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芙莉雅
她们跨过那道界线。
围墙内的空间比在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黄土被血液浸成了深褐色,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汗水的味道。
数百名眷族成员正在这片开阔地上进行着类似于“乱斗”的活动。没有护具,也没有裁判。
一个人被踢断了肋骨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旁边的人立刻补上一脚,然后又被另一个人从后面勒住脖子。
而在这一切混乱的正中心,立着一座用白色大理石砌成的高台。
芙蕾雅坐在高台的边缘。
她穿着那件深紫色的露肩礼服,裙摆像花瓣一样垂落在满是尘土的台阶上,却不染纤尘。
她手里端着一支细长的高脚杯,里面红色的液体随着下面每一次剧烈的撞击声微微晃动。
在那五个人走进练兵场的一瞬间,芙蕾雅转过了头。
银色的长发在风中扬起,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眼睛并没有因为不速之客的到来而产生任何波动。
芙蕾雅没有起身。
她坐在那张仿佛是临时搬来的高背椅上,椅脚陷进黄土里。
即便身处这片满是汗臭与嘶吼的练兵场中心,她依然维持着令人难以忽视的静止感。
她转动着手中的高脚杯,视线略过走在最前面的剑之圣女,落在远坂凛身上。
“比我想象的要早一点。”
芙蕾雅举杯,向着空旷的前方虚敬了一下。
周围的厮杀并未因为客人的到来而停滞。
一个身形巨大的猪人被一拳轰飞,身体像沉重的沙袋一样砸在距离五人两米远的地面上,溅起一蓬红褐色的尘土。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又被后面冲上来的同伴按进土里。
远坂凛抬手挥开面前浮动的尘埃,靴底在大理石台阶的第一层重重磕了一下。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她仰视着高台上的女神,“不声不响地往别人家里塞那种东西。芙蕾雅,你是不是觉得这种先斩后奏的戏码很有趣?”
芙蕾雅将酒杯搁在膝盖上,指尖沿着杯口滑动。
“过分?”她微微偏头,“哪个女孩不希望自己的婚礼昭告天下?难道当你穿上那身白纱的时候,你希望外面的人对此一无所知?还是说——”
她停顿了一秒,视线在凛红色的发带上停留。
“你更喜欢见不得光的地下恋情?”
凛张了张嘴,随即又闭上。
她侧过头,避开了芙蕾雅的视线,红色的发带在风中凌乱地拍打着她的肩膀。
这也太狡猾了……
紫色的斗篷向前移动半步,挡在了凛的身侧。
美狄亚没有抬头,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几缕紫色的卷发露在外面。
“程序正义。”她的声音平板无波,“哪怕是再盛大的庆典,也需要经过主人的同意。而不是直接把请柬甩在别人脸上。您所谓的‘昭告天下’,在我们看来更像是一种缺乏教养的逼宫。”
“商量?”
芙蕾雅换了个姿势,单手支着下巴。
“我为什么要和你们商量?真正坐在那个位置上、拥有决定权的人,难道不是那位天气之神吗?至于你们——”
她用慵懒的语调吐出后半句:
“作为附属品,只需要负责在那一天穿得漂亮点鼓掌就够了。”
一声轻笑打破了逐渐紧绷的气氛。
爱莉希雅背着手,像是在逛花园一样走到台阶最下方。
“说得真准。”她歪着头,粉色的瞳孔里并没有因为“附属品”的称呼而产生半点怒意,“你很了解亲爱的。知道他对这种事情向来不擅长拒绝,所以才敢把战线推得这么靠前。虽然这种小心机我很欣赏……不过,你是不是太小看‘附属品’们的破坏力了?”
金色的法杖顿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如果没有我们的认可。”剑之圣女开口,“这场婚礼确实无法进行。这无关乎神权,只关乎事实。欧拉丽很大,但若是想让一场庆典变成葬礼,我们有足够多的人手。”
“所以你们是想让他难堪?”
芙蕾雅坐直了身体,那股慵懒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神明的威压。
“在那一天,全欧拉丽的神明都会看着。你们要把自己的任性凌驾于他的颜面之上?”
“颜面?”
美狄亚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并不是我想让他难堪。但为了纠正错误的开端,我不介意在这个城市里制造一点混乱。反正我们都是他的所有物,我们只在乎他是怎么看待我们的。哪怕要为此背负‘恶女’的名声,甚至把巴别塔炸掉一半……只要能守住那个位置,我毫不在意。”
爱莉希雅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虽然我一向主张爱与和平……但你也看到了。像美狄亚这样难缠又执着的孩子,在天气眷族里可不少见。维什戴尔昨天还在计算巴别塔承重柱的爆破点。如果你真的打算硬来,那这封请柬可能会变成宣战书哦。”
芙蕾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重新端起酒杯晃了晃。
“威胁?”她看着下方的五个人,“在一个眷族的主神面前,在我这数千名眷属的环绕下,你们在威胁我?”
“是协商。”
剑之圣女纠正道。
“我不相信身为欧拉丽最古老的神明之一,您会看不出这种单方面通告带来的风险。但您还是发出了请柬。这意味着您有自信解决这个死局。”
她上前一步,法杖的底端在地面拖出一道划痕。
“我并不介意多接纳一位姐妹。但我绝不接受一位试图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女主人’。哪怕对方是美神。”
第244章 芙蕾雅的转变
高台上的威压突然在一瞬间消散了。
芙蕾雅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她把一直端着的架子卸掉,像个普通女孩一样把玩着裙摆上的蕾丝。
“好吧,好吧。”
她看着下方的五人,眼神中那种高高在上的穿透力变成了欣赏的柔和。
“你们的行动果然如同你们的灵魂一样耀眼。这确实是个死局,而最糟糕的是——我确实没有解决的办法。因为太想要得到那个男人,导致脑子一热就把请柬发了出去。真的是……完全没有考虑后果呢。”
凛的手还停在半空,预想中的神力冲击并没有到来。
这突如其来的坦诚让她刚才准备好的一连串攻击性咒语瞬间卡在喉咙里。
“所以。”芙蕾雅双手合十,“如果你们愿意认下我这个‘妹妹’,我们可以好好商量。除了‘与顾夜结婚’这件事我绝不退步之外——其他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她从高背椅上站起来提着裙摆,对着台下的五人行了一个属于淑女而非女神的屈膝礼。
“诸位姐姐。”
这个称呼从欧拉丽最强女神的口中说出来,带着不真实的感觉。
“就算我不做正妻,就算不管排第几……这场婚礼总得有人来办。为什么不能把它变成一个契机呢?”
远坂凛后退了一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银发女神。
“你……你这……”
那根一直绷紧的弦断了。
所有的战斗准备都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处着力的空虚感比刚才的紧张还要让人难受。
爱莉希雅走上台阶。
她越过了那道无形的神阶,张开双臂,给了那位美神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哎呀,原来是个这么可爱的孩子。”
她拍着芙蕾雅光裸的后背,对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随即软化下来,任由这个并没有神格的精灵抱住。
“美神……这么好说话吗?”剑之圣女收起了法杖。
芙蕾雅从爱莉希雅的肩膀处抬起头。
“我并没有与你们针锋相对的理由。”她说,“我们同为女性,只不过被同一个灵魂吸引。只要不是为了独占,这种竞争本质上毫无意义。”
她推开了爱莉希雅,重新站直,但那股高傲已经不再是针对眼前的人。
“放心好了。在结婚那天,我会向公会递交申请。”芙蕾雅看着远处的巴别塔,“正式解散‘芙蕾雅眷族’。我会带着我和我所有的眷属,作为从属神,加入天气眷族。”
练兵场上那些嘶吼声似乎在这一刻都变轻了。
剑之圣女沉默了两秒。
“那我们来商量一下具体的流程吧。”她走上台阶,站在与神明平视的位置,“既然是神明的婚礼,哪怕只是个过场,也不能太寒酸。”
芙蕾雅重新坐回那张高背椅上,不过这次她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椅面上有些粗糙的扶手。
爱莉希雅很自然地走了过去,挨着那位女神坐了下来,完全不在意紫色的礼服和战斗服蹭在一起。
剑之圣女没有坐。
她站在两人面前,手腕一翻,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出现在指间。
“既然您已经决定了。”她展开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行行的文字,“那我们就跳过‘是否举办’的议题,直接进入流程确认。”
她抬起头,视线扫过在场的几人。
“时间定在下周三,也就是七天后。这个时间有些紧,但考虑到公会的公告已经发出去,我们必须在这个期限内完成准备。”
远坂凛抱起双臂,脚尖在台阶上点着节奏。
“七天。”她盯着那张羊皮纸,“光是礼服的修改和定做就需要至少两周。公会的那帮人发公告前完全没考虑过工期。”
她转头看向芙蕾雅。
“您不会打算直接穿着这一身去誓约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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