憧憬成为奥特曼 第116章

　　冷冻舱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有节奏地闪烁，像是一颗正在复苏的心脏。而在实验室的阴影里，那只刚刚长出新腿的小鼠正疯狂地啃噬着笼子的金属栏杆，发出的声音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魏博士没有回头看那只老鼠。

　　他只是痴痴地看着冷冻舱里的阴影，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扭曲的弧度。

　　在这一夜，EUC 的首席生物学家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复活亡妻，愿意与魔鬼做交易的“弗兰肯斯坦”。

第137章 她的名字

　　实验室的冷光灯被调到了最暗，只留下一盏暖光台灯，晕出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这光晕把B-4实验室的一角从这个充满组织，培养液和钢铁仪器的世界里切割出来，在这个深夜里，孤立成一座温柔的孤岛。

　　魏博士坐在办公桌前。

　　他的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握着手术刀或移液枪，而是捧着一个老相框。

　　手指沿着相框的边缘轻轻摩挲，指腹擦过镀银边框上细微的氧化痕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照片里的人在对他笑。

　　那是林婉。

　　即使是十几年前的旧照片，也能一眼看出她的不同寻常。

　　那是一种混合了东西方神韵的独特美感——中亚血统赋予了她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而东亚血统则柔和了她的脸部轮廓，让那份精致不至于显得凌厉。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像是在晴朗午后阳光下反光的威士忌。

　　当她注视着镜头，或者说注视着镜头后的魏博士时，那种眼神既有着科学家的聪慧与理性，又盛满了妻子的包容与温柔。

　　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挽在脑后，露出修长优雅的脖颈。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两支笔——一支红的，一支黑的。

　　魏博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口袋。

　　那里也插着两支笔。一支红的，一支黑的。

　　这是她的习惯，后来变成了他的。

　　“婉……”

　　魏博士低声唤着那个名字。声音沙哑，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寂寥。

　　记忆像潮水一样，在这个死寂的深夜里无声地漫上来，淹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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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几年前。麻省理工大学的一间拥挤的阶梯教室。

　　年轻气盛的魏博士正站在讲台上，挥舞着手中的论文，声嘶力竭地向底下的教授和投资人们阐述他关于“生物电信号逆转录”的激进理论。

　　“这是在颠覆合成生物学的基础……”

　　“这根本就是伪科学！”

　　“魏，你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如果你坚持这个方向，这一期的科研经费我们将不得不切断。”

　　嘲笑声、质疑声、还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他身上。他涨红了脸，想要辩解，却发现话筒已经被切断了声音。

　　就在他收拾东西，准备像个落水狗一样狼狈离场的时候，一个声音穿过了嘈杂的人群。

　　“我觉得很有趣。”

　　所有的喧闹都停滞了一瞬。

　　林婉从后排站了起来。那年她才二十八岁，已经是生物系的明星讲师，东亚顶尖的生物医药公司——林氏制药的继承人之一。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长发披散在肩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让他心颤的认真。

　　“生物电信号作为信息的载体，确实存在逆向重写基因表达的可能。”她看着那些面面相觑的权威教授，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如果你们因为‘听起来太超前’就拒绝资助，那么林氏基金会愿意全额承担魏先生未来五年的研究费用。”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光。

　　不是因为她背后的财富，而是因为她懂他。

　　那天晚上，在学校旁边的咖啡馆里，她看着窘迫得手足无措的他，笑着把一张银行卡推过来，同时推过来的还有一杯热拿铁。

　　“别误会，魏先生。”她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我这是在进行风险投资。我看好那个理论，也看好你。”

　　从那以后，她就真的没有离开过。

　　在他因为实验失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发霉的时候，是她拿着备用钥匙闯进来，一把拉开窗帘，让阳光刺痛他的眼睛，然后把做好的饭菜重重地顿在桌上：“吃吧，然后继续。我的投资可不能打水漂。”

　　在他因为熬夜写数据而在实验室睡着的时候，是她替他披上毯子，然后默默地帮他核对完剩下的一半数据，并在他那个总是记错的常数位置用红笔画一个可爱的圈。

　　她不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科研路上的灯塔。

　　没有她，魏博士依然会是个天才，但很可能会是一个疯狂、偏执、直到死去也无人问津的天才。

　　是林婉，用她的温柔和理智，把他锚定在了“人类”这个范畴里。

　　“老魏，记住。”

　　记忆里的画面跳转。

　　那是婚后的一个清晨，她帮他整理领带，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衣领。

　　“科学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上帝聪明。”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他，眼里的光芒比窗外的朝阳还要温暖。

　　“只要记住这一点，你就永远不会迷路。”

　　魏博士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相框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可是，婉……”

　　他抬起头，看向实验室尽头那个冰冷的冷冻舱。

　　“如果上帝本身就是错的呢？”

　　“如果上帝让你这样的人死去，却让那些人渣活着……那证明自己比上帝聪明，又有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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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的画面再次破碎，重组。

　　这一次，色调变成了绝望的灰暗。

　　十个月前。太平洋联合城，仰济邦。

　　那是第一次怪兽灾难。内隆嘎，那个吞噬电能的隐形怪物，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城市的防御。

　　那天，他和林婉正在仰济邦参加一个生物学研讨会。

　　警报声响彻云霄的时候，整个会场乱作一团。

　　“跟我走！”魏博士拉着林婉的手，拼命往紧急出口挤。

　　“等等！样本还在里面！”林婉突然停住了脚步。那是他们刚刚提取的一组极其珍贵的、关于合成蛋白质的样本，如果丢失，之前三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别管什么该死的样本了！命要紧！”魏博士吼道。

　　“那是为了攻克遗传病的研究！那是几千个孩子的希望！”林婉甩开了他的手，眼神坚定，“你去开车，我去取储存罐，只要两分钟！我们在地下车库汇合！”

　　“婉——！”

　　没等他再说什么，逆着人流，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冲回了摇摇欲坠的大楼。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她奔跑的样子。

　　魏博士在地下车库等了十分钟。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地面在震动，头顶的混凝土不停地掉落灰尘。远处传来的怪兽嘶吼声，像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他想冲回去找她，但安全门已经被自动程序锁死。

　　直到那一声巨响。

　　内隆嘎的一道电浆流击中了会议中心的主体结构。

　　魏博士眼睁睁看着那栋大楼像积木一样在他面前崩塌。无数的钢筋水泥倾泻而下，扬起的尘土遮蔽了整个天空。

　　“婉！！！”

　　他发疯一样地冲过去，用手去刨那些滚烫的碎石。指甲断了，手指血肉模糊，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感觉得到一种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寒冷。

　　救援队呢？

　　EUC 的军队呢？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来？

　　他在废墟里挖了整整六个小时。直到嗓子彻底失声，直到双眼流不出泪水。

　　最后，他在一块断裂的预制板下找到了她。

　　她蜷缩在一个角落里，怀里死死护着那个金属储存罐。

　　她的身上没有太多的伤痕，只是额头上有一块淤青，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那双总是充满了神采的琥珀色眼睛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

　　那修长的脖颈无力地垂着，像一只折翼的天鹅。

　　在那一刻，魏博士的世界崩塌了。

　　他没有憎恨。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憎恨迟到的救援队。

　　他只是不理解。

　　既然科学已经能让飞船飞到太阳系的边缘，既然人类已经自诩为地球的主宰。

　　为什么死亡依然如此轻易？

　　为什么如此美好、如此善良、如此才华横溢的一个人，会像一只蚂蚁一样，毫无尊严地死在一堆烂石头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