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榆
范子山想了好一会，最后慢慢地把注意力放到了江阳身上。
看到他的眼神江阳笑着点了点头：“没错，完全依赖辐射能量和生命物质生存的丧尸确实有这个动机，但你别忘了那是一号基地市的联邦科学院研究员，以丧尸最近才获得公民身份的情况来说，我们没有任何可能对这些研究员动手。”
江阳靠坐在椅子上说：“再想想，还有谁？”
范子山摇头。
江阳拿出手机找到了一篇新闻放到桌子上。
在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范子山恍然大悟：“液金改造者。”
但随后他又问：“可是江先生，液金改造者不是三十年前高楼等人弄出来的吗？”
江阳微笑着从口袋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放到桌子上：“那你可能被骗了。”
那是张泛黄的纸张，上面的内容是军队选拔了一批优秀的士兵参与Y-01研究项目。
很简单的几个字，并且完全没有明说项目内容到底是什么，但是此时此刻江阳拿出来，范子山猜到了这个项目到底是什么。
他在文件角落找到了时间：109年7月。
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范子山疑惑的问：“这也太早了吧，这些士兵真的是参加液金改造项目？”
江阳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找到了高楼的通缉资料，指了指资料中提到的高楼违规进行的研究课题代号：Y-1009。
在范子山看过之后他又打开了一个新的网页，那是前不久刘唐面向全世界公布的液金改造技术资料。
在一个十分不起眼的角落里，刘唐的资料显示，泛亚联邦对于液金改造技术的研究代码，就是Y开头的。
看到这里范子山全都明白了。
他皱着眉头喝了杯酒问：“所以罗晋成一百多年前就在研究这个液金改造技术了，他到底要做什么？”
江阳看着他因为好奇有些焦躁的样子示意他平复一下情绪，重新帮他倒了杯酒后说到：“这个问题等会再说，现在你明白了，液金改造者也有充足的动机阻止人们研究辐射能量对吧。”
范子山点头，江阳又说到：“我知道你想说，这个液金改造技术也是罗晋成弄出来的，所以你还是怀疑是罗晋成在阻止这件事。”
范子山再次点头。
江阳微笑着开口：“高楼能失控，刘唐能失控，为什么就不能有其他人失控呢？”
“罗晋成本人确实有着明显的技术主义倾向，相信技术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但同样的问题在于，他真的能完美的掌控技术吗？”
虽然没有从事过科学研究，但是作为一个市长，同时还是联邦理事，范子山对这些事还是了解过的。
所以他直接回答：“凡事总有例外，而例外一旦发生，往往意味着技术本身存在缺陷，房屋不会突然倒塌，除非地基不稳。”
江阳笑着点头：“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液金改造技术，是被刘唐公布的，罗晋成也第一时间通缉了他，倘若罗晋成真的对这项技术有把握，那他不会研究了一百多年还不公布。”
范子山想了一会问：“所以江先生觉得，这个技术，很危险？那罗晋成为什么要研究？”
江阳笑了：“我刚刚跟你说，无风酒馆会再次繁荣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对自己的寿命失望？”
看着若有所思的范子山他继续说：“另一个角度来说，作为十一号基地市市长，如果现在存在一种可以通过程序控制所有人按照你的想法去生活的技术，你，会不会心动？”
范子山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但是他停住了。
很认真的思考了相当一段时间后他很坦然的点头：“作为一个管理者来说，我确实希望可以令行禁止，所有人听指挥。”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话：“但是作为个人来说，我不希望生活在那样的社会。”
江阳点点头说到：“那假如，生活在这种社会中的人，根本不会有其他额外的想法，根本不会质疑自己的生活环境，根本不会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听指挥。”
“就像你们接受了黑色太阳本就存在，辐射能量用之不竭的设定一样，接受了世界就是存在着固定的规则和秩序的呢？”
范子山有些茫然的坐在原地。
过了一会才喃喃开口说到：“那确实是管理者最希望看到的场面。”
无风酒馆里安静了下来。
坐在不远处喝茶的老九下意识的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他听见了两个人聊天的内容。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后背有点发凉，也不知道是刚刚匆忙赶路出了汗，还是被江阳提到的世界吓的。
江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微笑着开口：“生活在其中的人是不会恐惧的，因为他们根本不可能突破规则的限制，产生规则允许之外的思考。”
老九点头，看着还在沉思的范子山小声的问：“可是按照江先生说的，那社会不就变成了一台巨大的，机器？这样一来，人类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江阳只回答了几个字：“简洁、高效、安全、稳定。”
老九下意识的回答：“这好像是联邦成立之初总理事长对联邦政策制定小组的要求，而且联邦理事会大厅里面也有这几个字。”
“乒”
范子山不小心打翻了酒杯。
纯净的酒水洒在地上。
但他来不及反应，只是紧盯着江阳问：“这就是罗晋成研究液金改造技术的初衷？那现在这个技术到底是什么情况？发展到哪一步了？失控之后又会怎么样？”
江阳把倒下的杯子拿起来放好：“他从来没有公布过这个技术，液金改造技术的实际推广者，是刘唐。”
范子山大声的说到：“但是刘唐这个人，是罗晋成在灾变纪元118年直接通过总理事长办公室办理的身份证明，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从哪来的。”
江阳愣了一下：“你是怎么查到的？”
范子山拿出手机放到江阳面前：“联邦档案局里面刘唐的资料确实很详细，当时在他被通缉之后我曾经查过他，并没有发现问题。”
“昨天晚上，看吴东讲话的时候我无意间翻了一下总理事长办公室的详细条文，因为只是打发时间用的所以我随机翻看并没有指定内容，然后就看到了这一条。”
“118年6月10日，罗晋成通过总理事长办公室直接在联邦档案局里面添加了一个身份信息，可能是工作太多了这条内容他没有删除，所以我看到了，这个新增信息，就是刘唐。”
江阳拿起他的手机仔细的看了看，然后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在无风系统中找到了刘唐的资料。
眯着眼睛看着两个完全一样的名字，江阳伸手摸着下巴思考着。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现有的关于刘唐的资料，很可能全都是假的。
从他的出生到他的父母，再到他的上学经历和工作、科研经验。
很有可能，全都是伪造的。
但是无风系统里提到了，丧尸们曾经做过调查，他的父母，老师，同学，同事，都知道这个人的存在，有照片，有共同拍摄的视频，甚至他们还找到了刘唐的两位前女友。
所有的线索都可以确定现在的这个被通缉的前任联邦科学院院长刘唐确有其人。
重名？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但是两个刘唐登记的出生日期是完全一样的，而且又是罗晋成直接通过总理事长办公室办理的身份信息，这就有点奇怪了。
旁边的老九探着头小声地说：“不会是总理事长的私生子吧？”
范子山没说话，而江阳则是直接摇头：“不可能。”
他看着老九和范子山：“他要是真的有孩子就好办了，可惜，以他的性格，绝对不可能有孩子。”
老九撇了撇嘴：“总不能两百多年全都靠手吧，那也太惨了吧，好歹也是泛亚联邦总理事长。”
江阳没有回应，很严肃的拿出手机给毕应卫发了个消息，让他试试看能不能找到这条消息。
过了一会毕应卫回复：“查到了阳哥，不过这种信息要是没有明确的编码的话根本不可能发现的，总理事长办公室每天至少要发出六百条消息，一百多年积攒下来的是一个天文数字，这平台除了联邦理事之外没人能看到，而任何一位联邦理事也不可能闲的没事去查这玩意。”
江阳把手机还给范子山，如果这个刘唐真的就是那位液金改造者，那难怪罗晋成会对刘唐有着如此高度的信任。
所以说，罗晋成是不是因为液金改造技术不能让他满意，所以才放出了刘唐任由他被系统控制。
这是他对系统的第二次试探想要弄清楚系统的存在和目的？
还是说系统也洞悉了罗晋成对刘唐的信任，就是打算靠着这次机会，将这个宿主踢出局？
系统有思维，这一点是江阳很早之前就在怀疑的，主要原因在于它在发现自己的变化之后主动离开寻找了新的宿主。
可是既然它能主动选择宿主，为什么面对罗晋成的质疑，没有重新找个新的宿主？
因为罗晋成是人类而自己变成了丧尸，系统不准备抛弃这个人类宿主？
还是因为，罗晋成的质疑和试探。
就是系统等待了两百年的机会？
第一卷 : 212 非他不可？
一夜未睡的范子山大清早匆匆忙忙的赶来第九区，喝了几杯酒聊了会天，然后又忧心忡忡的走了。
坐在车上看着认真驾驶的老九。
微微有了几分醉意的范子山轻声问：“你对江先生说的事怎么看？”
老九沉默了一会回答：“范市长，实话说我听不懂技术方面的问题，我对太阳啊，能源啊什么的也不明白，我就是觉得无风酒馆的茶不错，除此之外剩下的内容我都不太明白。”
“不过我相信江先生不会拿一个假的资料出来，所以那些能源领域的研究员应该是已经死了。”
“可是为什么？如果说液金改造者已经存在了一百多年，而且为了防止人们有办法对付他们一直在阻止我们研究能源，那是不是说，那些液金改造者这么做的目的很可能是正在，额，试图取代我们？”
“还是说，这东西真的是总理事长研究出来用以维持统治的工具，而其中最关键的地方就在于，如果人类可以明白能源的本质以及深入掌握能源的使用，就有可能突破这些统治工具，或者代替他，成为掌控者？”
“所以他从来没有公布过这项技术，只是因为他对绝对统治的需要，所以安排刘唐通过暴力的方式把液金技术推广出来？”
范子山长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我又一次确认了当面曾经流传过的一个说法。”
他把注意力放到窗外看着一号基地市的方向：“在我刚刚当上理事的时候，曾经听老一代联邦理事成员说到过，泛亚联邦，准确的说是全人类，是完全维系在罗晋成一个人身上的。”
“他确实用强硬的手段控制着整个联邦，包括联邦理事会也好，办公室也好，都只不过是帮他分担压力，解决繁杂事务的常规机构，真正掌握着联邦和人类命运的，只有罗晋成自己。”
“那些人还说，其实从灾难年代走过来的罗晋成，对人类的命运和未来是有些悲观的，因为他见到了太多人性的黑暗，所以他才会用最强有力的手段控制联邦。”
“只不过因为他毕竟是一个人，精力有限，所以他不得不放任家族势力的存在，但事实上他本人，对这种行为十分厌恶反感。”
老九点了点头然后好奇的问：“所以第九区的判断是错误的？”
范子山摇头：“最起码到目前为止，我还没见过谁对罗晋成的掌握和评价，有第九区准确，以前我也不太明白，但是最近一段时间我想通了。”
“第九区描述中提到的，罗晋成的精英主义倾向，其实指的是在思维，能力，学习，身体等方面优秀的人，但只是个人而并不是大家族，只是这样的家族势力相对来说更容易培养出优秀的孩子，所以才一度让我以为是第九区的判断出了错。”
“然而事实上，罗晋成需要大家族给他培养人和民间自然孕育的并不是同一类，而他关注的，就是这些优秀成员，或者说，各方面最顶尖的人类，因为他的治理，他的探索，他的研究需要这些人的帮助。”
老九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江先生说罗晋成有着明显的精英主义倾向，同时有着明显的技术主义倾向。”
范子山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他相信技术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然而技术的产生不能只依靠他自己进行，他需要有人来帮忙推动技术的进步和发展。”
然后他又默默地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后用力的吐出烟雾：“但是到目前来说，联邦还是维系在他自己一个人身上，以至于到了现在，推测和揣摩罗晋成都快发展成一个学科了，几乎每个投身政治的联邦人都需要一本罗晋成性格分析手册。”
再次吸了口烟之后范子山用有些低沉的语气说到：“所以我能理解罗晋成为什么会研究液金改造技术，他确实需要一个更加安全稳定的社会环境，以此来培养出他需要的，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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