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幻想乡幽灵
……
深夜。
安全屋的书房里只有屏幕发出的幽幽冷光。
林婉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自从上次破解了魏博士电脑的第一层密码后，她就开始了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她知道魏博士肯定会修改密码，但她也知道丈夫那点可怜的习惯——他的所有密码都和她有关。
“我爱你”的中文拼写？错误。
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名字？错误。
我死去的宠物猫的名字？错误。
林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了一件事。
很多年前，魏博士还是那个穷困潦倒的博士生，他最喜欢的科幻小说是《弗兰肯斯坦》。
他曾不止一次对林婉说过，那个名为弗兰肯斯坦的疯狂科学家不是恶棍，他只是一个……孤独的造物主。
她睁开眼，在密码框里输入了那个名字：
Victor Frankenstein
解密成功。
林婉的心沉了下去。
这一次，她进入了电脑的最底层权限。
那个被命名为“临床观察日志”的文件夹。
她点了进去。
那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魏博士用第一人称写下的、一篇篇充满了挣扎与狂喜的日记。
“苏醒后第1天：她的体温稳定在39.2度。这是艾雷王姆细胞高代谢率的体现，是完美的‘永动机’。我告诉她这是再生技术的正常反应。她信了。
苏醒后第3天：她出现了对生肉的渴望。这是艾雷王基因在尝试重塑她的消化系统。我用大剂量的抑制剂暂时压制了这种原始冲动。她抱怨药物让她嗜睡。我告诉她这是身体在自我修复。她也信了。
苏醒后第12天：雷暴天气。她对电流表现出极强的亲和性。艾雷王的基因比我想象的还要活跃。我开始担心了。但当我看到她在吸收电流后那种满足的表情……我又觉得，这或许才是生命的最终形态。
苏醒后第18天：她开始怀疑了。我能感觉到。她看我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纯粹。但我不能停下来。我已经走得太远了。我必须找到完美抑制怪兽细胞的方法，在那之前……我只能继续对她说谎。为了她好。”
林婉面无表情地读着。
就像是在读一个陌生人的病历。
她继续往下翻。
终于，她看到了她一直在找的东西。那是一段加密的视频录像。
录像的标题是：第一次诱导再生实验（M-104号样本）。
她点了播放。
画面里，是一只被固定在实验台上的小白鼠。
紧接着，她看到了魏博士。他穿着全封闭的防护服，将一支淡紫色的药剂，缓缓注入了小白鼠的断肢……
林婉死死地盯着屏幕。
她看着那血肉沸腾、死灵重生的恐怖一幕。
她看着那只发出凄厉尖叫的小鼠。
她看着魏博士在实验成功后，摘下面罩，露出的那张狂喜到扭曲的脸。
最后，她看到魏博士转过身，走向了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刻着她名字缩写的低温冷冻舱。
录像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林婉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她不是被治好的病人。
她是那只小白鼠。
……
第二天傍晚。
魏博士哼着小曲回到了家。
他今天的心情很好，因为他在抑制剂的配方上取得了小小的突破，似乎能将怪兽细胞的侵蚀速度减缓。
他推开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
林婉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她的面前，茶几上的平板电脑亮着。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段小白鼠的实验录像。
魏博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婉……”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生锈的铁片。
林婉没有回头。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花了三周时间，老魏。”
“我对比了你所有的实验数据，和我身体的实时监测数据。”
“怪兽细胞的侵蚀率是 17.3%。而且，还在以每天 0.5% 的速度稳定递增。”
她站起身，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像两簇燃烧的鬼火。
“你说的对，老魏。”
“你确实是个天才。”
“你成功地用两种恐怖的怪物基因，和一个死人的记忆，创造出了一个……全新的生物。”
“现在，你能告诉我吗？”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那种压抑了将近一个月的痛苦和愤怒终于爆发了出来。
“我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
“是你的作品？还是……你用来悼念亡妻的标本？！”
“不！不是那样的！”
魏博士冲过去，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你不是标本！你就是林婉！你只是……只是生了一场很严重的病！”
“病？”
林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
“我每天晚上都梦到自己在啃食高压电缆！我看到熟食就想吐！我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怪物，它正在一点点吞噬掉‘林婉’这个人！这不是复活，这是诅咒！”
她一步步逼近魏博士，把他逼到了墙角。
“为什么？！”
她抓着魏博士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明明知道我是谁！你明明知道我的人生信条是什么！”
“科学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亵渎生命！”
“你把我变成了一个什么东西？！”
“我只是想让你回来！”
魏博士也崩溃了。他抓着自己的头发，眼泪夺眶而出。
“我不能没有你！你知道吗？在你死后的那一年里，我每天都想自杀！是你……是你把我从地狱里拉了回来！现在，我怎么可能再放你回去？！”
“那些副作用都是可以控制的！给我时间，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一定能找到抑制怪兽细胞的方法！我保证！”
他的辩解在林婉听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她松开了手，眼神中的愤怒渐渐褪去，变成了无尽的悲哀。
她走到魏博士面前，轻轻整理了一下他那被自己抓皱的衣领，就像以前那样。
“老魏。”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柔的语调，但那温柔里却藏着最深沉的哀伤。
“我们都回不去了。”
她抬起手，抚摸着魏博士的脸颊。
“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为了我，你把自己变成了恶魔。”
“再看看我。”
她举起自己的手。那只手在昏暗中，皮肤下的血管隐约透出淡紫色的微光。
“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她抬起头，泪水终于决堤。
“求求你，老魏……如果你还爱那个真正的林婉，就亲手结束这个错误。”
“让我回去吧。”
“让我真正地、有尊严地死去。好吗？”
她的哀求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魏博士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他看着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眼神中的挣扎和痛苦，被一种更加疯狂的情绪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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