憧憬成为奥特曼 第18章

作者:幻想乡幽灵

  “那些指责EUC的人,难道想看着城市被毁吗?圣母心泛滥!”

  另一派则强烈谴责EUC的冷酷无情,认为这是“用人命填出的胜利”,是对生命的漠视。他们质疑EUC的伦理底线,认为EUC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和科技至上的理念,不惜牺牲普通人的生命。

  “这根本不是胜利,这是屠杀!EUC就是刽子手!”

  “所谓的英雄,不过是EUC用来掩盖自己无能的遮羞布!”

  “我们需要的不是用人命堆出来的胜利,而是能真正保护我们的力量!”

  舆论场彻底分裂,争吵、谩骂、指责充斥着每一个角落。人类在“惨胜”之后,内部的裂痕正一点点放大。

  艾丽·索伦的办公室里,她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请求。巨大的全息屏幕上,瓦尔帕莱索港第七码头的环境评估报告触目惊心——那片海域在未来五十年内都将是生命禁区,生态系统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辛普森沙漠,“地狱钟声”炸弹摧毁了半径50公里内的所有活物,那里真的成为了一片死寂的荒原。

  艾丽此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与负罪感。她赢得了胜利,成功地利用了怪兽的弱点,但她却在人性上感到了迷茫。那些牺牲的生命,那片被污染的海洋和寂静的荒漠,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头。她曾以为科技是人类的希望,但现在,她开始怀疑,这种“希望”的代价,是否过于沉重。

  西陵,沈永的单身宿舍。

  他平静地看着新闻里的一切,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麻木的“果然如此”的感觉。电视屏幕上,马克·雷耶斯那张坚毅的脸,与网络上那些庆幸或者愤怒的评论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荒诞的画面。

  “看,没有你,他们做得也很好,不是吗?”一个声音,如同梦魇般在他脑中回响,带着嘲弄与轻蔑。

  沈永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认同了这个观点。他曾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希望,是人类对抗怪兽的最后防线。但现在,人类用自己的方式,赢得了胜利。这让他觉得自己过去的一切努力,都显得那么可笑和多余。

  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变身,击败内隆嘎时的兴奋与自豪;回想起多佛尔海峡,以智慧掀翻EUC棋局时的意气风发;回想起海星市,用重伤的身体禁锢加勃拉的决绝。他曾以为自己是奥特曼,是光之巨人,是人类的守护者。

  但现在,他知道了自己只是一个被操纵的冒牌货,一个燃烧生命换取力量的拙劣玩具。

  他拿起遥控器,切换着频道,试图逃避那些关于“英雄”和“牺牲”的讨论。娱乐节目里,歌舞升平,仿佛怪兽危机从未发生过。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空虚。

  艾丽的加密通讯请求突然传来。屏幕上跳动着她的头像,带着关切和一丝不确定。沈永犹豫了片刻,还是接通了。

  “沈永,你还好吗?”艾丽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危机解除了,你……你现在怎么样?”

  沈永的声音异常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疏离,仿佛在谈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话题:“那是你们的胜利,与我无关。”

  艾丽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沈永,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但……”

  “不用再说了。”沈永打断了她,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以后不用再联系我了,‘奥特曼’已经死了。”

  说完,他单方面切断了通讯,没有给艾丽任何回应的机会。然后,他打开了通讯器的设置界面,毫不犹豫地删除了这个加密频道,彻底斩断了与过去身份的最后一根丝线。他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怪兽、关于EUC、关于“英雄”的消息。他只想做一个普通人,一个彻底被遗忘的人。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

  沈永像一个普通的下班族一样,疲惫地回到公寓。他从冰箱里拿出速食晚餐,放进微波炉加热。房间里只有微波炉嗡嗡作响的声音,以及他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他已经几天没有关注过怪兽的新闻,只是在看一些无关紧要的娱乐节目,试图用这些无聊的画面填补内心的空虚。

  他百无聊赖地切换着频道,屏幕上播放着一部老旧的肥皂剧,男女主角在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他看着,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无意间,他换到了一个新闻频道。画面突然切换,正在报道灾后重建的专题。镜头给到了瓦尔帕莱索港的临时安置点。那里,曾经是火海炼狱,现在却搭建起了简易的帐篷和活动板房,人们在废墟中努力重建家园。

  屏幕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是萨拉·金。

  她穿着朴素的“曙光互助会”工作服,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而坚定。她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台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对聚集在台下的志愿者和难民发表演讲。她的身后,是瓦尔帕莱索港被烧焦的残骸,以及远处依稀可见的城市灯火。

  她的演讲没有宏大的口号,没有激昂的陈词,只是用一种平静而有力的声音,讲述着最朴素的道理。

  “……我们或许无法决定灾难何时降临,但我们可以决定,在灾难过后,如何对待彼此。”萨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带着一丝电流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到沈永耳中,“伸出你的手,递给旁边的人一杯热水,一个面包,这就是我们能做的。我们不是英雄,我们只是在废墟里,努力活下去的人。”

  沈永看着屏幕里的萨拉,看着她周围那些同样疲惫但眼中尚有希望的人们。他们没有巨大的力量,没有超凡的科技,他们只是普通人,却在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互相扶持,重建生活。

  这番话,这个场景,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此刻的空洞与死寂。那曾是他所向往并为之战斗的“光”,那曾是他以为自己是“奥特曼”的意义所在。但现在,这光芒只让他觉得刺眼,刺得他心口发疼。

  他没有做任何事,没有流泪,也没有愤怒。他只是默默地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了沈永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以及他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

第38章 逃离

  双线战役结束后的第二周,西陵地热发电站依旧是那个与世隔绝的钢铁王国。巨大的冷却塔日夜不休地向天空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将全球舆论场上关于“英雄”与“代价”的喧嚣,都稀释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

  对于沈永而言,这座小城市还是完美的避难所。

  他为自己制定了一套精准到秒的“保护程序”。清晨六点准时起床,用冷水洗脸,强迫自己直视镜中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六点半,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用十五分钟解决掉一份标准的工人早餐。

  七点到下午五点,他是中央控制室里最沉默、最高效的技师,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跳动,如同最精密的机械臂,不出任何差错。下班后,他会拒绝所有工友的聚餐邀请,一个人走回单身宿舍,用最乏味的营养餐填饱肚子,然后看一部老旧的、不需要动脑的电影,直到睡意降临。

  他像一台进入了节能模式的机器,切断了所有不必要的情感输出和信息输入。他不再看新闻,不再接触网络,主动将自己变成了一座信息的孤岛。

  这种彻底的自我隔绝,一度让他产生了一丝错觉。当他听到工友们谈论的话题,从怪兽的威胁,逐渐转变为球队的输赢、油价的涨跌和家里孩子的升学问题时,他甚至会觉得,那场席卷全球的灾难,以及变身成为奥特曼的战斗,都只是一场被他遗忘在过去的、漫长而扭曲的噩梦。

  也许,他真的可以在这里,在这个被巨大齿轮和滚烫蒸汽所包裹的世界里,像一块被遗忘的金属,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地、不为人知地生锈、腐朽,直至彻底消失。

  但这份虚假的平静,在一个闷热的午后,被一道无形的裂痕彻底击碎。

  地热核心区的维修通道内,空气灼热得如同凝固的岩浆。深红色的应急灯光,将巨大的合金管道映照得如同史前巨兽的血管。沈永正跟着大张师傅进行例行的管壁压力检测。

  “小沈,过来看这里。”大张师傅用戴着厚重手套的手,指着一处管道连接处。那里的金属表面,有一道极其微小的、发丝般的疲劳裂纹。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它像一道凝固的黑色闪电。

  “看到了吗?典型的热应力疲劳。别看它现在不起眼,时间长了,高压地热蒸汽能把它硬生生撕成一个大口子。”大张师傅的声音在封闭的通道里嗡嗡作响,他半开玩笑地用手肘碰了碰沈永,

  “你看这形状,像不像天上打雷时劈出的叉?我听新闻里说,那个叫‘加勃拉’的怪兽,就能放出这样的电弧。你说,要是它钻到咱们这地底下,会不会在这捅一个大窟窿?”

  一句无心的话,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沈永用麻木和遗忘构筑的全部防线。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那道微小的裂痕,眼前的景象却在瞬间扭曲、崩塌。灼热的空气、轰鸣的管道、刺眼的红光全部消失,取而代代之的,是怪兽痛苦的嘶吼,是自己巨大化的拳头砸在对方甲壳上时,那令人牙酸的迸裂声。

  无数的碎片,混合着怪兽腥臭的体液,在慢镜头中飞溅。那一道道迸裂的伤口,与眼前这道金属裂痕,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通道里回荡。沈永手中的高强度扳手脱手而出,掉落在钢铁格栅铺就的地面上,弹跳了几下,归于沉寂。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大颗的冷汗,呼吸急促,仿佛刚从深水中挣扎上岸。

  “小沈?小沈!你怎么了?”大张师傅被他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中暑了?这里的温度是高了点,快,我扶你出去透透气。”

  沈永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道裂痕,眼神涣散,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身体。强烈的眩晕感和呕吐感,从胃部直冲喉咙。他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将那股翻涌的浪潮强压下去。

  “我……我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在摩擦,“可能……是有点缺氧。”

  他知道,自己的伪装,也像这管道一样,出现了一道无法修复的裂痕。

  这件事,很快就在这群淳朴的工人中传开了。没有人恶意揣测,他们只是觉得,这个这几天又变得沉默得像块石头的年轻人,可能身体不太好,或是心里藏着什么事。

  几天后,在发电站嘈杂的员工食堂里,沈永的伪装被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地撕开。

  他依旧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米饭。工头老陈端着餐盘,径直走过来,坐在了他的对面。

  “小沈,身体好点没?”老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

  “好多了,谢谢关心。”沈永低着头,用最简洁的语言回答。

  老陈沉默地扒了两口饭,然后用一种斟酌的、带着关切的语气,压低了声音说:“小沈啊,你……是不是以前在沿海的哪个大城市待过?”

  沈永握着筷子的手,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

  “我听说了你那天听到怪兽的反应,不像是我们这种内陆长大的,一辈子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孙师傅叹了口气,眼神里没有探究,只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担忧,

  “你放心,没人会追问你的过去。咱们这儿的工人,谁没点自己的故事呢?从大城市回来也好,家里出了事也好,都过去了。只是……别把事儿都憋在心里,会憋坏的。你看你现在,瘦得跟个猴儿似的。”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出自最纯粹的善意。

  但对沈永来说,这却比最恶毒的审视还要可怕。

  他感觉到,自己像一个披着人皮的异类,混迹在人群中,自以为天衣无缝,却在不经意间,被这里的人们用最朴素的直觉,看穿了伪装下的格格不入。

  他害怕的不是他们的恶意,恰恰是这份善意——因为善意会带来关心,关心会带来探究,而他的过去,是一个一旦被揭开,就会将周围的一切都拖入毁灭的深渊。

  他无法回应这份善意。任何解释都是谎言,任何沉默都是默认。他像一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任何挣扎都只会让自己被缠得更紧。

  他终于意识到,他根本不可能融入这里。他所谓的平静生活,只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谎言,而这个谎言,正在无形中伤害那些真正关心他的人。

  那天晚上,沈永回到空无一人的单身宿舍。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男人。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叫“沈永”的维修工,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随时可能给周围带来灾难的“怪物”。

  他必须离开。

  不是因为有人在追捕他,而是因为他无法再忍受这种“扮演”。他必须为自己在这里的“身份”,举行一场体面的葬礼,然后彻底消失。

  第二天,他向工头递交了辞呈。

  他编造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一家远在罗塞塔市的大型能源公司,通过以前的猎头联系到了他,给他开了双倍的薪水和主管的职位。他要去寻求更好的发展。

  这个理由非常“正常”,完全符合一个有技术的年轻人的一切行为逻辑。罗塞塔市,一座正在衰败的工业废都,对于西陵的工人们来说,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名字,正好可以用来承载一个完美的谎言。

  工头和工友们虽然惋惜,但都表示理解和祝福。在这个时代,人往高处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老陈为他组织了一场小型的送别会,就在发电站附近那家他们常去的大排档。

  早秋的风,带着一丝干燥的暖意。桌上摆满了啤酒和烤串。工友们轮流向他敬酒,说着各种祝福和调侃的话。

  “小沈,以后混出名堂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哥们!”

  “就是!到了罗塞塔,那可是大地方,别被外面的野花迷了眼!”

  “这杯我敬你!祝你步步高升!”

  沈永强颜欢笑,举起酒杯,将辛辣的液体一杯杯地灌进喉咙。他一一回应着,说着场面上的客套话,内心却像冷的像冰。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局外人,在观看一场为自己举办的、热闹的葬礼。这是他与这个“正常世界”最后的告别。

  酒宴散去时,他假装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老陈拍着他的肩膀,把他送到公寓楼下,再三叮嘱他注意身体,到了新地方要常联系。

  沈永点头应着,看着老陈转身离去的、略显蹒跚的背影,感到了喉咙的哽咽。

  三天后,西陵火车站。

  老陈和几个关系好的工友,还是坚持来为他送行。

  “行了,送到这儿就行了,都回去吧。”沈永提着简单的行李,脸上带着伪装出的、恰到好处的洒脱和对未来的憧憬。

  “臭小子,记得啊,混得不好就回来,发电站永远有你一口饭吃!”老陈用力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知道了,老陈。”

  汽笛长鸣,磁悬浮列车开始缓缓启动。

  沈永登上了那列通往“更好工作”的客运列车。他隔着布满灰尘的窗户,向月台上那些淳朴的面孔用力地挥手,脸上带着最灿烂的笑容。

  直到工友们的身影,连同那座他曾以为可以藏身一辈子的发电站,都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他脸上的表情才像一面破碎的面具,瞬间崩塌。

  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和空洞。

  火车轰隆作响,载着他,从一个虚假的“新生”,驶向一个他为自己选择的、真实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