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独自咀嚼回忆总是让人痛苦。”有人将一杯新调的鸡尾酒送到他面前，色泽诱人，算是这间酒吧最能拿出手的一款。
他转过身，身穿黑色礼服的男人向他致意。
对方的举止透着与他截然相反的优雅得体，是个十足的绅士，但脸上鸟喙般的奇特面具又带来些森严可怖。
“晚上好，罗纳德·唐……或者，诺顿先生？”
“你，你是谁？”后面那个名字让老唐坐立难安。
“哦，叫我麦卡伦就好。”绅士晃着手中的威士忌，那分明是酒的名字。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想做什么！”老唐警惕地盯着他。从卡塞尔学院到芝加哥市，他逃了一天一夜，就在今晚才彻底甩开这个城市所有搜查者，躲进这间相当偏僻的酒吧。
“不，你不必如此狼狈，起码在我面前不必。”麦卡伦摇了摇头：
“因为我知晓你的高贵、明白你的痛楚，在谈及正事前，我只想为你送来些许抚慰。”
“……你在说什么？”
麦卡伦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又示意老唐面前的鸡尾酒。老唐沉着脸，但还是拿起来喝了一口。
“昂热确实是个称职的复仇者，谋划相当狠辣，我原本以为只能再见到暴怒的你。”
“可似乎那计划出了差错，你和康斯坦丁并未生死相隔。”
“我……到底是谁？”老唐怔怔地盯着手中的杯子。既然被找到了，他也就无路可退了，不管这人是谁，起码是一副愿意告诉他什么的样子。
“龙族。”麦卡伦的声音渐渐激昂：“伟大存在尼德霍格的造物，最尊贵的初代种，掌握绝对力量的四大君主之一，”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老唐猛的头痛起来，像被针刺。麦卡伦轻轻拍他的后背，他逐渐平复，记忆却再不能遏制地占据脑海。
“那康斯坦丁……”记忆与这个人的话语重叠，老唐不得不试着接受。
“你的弟弟，四大君主的王座都坐着双生子，共享伟大的权柄。”
“弟弟，弟弟……所以他才会……”那样呼唤，那样追寻，为了到他身边连死亡都毫不畏惧。
“可我又最为悲悯你们。”麦卡伦轻声说：“掌控火焰与炼金的至高权柄，你们明明该是所有君主中最暴虐、最野望的一对，可总是在人类的历史中颠沛流离、凄惨落幕。”
“是因为弟弟的残缺么，你一同放弃了龙躯陪伴他，漂泊远渡到遥远的中国，试图在边缘角落寻求一处安身之所。”
“可即使是在乱世中护佑一方安宁的白帝城，仍旧逃不过人类与混血种的毁灭。多么讽刺，无论你们试图做什么，都只会被人类刻上灾害的烙印，他们甚至傲慢地将其称为——命运。”
“人类……是不能相信？”老唐不禁喃喃，这是他叮嘱过康斯坦丁的话。
可那孩子还是会因天真踏进致命的陷阱，就如昨晚那样，他总被凄惨利用。每次从漫长的黑暗苏醒，每次都逃不开欺骗、引诱、折磨、献祭……单纯的死亡都不能让那些人满足，他们践踏着他的骨肉与灵魂，借此宣扬所谓的使命。
啊啊，康斯坦丁……哪怕只有一次，你能……
“人类，是不能相信。”诺顿冰冷低语，缓缓亮起的金瞳闪过白帝城炼狱般的终幕。
麦卡伦海蓝的眼中满是欣喜，他举起新倒的威士忌，再次致意：
“啊，终于……欢迎来到这个时代，我亲爱的兄弟。”
“你？”
“我与你同样尊贵。”
麦卡伦摘下面具，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性感的微须——这是个相当英俊的男人。但诺顿更在意他一同释放的威严，那来自漫长且熟悉的血脉，属于龙族历史的另一个庞大分支。
“只是比起依附人类历史的一角而寻求安稳生活，我更喜欢将人类的世界掌握在自己手里。”麦卡伦露出自信的微笑。诺顿毫不怀疑，那笑容里隐藏着这位龙王从人类历史中摘得的累累硕果。
真是触目惊心的野望，比起自己的偏安一隅，其余君主已经站在人类世界的巅峰俯瞰一切。
“所以你的目的呢，你知道，这是我最虚弱的时刻。”
吞噬彼此，是龙族最原始、最狂野但也最直接有效的获取力量的方式。
这位悠然寻得他的“兄弟”，此刻能不费任何气力将他掌控。
“不，我怎会那么粗鄙且短视地寻求这份力量，”麦卡伦摇头：“遇见一位觉醒智慧的龙王多么不易。”
“我当然是来，寻求合作的。”
第52章 来杯冰饮吗，先生
“经历六个纪元之后，也就是第五个太阳纪结束后，人类历史的终结，黑王尼德霍格必将归来。”
“他是绝望，也是地狱，必将以他挂满人类骨骸的双翼遮蔽天空，他就是诗蔻迪的剪刀，在他向世界复仇的审判之日，纵然是奥丁步出宫殿，带着战无不胜的长矛，踏上的也只是不归之路。”
麦卡伦直视诺顿，口里念着预言。它流传在龙的世界，混血种们觉得玄奥渺远，可龙王们知道那是真的。
最优秀的血脉，能感到迫近的苏醒，人类忙着与龙族展开战争，却不知远比龙王可怕的东西即将到来。
“兄弟，我的目光只在那注定的毁灭，为此要利用人类和龙族的一切，”麦卡伦语气真挚，嘴角却又带着绝对的自信：
“我需要你的力量，作为交换，我会与你分享新世界的王座。”
诺顿冷冷盯着他，身体逐渐散发同等的威严。
“我没必要进入另一个阴谋，除了冠位，我对你在这个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
“那根本无关紧要，你的犹豫……是因为康斯坦丁？哦，可怜的孩子。”麦卡伦感慨，诺顿的态度并不出乎预料。
“我怎么会忘了他呢，我当然会先帮你找到亲爱的弟弟，或者说这正是我的诚意。”
“我甚至现在就可以与你缔结血盟。”
血盟，龙类之间的结盟方式，分享彼此的鲜血与基因，背叛者会被这些基因反噬。
“康斯坦丁……”诺顿终于动摇。
“相信我，不管在混血种世界还是人类世界，我的能量都超乎你的想象。”麦卡伦伸出手，海蓝的双瞳隐隐泛成金色。
这间酒吧的其他人都消失了，麦卡伦轻而易举地清了场，伟大的君王们即将缔结盟约，这神圣不容凡人见证。
“好，只要你帮我找到康斯坦丁……”诺顿也伸出手，手指缓缓变成狰狞的利爪。
龙瞳在麦卡伦眼中满意地颤动，他拿出口袋里准备好的炼金小刀，要让血流塑造他们的盟约。
“叮铃铃……”身后忽然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虽然地方不大，但这家酒吧的老板很有情调，他安装这种进门铃，熟客来访总会因此产生归属感，可这个时候，不该再有人进来才对。
麦卡伦和诺顿眼前一花，优雅倩影便已经坐到旁边。
这是位身着纯白连衣裙的贵族小姐，冰蓝的长发如雪瀑倾泻至腰间，她淡金色的眸子藏在晶莹浓密的睫毛下，只是去瞥见一角便让人如临寒冬。
“失礼了，先生们，这地方对我来说实在有些炎热。”她轻轻交叉手指，露出抱歉的笑容。
可气温明显降低了，坐在旁边的两位龙王体感尤甚，并非来自什么言灵的效果，而是因为眼前这位女性的周围弥漫着淡淡寒雾。
“您优美的身姿令人着迷，小姐，我该如何称呼您呢？”麦卡伦压下心里的不安，如真正的绅士般问候。
“薇尔卡纳，很高兴认识两位。”
“哦，这名字就和您的面容一样美……您可以称我为麦卡伦。”
至高的血盟被迫终止了，因为来者毫不掩饰自己的气息，古老、纯净，他们无法感到任何血缘的联结，只觉得她身上的寒意仿佛沉积了无数岁月，极尽高贵与优雅。
“这位先生，”薇尔卡纳笑盈盈地看向诺顿：“您身上满是燥热，需要来杯冰饮吗？”
诺顿默不作声，他不知道这位神秘的贵族小姐想从他身上寻求什么，然而也不管他答不答，眼前的鸡尾酒眨眼间已被冻结，下一刻又化开成为晶莹的冰水。
麦卡伦微微眯起双眼，他并未察觉到龙文的运作。
“真冷淡呢，亏我忍着炎热来这儿，就为了告诉您弟弟的消息。”
诺顿终于动容地看过去，麦卡伦却深深皱起眉头。
虽然不知底细，但这个女人确实为搅局而来。康斯坦丁的去向他早已知晓，那是他与诺顿达成盟约的关键，借着这个信息差，他甚至能从诺顿那儿换得更多好处。
“薇尔卡纳小姐，”他不得不打断，哪怕撕破脸皮：“我与亲爱的兄弟正商量重要的事，您可否，先回避一下？”
金色瞳孔在他眼中亮至灼热，龙族至高君主的威压在此刻完全展露，他轻轻呼吸，整个酒吧就如处于狂风般颤抖起来。
“哦呀，好可怕。”冰蓝的丽人轻轻捂嘴。
麦卡伦的威压依旧畅通无阻，可他感到风中凝结出了些许冰晶，慢慢的，他的呼吸竟开始寒冷。
“若是您处在全盛时期，又有强大的肢体可供驱驰，我该是不敢冒犯的。”薇尔卡纳面色淡然：
“可现在这边，多少占了些便宜呢。”
麦卡伦默叹了口气，酒吧恢复如常，起码此时此刻，他驱逐不了这位不速之客。
“我们继续吧，诺顿先生？”薇尔卡纳笑着示意那杯已经成冰水的鸡尾酒。
诺顿无言地拿起来，一饮而尽。
寒意侵染全身，从胃部一直贯通到大脑，他打了个颤，竟真感觉焦躁的情绪缓和不少。
“康斯坦丁仍在三峡，若您已不在意什么伟大计划与盟约，便可早日启程去寻找他。”
“好。”
“慢着！知道了范围就更好办了，”麦卡伦叫住起身的诺顿：“借助我的力量，会更容易。”
“你早知道他在三峡。”诺顿回头盯着他。
麦卡伦心里啧了一声，他不该慌的，诺顿早就有这种怀疑，只是刚刚没别的选择。
“而且归根结底，我并不能确定你会如何对待康斯坦丁。”
“他活着对你无用，你便不会轻易放弃吞噬的机会。”
“血盟还不足以证明我的诚意？”
“可你终究是我见过，最像人类的龙族。”
诺顿离开酒吧，麦卡伦脸色阴沉地坐了下来。
良久，他又饮了一杯威士忌，发现搅乱他计划的贵族小姐还坐在那儿喝冰水。
“需要来一杯特调么，愿意为您效劳。”事已至此，不如继续和这位谈谈。
“非常感谢。”
麦卡伦起身进了吧台，潇洒娴熟地摆弄着酒杯。这也算他的拿手好戏之一，性感帅气的动作配合完美的英俊脸庞，无数名媛贵妇为此倾心。
可薇尔卡纳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像雪山冰晶外下起了阴雨。
“您达成了目的，还在忧愁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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