瞬间凝结，那些纹路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而织网者正从暴风雪中降临。
那是一道优雅到令人战栗的身影。修长的脖颈如天鹅般弯曲，冰晶构成的棘冠在头顶绽放，巨大的羽翼舒展时，空气中的水分自动凝结成悬浮的冰棱。她每一次振翅，都有新的冰晶从体表生长出来，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彩。
“跑！”路明非一把抓住零的手腕。
冰穹在下一秒崩塌，数以吨计的冰块如陨石般砸落，那头生物只是轻轻昂起头，冰蓝色的吐息横扫而过。路明非在最后一秒将零推入冰缝，自己却被冲击波掀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转身，看到那头生物正俯视着他。
其巨大的翼膜完全展开时，仿佛整个冻土的寒气都汇聚于此，那双宝石般的金色眼眸里没有情感，只有无尽的寒冷与某种令人不安的熟悉感。
路明非的背甲重重撞在冰壁上，碎裂的冰碴如子弹般四溅。他重新调整好呼吸，看着冰雾中缓缓降落的死神，突然笑了。
“真巧啊，”出鞘的【灭尽一刀】在他手中翻转角度：“我们正要找你呢。”
“不准备先和你的老朋友打个招呼么？不得不说你的真身还挺漂亮！”
回应他的只是更加致命的寒冷，路明非在弥漫的寒气中凝视那对龙瞳，终究是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
“看来无误了，关于北西伯利亚极端气候及永霜冻土异常的元凶——冰呪龙！”零在同一时间扣上面罩，边走出冰缝边摊开手掌。
在赤红粉尘的萦绕中，两位猎人都举起了武器，而面前的冰之古龙则再度伸展巨翼，于铺天盖地的暴雪中发出咆哮，无数冰晶构成的铠甲已然覆盖她的身躯。
“目标确认，开始讨伐。”路明非率先提刀冲了过去。
冰呪龙昂首发出一声刺穿寒雾的尖啸，前爪猛踏冰面，无数冰柱如地刺般从地底爆射而出。
路明非的太刀划出凌厉的弧光，斩碎迎面而来的冰棱，刀锋与龙鳞相撞迸溅出湛蓝火星。零的重剑裹挟赤红粉尘劈下，却在命中前被突然凝结的冰墙格挡，反震力让她滑退数米。
第388章 温暖的沉默
古龙双翼骤然收拢，龙车冲锋掀起暴风雪幕，路明非侧滚闪避的瞬间甩出钩爪，钩住冰柱荡至半空，【灭尽一刀】的刃尖精准刺入冰呪龙背脊的结晶缝隙。吃痛的巨龙甩尾将他扫飞，零趁机发动蓄力斩，剑刃劈开飘雪在龙腹撕开一道裂痕，体液尚未滴落便冻结成珠。
零反身抬头，惊觉滞留空中的冰呪龙已经发动新一轮攻击，这巨龙巧妙地利用自己细长的尾巴，像标枪那样竖起来，精准凌厉地要刺向她的面部。
第一刺被她用大剑挡住，而第二刺则被赶到的路明非一刀挑开，很显然，出自强化态灭尽龙的【灭尽一刀】让这位太刀猎人在狩猎时更加从容，除去本就拥有的精湛技巧，他获得了更纯粹的武器素质！
空中的冰呪龙因此趔趄，这最直观的吃亏让她勃然大怒，也不变换招式，让细长的尾巴覆盖了更尖锐的冰晶，继续长矛般刺向路明非。
一龙一人就这么短兵相接，各自以尾部或武器，造就了“拼刀”的奇观，龙尾连续地从各个方位刺向猎人，而猎人手中太刀翻飞如花，不仅精准地截住或挑飞每一刺，还趁机在龙尾上留下了数道刀痕。
终究是冰呪龙先收了尾巴，并且完全展开了双翼，后续的极寒吐息如浪潮般席卷战场。
两人后跳躲进岩缝，待冰瀑平息时，那头优雅的凶兽已腾空而起，破碎的冰晶在它翼下折射出虹光，转瞬消失在雪花纷飞的天空中。
“追！”
……
“算了吧。”
路明非叹了口气，这冰天雪地的，又不清楚路，只循着一个方向根本追不到会飞的。
“可惜，考虑到路程和极端暴风雪的风险，这次没有带翼龙。”零也停下了脚步。
“没事，慢慢来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路明非察看着终端：“我们每前进一点，永霜冻土的迷雾就会被揭开一点，冰呪龙的巢穴肯定在最深处。她察觉到我们不好对付，便不打算在遭遇战中决胜负。”
从地热带继续往上攀爬，附近峭壁嶙峋。环境变得狭窄，却也更加温暖，因此销声匿迹的小型生物渐渐多了起来。这没办法，哪怕越往深处越直接地面对强大古龙的威胁，生命依旧顽强地趋近适宜之所。
貌似是到了地热的集中区域，周围的雪色都淡了下去，山峦也恢复原本的土褐色，路明非和零走近一处天然温泉，忍不住脱下靴子休憩。
温泉蒸腾的热气在寒风中氤氲成纱，路明非将脚指浸入泛着硫磺味的泉水时，零正用大剑挑开不远处的间歇泉岩石，更多热水因此喷涌而出，受到环境影响而萎缩了些的温泉终于得到补充。
他们靠在岩壁边，舒缓着持续跋涉于冰天雪地的疲劳，路明非帮零将长长的金发束起，顺便恶作剧地弹了弹女孩被热气熏红的耳朵。
过了会儿，竟然有三只狐猴模样的小家伙从岩壁藤蔓上溜下来，在两人的注视下，施施然地走向温泉。
为首的先是伸出短小的脚爪试探水温，被烫得“吱“地缩回爪子猛甩，逗得零露出淡淡的笑意。而小家伙们最终选择在猎人脚边的浅水区坐下，毛茸茸的大尾巴像小帐篷或浴巾顶在头上，慢慢地，水面上只露出三对眯成月牙的眼睛，以及它们幸福微笑着的红脸。
本土的翼龙和小型鸟类也落到一边，过了会儿还有几头波波缓步赶来，这种酷似猛犸但鼻子很短的食草龙算猎人的老朋友了，除了不太友好的取肉外，还能被驯化用以运输。
“看那个。”路明非压低声音指向泉眼对面。
一头痹毒龙正缓慢沉入水中，它褪色的鳞甲上还挂着未愈合的爪痕。波波群只是短暂骚动，很快又低头啜饮起带着铁锈味的温泉水。翼龙们扑棱着翅膀落在痹毒龙隆起的脊背上，像停泊在珊瑚礁上的小船。
猎人的视线自然引起了痹毒龙的注意，但只是轻轻扫过不再理会，继续安静地卧在泉水里，猎人于是也就没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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