憧憬成为奥特曼 第11章

作者:幻想乡幽灵

  当天深夜,艾丽·索伦将自己反锁在了位于地下深处的私人实验室里。

  她双眼布满血丝,脸色因疲惫和愤怒而显得异常苍白。与马克的冲突,让她彻底明白,指望EUC的体系去保护那个孤独的战士,无异于与虎谋皮。她必须抢在那张以“寻找英雄”为名的巨网收紧之前,先一步找到他。

  她的面前,巨大的全息投影上,两段数据流正在进行着艰难的比对。一段,是她从多弗尔海峡中获取的、那段如心跳般独特的能量衰减频率;另一段,则是刚刚从海星城战场采集到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残留信号。

  当比对程序最终完成,进度条达到100%时,一个鲜红的“MATCHED”(匹配)字样跳了出来。

  艾丽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着那段比伦敦时衰弱了数倍的信号,证实了她最担心的两个猜想:第一,人间体确实身负重伤,但不至于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和战斗力;第二,这种能量频率,就是独一无二的生物“指纹”,是找到他的唯一钥匙。

  她立刻将所有的计算资源,都投入到了她秘密研发的、那个便携式追踪设备的最后调试中。程序的模拟进度条,在屏幕上艰难但坚定地向前推进。

  她看着那段孤独的、在宇宙尺度下显得无比脆弱的频率信号,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立下誓言:

  “坚持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至少,我不会把你当成一个怪物。”

  一场秘密的、目标相同但目的截然相反的“搜寻”,就此拉开了帷幕。

第24章 猎物

  断断续续的昏迷和高烧,像一场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潮汐,反复冲刷着沈永的意识。当他终于能从这场潮汐中挣扎着浮出水面时,已经是海星城之战结束后的第二天。

  身体的剧痛已经褪去了最初的尖锐,沉淀为一种更深层、更持久的钝痛,仿佛每一根骨头、每一束肌肉纤维,都在无声地呻吟。他挣扎着从地板上坐起,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他积攒的所有力气,让他靠着墙壁,剧烈地喘息了近一分钟。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环顾四周,这个他住了数年的、小小的避风港,此刻看起来陌生得像一个冰冷的牢笼。

  他不再进行任何英雄式的自我催眠,也不再沉湎于愤怒或悲伤。剩下的,只有一片麻木的、如同西伯利亚冻土般的空洞。他扶着墙,踉跄地走到桌边,拿起了个人终端。这是他苏醒后,第一次主动、冷静地去连接那个让他遍体鳞伤的世界。

  屏幕亮起,铺天盖地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看到了EUC那场将他定义为“战术窗口”的新闻发布会,看到了网络上那些支持者为他辩护的微弱声音是如何被淹没在“人类必胜”的狂热浪潮中的,也看到了“怪兽降临派”那些令人作呕的荒诞言论。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条被全球所有媒体置顶的、加粗的红色标题上——《EUC全球征集线索,寻找无名英雄》。

  他点开了那条新闻。索菲·杜瓦尔那张职业化的面孔再次出现,用一种充满“人情味”的、温和的语调宣布,为了感谢“巨大未知人形生物”的巨大贡献,EUC将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这位英雄,并为其提供最高级别的医疗援助和终身荣誉。

  公告的下方,是一串天文数字般的悬赏金额,以及一个面向全球所有市民开放的、24小时线索提报网站和热线。

  看着这条新闻,沈永愣住了。

  在这一刻,他那颗早已被绝望和痛苦层层包裹的心脏深处,竟闪过了一丝极其荒诞的、近乎天真的念头。

  “要不要……去自首?”

  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那个画面:自己拖着这副残破的身躯,走到EUC的总部大楼前,向他们展示胸口和手臂上那些狰狞的伤疤,告诉他们一切的真相。

  或许,他们会理解?或许,那句“提供最高级别的医疗援助”是真的?这是一种濒死的、被世界遗弃的野兽,对温暖巢穴和食物的本能渴望;是一个在无边黑暗中漂流了太久的人,对秩序和权威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三秒。

  它就被屏幕上滚动播出的、无数市民因为巨额悬赏而变得狂热的眼神,以及官方通告里被法律顾问精心包装过的、“收容”、“监管”、“评估”等冰冷字眼,彻底击得粉碎。

  他看懂了。那不是邀请函,而是一份措辞华丽的通缉令。去自首,不是寻求庇护,而是走进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永无天日的、名为“保护”的监牢。

  这最后一丝对世界的幻想,如同风中的残烛,被现实的狂风彻底吹灭。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了。

  沈永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任何愤怒或悲凉的表情。剩下的,只有一种近乎绝对零度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他不再关心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也不再思考正义的意义。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站起身,开始以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系统地清除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痕迹。

  他从床底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箱子,将书架上所有与特摄相关的模型、画册、设定集,一件一件地、沉默地放了进去。当他拿起那个陪伴了他近二十年的、初版初代奥特曼的模型时,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最终,他还是将它放进了箱子的最深处,盖上盖子,用胶带死死封住。

  像是在埋葬过去的自己。

  然后,他坐回终端前,双手在虚拟键盘上飞速舞动。他注销了所有分享特摄知识的社交小号,格式化了云端所有的浏览记录和缓存,切断了与这个数字世界的一切非必要连接。

  与此同时,两场针对他的追猎,正在以不同的速度和方式,逼近终点。

  MCD全球指挥中心,马克·雷耶斯站在巨大的全息地图前,看着地图上不断弹出的、成千上万个无效的举报光点,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神色。他要的,就是这种“草木皆兵”的社会氛围,一张由无数普通人的眼睛编织成的、无形的天网。

  “长官,”一名情报分析官突然报告,“能源监控部门有发现!我们通过回溯全市的能源网络数据,发现在海星城之战结束、‘代号G’信号消失的精确时间点前后三秒内,位于仰济邦第十二区(老旧城区)的一个独立变电站,出现了一次极其异常的、纳秒级的超高强度能量过载!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线路故障的特征!”

  马克眼中精光一闪。“将范围缩小到那个变电站覆盖的所有居民楼。立刻派遣地面单位和巡逻无人机,进行网格化排查!”

  包围圈,正在从整个城市,迅速缩小到一个具体的街区。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艾丽·索伦正驾驶着一辆不起眼的民用磁悬浮车,在车流中疯狂穿梭。她将车辆的自动驾驶权限开到最大,自己则死死地盯着副驾驶座位上,那个她亲手完成的便携式追踪设备。

  设备的屏幕上,一个微弱但无比清晰的能量信号,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着。正是这个信号,让她直接越过了区域筛选的繁琐步骤,将目标精准地锁定在了一栋具体的公寓楼,甚至具体到了楼层。

  她看着车载地图上,代表着EUC地面单位的蓝色光点正在从外围向她的目标点层层逼近,内心焦急如焚。她没有任何支援,只能赌,赌自己能比马克的天罗地网,更快一步。

  沈永刚刚将最后一件杂物塞进储物柜,门铃,毫无征兆地响了。

  “叮咚——”

  清脆的电子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沈永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野兽。他抄起身边一根沉重的合金撬棍,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通过电子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便装,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急。是艾丽·索伦。

  沈永的第一反应,就是EUC的猎人已经找上门了。他握紧了撬棍,准备在这扇门被破开的瞬间,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的艾丽,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我叫艾丽·索伦,EUC的科学家。我不是来抓你的!MCD的人还有最多十分钟就会彻底封锁这条街道,我是来帮你的!”

  沈永没有回答,只是将身体绷得更紧。他不相信任何来自EUC的人。

  艾丽似乎料到了他的反应。她迅速举起自己的个人终端,将其屏幕投影到沈永的门上。终端上,清晰地显示着她设备上的那个微弱的追踪信号,以及一张实时更新的、代表着EUC部队部署的战术地图。

  “……我追踪你的能量信号找到了这里,”她继续说道,“他们的包围圈正在收紧。你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相信我。”

  沈永看着门上那张战术地图,那些正在逼近的蓝色箭头,让他浑身冰冷。他内心进行着剧烈的挣扎。开门,可能是一个陷阱;不开门,则必死无疑。

  最终,他选择赌一把。

  他缓缓地、带着极度警惕地,打开了门锁。

  艾丽迅速闪身进屋,并立刻反锁了房门。她看了一眼沈永那缠着绷带、脸色惨白如纸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她没有时间多说。

  “我们没有时间了。”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数据接口,迅速连接到沈永的个人终端上,“我需要你的权限,侵入EUC的能源数据中心伪造你的生物数据。”

  就在艾丽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舞动时,沈永下意识地走到了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楼下,几个穿着便衣、但气质明显不同的男人,已经开始在盘问晚归的居民。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工头老张。

  “……我们是EUC安全部的,只是例行排查。请出示你的身份ID,并配合我们检查你的个人物品。”一个探员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我犯什么事了?”老张的声音里,充满了普通人面对强权时的惶恐和不解。

  沈永蜷缩在窗帘的阴影里,看着那个曾热情地招呼自己吃饭的普通人,此刻正因为自己,而遭受着不应有的羞辱和怀疑。他内心深处,那最后一丝属于“英雄”的、可笑的责任感,被这根稻草彻底碾碎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灼烧般的负罪感。

  他的存在,正在给身边无辜的人,带来灾难。

  “好了!”艾丽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她成功了。她没有直接删除那条异常的能源过载记录,因为那会留下明显的篡改痕迹。她巧妙地将其伪造成了一次“老旧变电站的常规线路故障”,并以其为模板,在城市的另外三个区域,制造了三条一模一样的假数据。

  马克的天网,被她撕开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却足以致命的口子。

  “走消防通道,快!”艾丽拔掉接口,催促道。

  在艾丽的指引下,沈永利用监控的死角,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从公寓楼的消防通道滑入后巷,消失在城市的夜色之中。

  十分钟后,马克·雷耶斯的行动小组破门而入。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人去楼空、所有痕迹都被抹除得干干净净的房间。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几条同时出现在城市不同区域的、该死的“线路故障”。

  沈永,在艾丽的帮助下,成功地从这张天罗地网中脱身。

第25章 庇护所与医生

  海星城之战结束后的第二天深夜,仰济邦依然像一座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城市。紧急戒严令尚未解除,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EUC的装甲巡逻车和低空无人机投下的探照灯光束,如同冰冷的利剑,反复切割着城市的黑暗。

  一辆不起眼的、型号老旧的二手民用悬浮车,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市区,汇入通往郊外的货运航道。驾驶座上,艾丽·索伦的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冷汗。

  她将车辆的自动驾驶系统切换为手动模式,凭借着对这座城市地理的深刻了解,小心翼翼地避开每一个已知的临时检查站和监控密集的区域。

  后座上,沈永被一张厚重的、带有防红外侦测涂层的毯子裹得严严实实。他蜷缩着,身体因为压抑的剧痛和脱水后的寒意而不住地颤抖。每一次车辆的轻微颠簸,都会让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细微的、如同幼兽般的呻吟。

  他的意识,像一盏在狂风中即将熄灭的油灯,在昏沉的黑暗与短暂的清醒之间反复摇曳。他能感觉到自己在移动,能模糊地听到车辆引擎的低鸣,但他与整个世界都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膜,遥远而不真切。

  车辆最终驶离了主航道,降落在一片荒凉的、被海风侵蚀得不成样子的沿海公路上,最终停在了一座早已废弃的气象站前。建筑的主体是生锈的金属和剥落的混凝土,在惨淡的月光下,像一头沉默的、匍匐在悬崖边缘的钢铁巨兽。

  周围,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永恒不变的单调声响,以及海风穿过废弃建筑时发出的、如同鬼魂呜咽般的呼啸。

  这里荒凉得如同世界的尽头。

  艾丽熄灭了引擎,确认四周没有任何异常后,迅速下车。她走到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岩壁前,熟练地在几块伪装成普通岩石的面板上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岩壁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被柔和灯光照亮的金属通道。

  她费力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沈永从车里拖出,架着他,一步一步地拖进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庇护所。

  气象站的地下空间,与它破败的外表形成了天壤之别。这里被艾丽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功能齐全的秘密实验室和生活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各种精密的仪器屏幕闪烁着幽光,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在地下空间的最深处,一个设备精良的临时医疗室里,一个年轻的女性身影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她大约二十八九岁,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医用隔离服,一头利落的短发让她看起来既专业又干练。她叫伊芙琳·瑞德,是艾丽大学时期的挚友,一位在生物基因工程和临床医学领域都颇有建树的天才。

  一个月前,仰济邦事件爆发时,她正在市中心的生物实验室参加一场学术会议。当内隆嘎的巨足踏碎大楼时,是那个突然出现的、巨大的红银色身影,用身体挡住了倒塌的建筑,让她和数十名幸存者得以逃出生天。

  那场灾难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让她对人类的脆弱和“英雄”这个词的重量,有了远超常人的、刻骨铭心的理解。因此,当艾丽通过加密渠道联系上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恳求的语气,请求她帮助一个“特殊”的伤员时,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艾丽将沈永安置在医疗床上,伊芙琳立刻上前,开始进行快速而专业的检查。她首先处理的是那些触目惊心的外伤,当她剪开沈永被血和污垢粘住的衣服,看到他胸口那块巨大的、焦黑的、甚至有些许凹陷的烧伤时,即便是见惯了各种创伤的她,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纳米修复凝胶只能加速表皮愈合,但这种深度的能量灼伤……”她一边为沈永清理伤口,一边对艾丽说道,“他的身体……很奇怪。自愈能力强得惊人,但……”

  她将一个更专业的、手持式生命体征扫描仪对准了沈永的身体。当屏幕上显示出最终的分析数据时,她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艾丽,你看这里。”她指着屏幕上一条令人不安的数据曲线,“他的细胞活力指数……只有正常成年男性的48.7%。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能量透支了。他的身体,像一块被过度充电又瞬间放电的电池,内部的晶格结构遭到了根本性的、不可逆的损伤。他的生命……被永久地削去了一半。”

  艾-丽看着那个数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作为物理学家,只能理解“能量枯竭”的概念,却无法想象“生命力亏损”意味着什么。

  “能……能治好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不知道。”伊芙琳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病例。我能做的,是治好他的外伤,让他恢复体力。但这种源自细胞层面的亏损……或许会伴随他一生。而且,”她看了一眼艾丽,“这个数据,绝对不能让EUC的任何人知道。他们会把他当成最珍贵的、可以随意解剖的小白鼠。”

  在为沈永清理胸口的伤口时,伊芙琳的动作忽然停住了。她看着那块焦黑的伤疤,一种强烈的、几乎让她窒息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她猛地想起,一个月前,在仰济邦那场灾难中,她从废墟的缝隙中抬头仰望时,曾亲眼看到那个巨大的红银色身影,奥特曼。一天前的奥特曼胸口被怪兽的能量束击中,留下的伤痕,与眼前这块伤疤的位置和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一个荒诞但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她。

  她看着眼前这个昏迷不醒、脆弱得如同玻璃般的男人,再也无法将他与那个如神明般降临的巨人分离开来。她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沈永是在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模糊的感官中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