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现在似乎……正在离开龙结晶之地！”
“龙结晶之地？我们在那里设置了监控系统，说不定——”
“老大！我正要跟你说这个呢！”有后勤组成员火急火燎地跑进来：“我们在龙结晶之地的监控全被毁了，最新画面只有去讨伐‘伟大存在’之前的！”
“啧，赫尔佐格知道我们的动向？可他既然都毁监控了，为什么这个时候才想要离开？”
“找到他就清楚了，龙血的移动方向是——龙结晶之地以东！”老唐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痕迹。
“我们追！”路明非当即披坚执锐。
第397章 聚魔之地
赫尔佐格蜷缩在遍布结晶的地下洞窟内，指甲深深掐进岩壁。
“别挣扎了......”沙哑的意志在他颅腔内回荡，再具现为他自己的嘶哑：“你我都清楚......这具身体迟早属于我......”
“闭嘴！”赫尔佐格猛地用后脑撞击岩壁，水晶碎屑簌簌落下。
他剧烈喘息着，感受着脊椎处传来的阵阵刺痛。那里有一截畸形的骨突正在生长，像毒蘑菇般汲取着他的生命力。
一个月了。
自从路明非闯进红井摧毁他的一切计划，他被迫逃进这片诡异的大陆已经整整一个月。起初他以为是天赐良机——尼伯龙根，传说中的龙族领地！作为精神元素的绝对掌控者，他拥有的残缺白王之力足以如鱼得水。
可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这里根本不是古籍记载的龙族圣地，甚至连死人之国都不是，这里野蛮而纯粹，只是个充斥着各种闻所未闻怪物的原始地狱。
“咳咳……”赫尔佐格吐出一口污浊的血沫，胸口还有十足的灼痛感。三天前他差点被一头包裹熔岩的类鱼怪物撞进岩浆，靠着白王寄生体临时激发的言灵才侥幸逃脱，代价是本就被不同意识反复拉扯的躯体进一步支离破碎。
洞窟外传来沉闷的震动。赫尔佐格立刻屏住呼吸，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入口。透过水晶簇的间隙，他看见一头庞然巨物翻滚而过，宛如小山在移动。
那庞大的身躯覆满岩石般坚硬的甲壳，裂纹与凸起交错，仿佛熔岩与金属的混铸。每次翻滚，地面剧烈颤抖，碎石飞溅，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热气，夹杂着尘土与硫磺的刺鼻气息。
震动逐渐远去，赫尔佐格还没松一口气，便又被那个方向传来的咆哮震得双耳欲聋——他认得那叫声，来自一头拥有苍蓝色外壳的可怕飞龙，当初他就是被那东西追得仓惶逃窜，不得不逃往地下。
“该死的！我受够了！”赫尔佐格脸色难看。
原本他已经要成为白王的继承者，成为世界的新主宰，如今却要带着无尽屈辱躲在洞穴里，为几头莫名其妙的怪物担惊受怕。
“你闻到了吗？”他忽然低沉地问。随即他又反应过来，寄生体再次借助他的唇舌来进行对话。
“什么？”赫尔佐格皱眉。这种滋味真的相当不好。
“东边……”寄生体的声音变得亢奋：“有龙血的气息……高阶龙类的胚胎！”
赫尔佐格本能地想要反驳，但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确实飘进了鼻腔。那气味让他浑身战栗，像是深海中最纯净的氧气，又像是沙漠里突然出现的清泉，使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渴望。
“真的不是幻觉么？这地方的怪物和龙类完全不同。”他失神地喃喃自语。
“你忘了么，这里并不缺初代种与混血种的痕迹，说不定……”
赫尔佐格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他能吞噬那个胚胎，那么不仅身体状态可以迅速恢复，还能继续未完成的进化。
进化……那当然也是白王寄生体的渴望，那时更为强壮的它就能拥有挣脱梆子声影响的力量，可对赫尔佐格自己来说，他同样有的是再度算计的空间！
卷土重来……卷土重来！
赫尔佐格挣扎着站起身，身上各种伤口在动作中裂开，鲜血立刻浸透衣物。但他已经顾不得那些了，那股气息实在太过诱人，像是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他向东而去。
久违地面景象让他迷醉，除了偶尔的怪物狩猎和领土争夺，这片充满未知结晶的土地比先前平静很多。
站在闪烁着血红色光晕的夕阳下，赫尔佐格终于再度敢于拥抱天空，他咬破舌尖，用疼痛驱散眩晕，随后低声吟诵言灵，残缺的龙翼从肩胛骨处撕裂而出。
一路往东，一路无阻，只是离开结晶遍布之所的灰蒙空气后，赫尔佐格偶尔会被云层中的巨物痕迹弄得又惊又疑，他似乎……正处在谁的移动轨迹上。
随后他飞进了迷雾中，带着不安与急切快速冲出后，一股震撼人心的壮丽、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闯入了世界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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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翼龙群划破迷雾，悬停于从未出现在猎团记载的未知陆地，透过观测镜的视野，猎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生机盎然的森林，风沙炽热的荒漠，奇幻瑰丽的珊瑚地，毒雾翻滚的瘴气带，再加上不可思议的熔岩和冰原，这片土地如同自然力量的交响乐章，多个迥异的生态区域以不可思议的方式交织，构成一幅既混乱又和谐的恢弘画卷，令人心生敬畏。
“是我疯了还是新大陆疯了？”有人喃喃自语。
“拼好生态？”
“怪物的竞争很激烈。还没落地，各地的咆哮就已经很明显了。”
“这种程度已经不正常了，是生态的交接导致的么？简直就是……群魔乱舞。”
“看来，以后得花费很多时间来调查这个地方啊。”路明非凝重道：“不过眼下更要紧的还是追踪赫尔佐格。”
“继续深入，龙血的呼唤越来越强烈了，应该就在这个地方附近。”老唐回道：“跟我来。”
众人压下了疑惑与好奇，继续跟随老唐穿过这杂糅的复合生态区域，他们提升了高度，渐渐又被群山环绕，雾气随之而来。
怪物的咆哮不知不觉已经远去了，笼罩着猎人们的只有高空之风，他们穿行在山峦的雾气中，感到了莫名的寂静。
目标地并不远，他们看见了一个深邃的山谷。
老唐毫不犹豫地指向下方，他们追得很紧，几乎是赫尔佐格刚刚踏入其中的功夫便紧随而至。而当老唐继续沿着利维坦之心的感应向谷内探查时，浑身一震，如遭重击。
“老唐？”路明非惊道，随后发现旁边的康斯坦丁与夏弥也瞳孔巨震。
龙王们习惯于用超乎寻常的感应力去进行探查，显然他们刚刚也那么做了，然后都为未知之物惊悚万分。
“不，那是——那是什么？”老唐颤抖着，手中的利维坦之心险些掉落。
“或许……可以从长计议？”康斯坦丁因恐惧而沉默，而一贯高傲的夏弥竟也这么低声建议。
路明非深深地皱起眉，身后悬停的猎人们也频频摇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啊……啊……”
某个颤抖的声音在下方深谷回荡着，随后又隐约传到天空，似乎极尽了绝望，极尽了惶恐——路明非当然不会认错，那就是赫尔佐格！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他不再迟疑，一头向下冲去。
第398章 王名为赤
踏入这座深谷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了静音键。
群山间弥漫的浓雾消散了，路明非只觉得幽寂如影随形。
他往开阔地带前行，感受到风的气息后，恍惚间便已来到灰烬的狂雨中——风声猎猎，那些灰白的碎屑或如尘埃，或如鹅毛，在似乎永不停歇的气流中肆意飘游。
灰烬的来源并不难寻，甚至可以说显而易见，因为更多且更巨大的残片同样在迎风招展。
残骸？不，是蜕壳，整座山谷遍布某头怪物的蜕壳，该是反复进行了很多次。其规模和尚未散尽的气息都足以令到访者心惊胆颤。
路明非漫步其中。深谷如被巨爪劈开的山体裂痕，两侧岩壁布满棱角峥嵘的岩突，数以万计的蜕壳碎块嵌在石缝间，呈薄膜状的翼膜残片如战旗般悬挂，随强风发出噼啪作响的振颤。
“比起战旗，倒更像冥府的幽幕。”他抚摸着缠在凸起岩石上的翼膜，然后远远望去，最能代表蜕壳主人身份的巨大头颅正横亘高处。
狰狞的巨角，邪异的复眼，哪怕已是灰白的过去之壳，路明非也能一眼认出那头被他扼杀在收束之地的幽蓝巨龙，当初在地脉深处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没想到却在这里再度相遇。
莫非老唐他们感应到的就是冥灯龙？路明非不禁这样猜测。
冥灯龙的体型和力量都远超一般古龙的规格，甚至被一些学者唤为“古龙之王”，若此地再度出现一头，使得龙王们畏惧倒也不奇怪。
“蜕壳，反复蜕壳……如果真是冥灯龙，或许比收束之地刚出生的那头还要强？不过凭什么啊，此类可怕的生物居然不止一头？”路明非不禁为新大陆捏了把汗。
他感觉就快到了，刚刚听到赫尔佐格声音的地方就在前面，几度攀爬，他来到一片格外开阔的平地。
几缕天光从头顶的裂隙中斜斜切下，在灰烬飞舞的幽暗谷底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幕。
路明非的脚步戛然而止——他看到了赫尔佐格。
终于找到了，老畜生！虽然他没有虐待俘虏的习惯，但对这种丧尽天良、遗臭万年的玩意儿，还是不介意顺手出出气再杀的。
不过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科学疯子此刻正跪坐在光幕边缘，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迹与尘土，肩膀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那张总是挂着从容微笑的脸此刻扭曲着，嘴唇颤抖，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前方的地面，仿佛连抬头的勇气都已丧失。
“不可能……这不可能……”赫尔佐格的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形，像是被砂纸磨过：“怎么会是……这种存在……”
路明非皱眉，顺着他的视线缓缓抬头——
“轰——！！！”
整座山谷突然震颤！
天光笼罩的中央，一颗巨大的头颅缓缓俯下，暗红的鳞甲在光束中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片都如淬火的刀刃。他的双眼缓缓睁开，赤金色的竖瞳如熔炉中沸腾的黄金，倒映着藐小如尘的路明非与赫尔佐格。
路明非瞳孔巨震，呼吸停滞，竟然不是冥灯龙？！
不，不仅如此，远强于冥灯龙！世间还会有这种存在么，这种无与伦比、超脱一切的感觉，这种仅仅是注视便恐慌便疯狂的滋味，他至今为止，只在米拉波雷亚斯微弱地感受过。
可米拉都只是极为收敛的人类形态，这头龙躯完整，巨如神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路明非强压着心中波澜，死死盯着巨龙。
不同于幽蓝的冥府之龙，这巍峨的巨龙每一寸躯体都透着暴戾的赤红，嶙峋的背棘如赤铜铸就的王冠，尚未完全舒展的双翼在岩壁上投下遮天蔽日的阴影。他俯首的姿势优雅如君王垂询，可那目光中唯有捕食者的冰冷。
“你在畏惧？你为什么在畏惧？！”前面的赫尔佐格突然发出一声崩溃的嚎叫，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又撞到岩壁停下来：“你是至高的白色皇帝啊，一龙之下万龙之上！凭什么要畏惧！！”
“啊……啊……我身上的可是真正的至尊啊，是要统治世界的无敌的存在啊，我那么多年，深信着你的无可比拟，深信你的至高无上，如今……如今——”
“竟然什么也不是么？竟然……也会被轻易压倒么？那我耗尽半辈子心血的意义何在？只是个笑话么？在真正的至尊面前什么也不是？可你连龙类都不是，更遑论黑色皇帝？”
“你……你……”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啊啊啊啊啊！！！”
赤色之龙没有回应，路明非也没出声，龙与人都冷冷地看着那小丑，看他撕心裂肺，看他洋相百出，看他用无尽的绝望与惶恐编织最滑稽的临终表演。
忽然，癫狂到极致的赫尔佐格停止了抽搐，浑浊的眼瞳翻转为花纹繁复的妖异金色，整个人也渐渐成了从容得体的姿态，尊贵与威严之感随之逸散。
“倒是稀奇了，竟是来自异界的访客么？”“赫尔佐格”轻声道，语气透出几分阴柔。
不过路明非并没因此觉得好笑，反倒警惕地注视着，那赤色之龙的巨大头颅也进一步俯下，看向赫尔佐格的龙瞳中多了几分兴趣。
“吾名穆菲特·吉瓦！”灵魂之音如锤如号，不断回荡在狂风猎猎的幽寂深谷：
“赤之龙，纯粹之龙，完美之龙！吾乃终将创造一切者，吾乃终将统御一切者，所谓此界彼界并无差异，吾所在之地，即吾族存续之所！”
赤龙……么，路明非盯着那几分眼熟的头颅，其赤金色的龙瞳上方显然有复眼退化的痕迹。
难以置信，莫非是冥灯龙的成熟体？那头被他干掉的果然没死？逃走后蛰伏在此完成了成长？不，不对，似乎不是同一头？
不管怎么样，哪怕路明非还没调查清楚，却已经能通过其恐怖到顶点的威严判断出，相比于稍显稚嫩的冥灯龙，这才是真正的——古龙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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