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榆
他们不再犹豫，直接离开了礼堂。
站在外面的空地上，几个人聚到一起小声地说：“所以于哥之前的猜测是对的，液金改造技术之所以没有被总理事长公布，就是因为液金改造会对人体产生严重的影响。”
负责接收和处理数据的那个学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打了个哈欠之后说到：“我已经初步看过数据变化了，怎么说呢，那个改造技术给我的感觉有点，额，奇怪。”
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在说废话，看了看四周说：“来我宿舍吧，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瘦高学生提议：“那不如咱们去研究所，宿舍的话容易被人听见。反倒是研究所那边没人，毕竟，现在于哥变成了那副样子，以后去那里的人，就只有我们了。”
这话一说出口其他几个学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他们才点点头，安安静静的往学校最内部的研究所方向走去。
推开门，看着已经被清理掉的碎玻璃，以及那个当初于俊奇为了省钱，硬生生从校外家属区背过来的浴缸，几个人直接坐在地上。
负责接受数据的学生拿出自己身后背包里面的电脑放在几个人中间，打开了收集到的那些数据：“因为于哥之间就说过，对辐射能量的研究，不应该只是能源领域一个学科的事，而应该是交叉学科，所以咱们的设备里面包括了完整的生命体征监测，显微与超速摄影，大小传感器以及最关键的紫外、红外探测仪都有，所以我们看这个。”
他首先打开了一张图：“通过红外监测我们可以看到，在于哥按破了那个试剂瓶后，最先开始变化的，是他的双手和胸膛位置，这三个位置因为直接接触了那些液金改造试剂，所以最先出现了金属化症状，最直观的表现为，体温下降。”
因为是连续拍摄的图片，所以他翻动了很多次才找到了下一个状态的图片：“随后，以这三个位置，金属化改造开始向着全身蔓延，但是注意，明明距离胸口最近的位置是大脑，但是这个改造进度却是先控制住身体的躯干，然后是四肢，最后才是沿着脖子的位置蔓延到大脑。”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三分四十六秒，但身体构造的改造，只进行了六秒，剩下的时间，全部都集中在大脑的改造。”
他直接拖动进度条加快了图片展示的速度。
在加速之后学生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液金改造试剂是从于俊奇的双手和胸前位置迅速地蔓延到全身，随后又在进入脖颈位置之后开始逐渐减速。
等到了大脑中，这个速度相比于之前慢了许多倍。
处理数据的学生停止拖动进度：“注意看这个时候，也就是改造最后，于哥的大脑已经基本被改造，而就在这时候，他的体温开始增加了，同时我们布置在周围的能量监测设备，观察到了异常能量波动，虽然很弱，但是因为空间很小所以我可以确定这能量波动的来源就是于哥。”
“他的身体开始切换为辐射能量供应，同时他的大脑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活性，而在他的体温恢复到正常人类体温的时候，改造完成，他的大脑彻底变成了金属状态，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的体温快速的增加到一百三十度左右，然后逐渐降温，最后回到了正常人类的体温。”
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和图像，旁边的学生问：“所以这意味着什么？”
处理数据的学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意味着什么，我只是在跟你们陈述于哥的改造全过程，在他的生命体征完全消失之后，我们的数据接收就停止了，形成了各位现在看到的这些数据。”
“而等我们进来查看的时候，空气中正在消散的雾气，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于哥被金属替代之后，蒸发掉的原本身体中的水分，至于浴缸里面被风吹散的灰，那就是于哥的，尸体。”
有着浓重黑眼圈的瘦高学生皱着眉头问：“所以，你觉得液金改造其实是杀死了于哥，并且利用某种方法重刻了一个于哥出来？”
处理数据的学生打开了电脑桌面上保存的一个文件说到：“我在第九区培训中心的官网上面找到了一些网络课程，其中就包括了一个关于对目前已公开的液金改造技术资料进行分析的课程。”
“我粗略的听了一下，那位老师说的意思是，这个所谓的液金改造，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被称之为扫描替换。”
“具体是指，通过超微型纳米机器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对人体构造的扫描，并且借助自身极微小的特性取代细胞结构原有的功能，最终形成，完全被替代的，构造上一模一样的，金属化的人类。”
有学生问：“但是于哥明显变得不一样了啊，确定是一模一样的？”
处理数据的学生摇摇头：“对这个问题老师没有说，他说第九区目前也没有对这个问题形成共识，只是按照他的理解，如果技术纯熟的话，复刻出来的人应该是一样的。”
“同时他还提到了一个猜想，那就是如果液金改造者会发生思维方式的变化，那么有很大可能，是因为能量摄取方式导致的，最底层思维逻辑的变化。”
他皱着眉头点开了一个网页，找到了自己做好标记的内容：“这方面我不太懂，大概意思好像是说，因为之前的人类身体，需要吃东西获取能量，并且因为物质循环的缘故存在生老病死，所以会有一套基于这种能量循环方式的思维逻辑。”
“可是液金改造者是通过直接接收辐射能量生存，并且体内的物质也完全脱离了有机体变成了金属，而作为自然界广泛存在的东西，经过加工的液体金属损耗周期很长，并且极其容易进行补充，所以就导致改造者获得了比丧尸更长的寿命，并且完全脱离了此前的模式，根本不用担心食物，也就是能量的问题。”
电脑里面传来了丧尸讲师的声音：“基于以上原因，我推断，液金改造者在改造完成前后，会出现巨大的思想差异，而最典型的特征，大概率会表现为，情感模块的缺失。”
“当然这些都是我个人的分析推断，即便是在第九区内部也没有达成一致，所以各位同学可以自由思考，并且欢迎各位随时来第九区青少年培训中心找我讨论问题。”
“当然如果路途遥远，你们也可以通过网络后台联系我，每天任意时间段都行。”
屏幕上出现了联系方式，有学生下意识的问：“所以你为什么还不联系这位老师？”
负责处理数据的学生抬起头：“因为我问了他另外一件事。”
他打开和第九区那位授课丧尸的聊天记录：“老师说，现在第九区有个政策，就是如果我们真的对知识好奇，同时又存在资金问题，那我们可以通过第九区的官方网站申请，经过第九区和十一号基地市审核后，他们可以派车过来接我们去第九区学习。”
“而且过去之后的食宿费用，也全都免费。”
停顿了一下他严肃的说：“但是他们也说了，这件事有个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要对我们进行初步审核，而且我们过去之后，如果是因为他们的知识教授存在问题想要离开他们会送我们回来。”
“除此之外，我们必须要证明我们确实是过去学习的才能免除所有费用。”
黑眼圈瘦高学生问：“怎么证明？”
负责处理数据的学生回答：“考试，他们说在我们正式进入培训中心学习前，他们会对我们进行摸底考试。”
“在我们学习的过程中，随时可以提出考试申请加入更高级别的班级，同时我们需要完成至少一次考试，证明我们有进步，才能免去在第九区期间所有的往来和食宿费用。”
有学生喃喃自语：“他们要是真的什么都愿意教，那我们为什么不去？”
几个人看着彼此犹豫了一会。
最后是黑眼圈瘦高学生最先开口：“我要去。”
他抬起头来看着其他几个人说：“我要到明年六月才能申请毕业，但是我其实早就满足了毕业资格，只是因为想留在学校或者在一号基地市找到工作，所以才一直都没申请。”
“我可以现在提前去第九区，如果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真的能学到东西的话，我可以考虑留在那边，反正我孤家寡人的，人在哪家就在哪，至于你们，可以通过我穿回来的资料了解情况，如果第九区那边完全没有限制的话，我相信我可以尽快找到我们需要的知识。”
有个和他情况差不多的学生点头表示支持，而另外的三个则是有些犹豫。
放在地上的电脑自动开始播放下一个网络课内容。
而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后，一个相关领域的学生猛地抬起头：“我也去。”
看最后还在犹豫的两个人好奇的看着自己他指着电脑说：“这位老师正在讲的，和我的课题重合。”
随后他又苦笑着摇头：“但是在我这还需要进一步研究的东西，在他那里，已经有了答案，也就是说，我即将完成的毕业论文，现在在第九区已经变成了培训中心的课程，而且还不是最前沿的课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没看过他的文章，但是我可以确定，我的研究已经，没用了。”
他茫然的抬起头来：“所以你们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些丧尸已经，走出了这么远，而我们这些跟在人家后面捡垃圾的人，还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最后的两个学生用电脑搜索过第九区的网络课，确定自己的领域也已经由丧尸在授课后，他们沉默了。
当然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横空出世的第九区已经在学术界造成了相当严重的冲击。
无数正醉心于课题研究的人茫然的发现，自己苦苦找不到方向的课题，已经光明正大的挂在了第九区培训中心的官网上，成为了可以供所有人查看的网络课。
最离谱的是，在一些基础学科里，有丧尸会在讲课的时候很是轻松地说：“显而易见。”
他们强忍着吐血的欲望在培训中心的网站下面留言。
请求丧尸们讲解一下这个显而易见到底是怎么显出来的。
而丧尸们的回复也很简单：“请查看低一级别的网络课程，里面有对该公式的详细解释以及论证，如果有异议或者补充想法，欢迎随时讨论。”
然后他们不得不退出正在看的网课，找到更低一个级别的课程。
然后又翻到更低一级的分解课程里面，老老实实的听着屏幕里面的丧尸们讲课。
一次两次还好。
当这种情况成为常态，并且涉及到的领域越来越多，整个联邦学术界出现了新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观点：“先他娘的别上网课了，抓紧时间收拾行李，去第九区找个房子住下，老老实实的学习吧，那里已经有我们要的答案。”
于是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当五名学生坐上第九区和十一号基地市联合派来的车子，离开一号基地市的时候。
联邦各高校领导，同时收到了上百份请假条和辞职申请。
而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第九区。
当然这只是一小部分。
对于更多的人来说，他们或许是不愿意相信丧尸有这样的学识和能力，或许是不愿意接受丧尸。
又或许只是享受了现在的生活不愿意继续研究，也有可能是根本不知道第九区的具体情况。
总之，更多的人并没有什么反应。
前往第九区的学者，也只有不到八百人。
无风酒馆里，江阳扯了扯嘴角：“吓我一跳，还以为有多少人呢，结果才这么点，这样，也别去麻烦范子山了，这些人的路费和食宿费用，我出了。”
就这样，在灾变纪元216年即将进入尾声的时候，八百人的学者团队正式进驻第九区。
这些人在后世更多被称呼另外一个名字：自由派学者。
相比于江阳的淡定，十一号基地市市长范子山却有些激动，要知道这可是从联邦各科研机构和高校出来的八百人，最低的也是博士研究生，更高的，甚至可以看到科研机构的项目负责人。
他们的学识确实不如丧尸，但是在联邦，他们每个人都掌握着想当庞大的资源，这是第九区不具备，十一号基地市同样不具备的东西。
范子山在十一号基地市中心的酒店亲自接待了这些人，随后又亲自驾车，带着十一号基地市警卫队保护的车队，把他们送到了第九区然后安排好住的地方。
灾变纪元216年11月3日，第九区青少年培训中心一如既往地开课。
当时间来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正在无风酒馆里观察一张能源卡的江阳收到了一个消息。
“有几个从联邦理工大学过来的学生，曾经完整观测过液金改造试剂改造人体的过程，并且记录了详细的数据。”
五个千里迢迢赶来第九区的学生就这样见到了江阳。
以及江阳带过来的，包括孙海在内的十三位组长。
盯着黑眼圈的瘦高学生说：“您好，我叫郑铁功，联邦大学在读博士，机械领域的，主要方向是自动机械的微型化制造。”
江阳跟他握了握手：“注意休息，你的身体状态需要调整，在你的身体机能没有恢复正常之前，培训中心每天只会对你开放半天的课程。”
郑铁功愣了一下。
而江阳看着有些紧张的他笑着说：“别紧张，等你去培训中心参加完摸底考试，会有人负责检查你的身体状况，并且给你安排合理的调理方式。”
在他还没有问出来的时候江阳主动说到：“免费的，前提是你要学，如果你只是来混日子混饭吃的话，那很抱歉，恐怕你需要承担这个过程中的所有成本和加工费用。”
郑铁功用力的点点头：“我会努力地。”
江阳却摇头：“也不要只顾着努力，这个世界正变得多姿多彩，人类的寿命并不算长，专心于一件事确实可以走的更远，但是偶尔也要停下来，看看世界，看看自己，看看身边的其他人，为了研究而研究是很难做出成果的，适当的休息才可以更好的出发。”
跟在江阳旁边临时赶过来的董全云咧开嘴用很难看的笑容说：“铁功啊，你看过最近的联邦新闻吗，就说总理事长铁公鸡拔毛的那个。”
另外四个学生突然笑出了声。
郑铁功有些尴尬的伸手挠了挠头：“我没往那方面想。”
有些压抑的气氛终于活跃起来。
江阳踢了一脚董全云，微笑着看着几个学生：“我听说你们手里有一份很重要的数据？”
郑铁功点头：“是这样的，江主任。”
江阳打断了他：“叫阳哥就可以了，没必要叫什么主任，头衔只是挂在那，方便和联邦的其他人打交道而已，没什么用。”
郑铁功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到：“那阳哥，我们手里确实收集到了一些数据，不过我们也不清楚是不是很重要，原本我们打算过来找相关领域的老师问一下，结果他直接让我们联系你。”
江阳点了点头：“你们自己可能还没有意识到，你们手里的数据，到底有什么用，这样吧，如果你们同意，我们想想看看那些数据。”
那个负责收集数据的学生拿出自己的电脑：“在这，我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个液金改造试剂，以及辐射能量的事情，所以如果这些东西有用的话那你们尽管看。”
江阳把电脑交给董全云和孙海让他们两个先研究，然后了解了一下数据的来源，也就是那个于俊奇的故事。
过了好一会，听完他们的讲述江阳问：“所以你们听到了他在改造完成的最后关头说了一句，世界就应该是个，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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