憧憬成为奥特曼 第33章

作者:幻想乡幽灵

  “我们错了,马克。”艾丽·索伦的声音幽幽传来。

  “我们不是在和‘生物’作战……我们是在和‘混乱’本身作战。它是一个活着的、会思考的‘空间BUG’。我们的武器,是建立在‘规则’之上的,而它,就是‘规则’的敌人。”

  马克·雷耶斯,这位铁血的指挥官,死死地盯着屏幕。他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一生信奉的纪律、火力、科技、勇气……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

  那股冲天的愤怒,在绝对的荒诞面前,无处宣泄,最终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干瘪下去,只剩下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失望。

  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但那响声过后,是更深、更沉的寂静。

  他又一次感到了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情绪的——无力。

  镜头拉远,在混乱的、光怪陆离的罗塞塔市中心,布鲁顿依旧静静地悬浮着。

  它对EUC的攻击毫无反应,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场由它亲手导演的、名为“人类的绝望”的喜剧。

第63章 犹大的遗产

  移动指挥部内,时间仿佛已经凝固。

  马克·雷耶斯靠在指挥官的座椅上。

  那身象征着纪律与荣耀的挺拔军装,此刻在仿佛卸下了所有力气的他身上,显得有些松垮。

  他眼中的怒火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如同恒星燃尽后留下的、冰冷的空洞。

  主屏幕上,代表着人类最强陆战力量的图标,变成了一场荒诞的表演。一队“猎犬”无人战车还在麻木地绕着同一个街区打转,像一群迷失在逻辑迷宫里的幽灵;另一片区域,数台无人机的信号,在被友军的折射激光熔化后,变成了代表“单位损毁”的刺目红色,无声地控诉着这场战争的荒谬。

  曾经震耳欲聋、充满着喊杀声和爆炸声的战场通讯频道,此刻只剩下毫无意义的静电噪音和惨叫,像是宇宙在为人类的傲慢与无知而奏响的,单调的、永不休止的哀乐。

  一名年轻的通讯官鼓起勇气,走到马克身边,声音干涩地报告:“长官,所有地面单位……已失去战术意义。我们……我们没有任何手段可以接近目标。”

  马克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的思绪,早已飘离了这个充满失败气氛的指挥部,回到了两三个月前,那个黄沙漫天、狂风呼啸的澳洲内陆。

  他想起了代号“犹大之羊”的自杀式作战方案,想起了“幽灵”特种部队的指挥官埃利亚斯·万斯,引爆炸弹的决绝。

  那是一次用一百多条最精锐的生命、用最原始的机械炸弹换来的惨胜。

  一种巨大的、冰冷的耻辱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攫住了马克的心脏。

  人类倾尽资源,在怪兽的尸骸上建立起引以为傲的“泰坦计划”,科学家和工程师不眠不休地工作,EUC几乎将每一分钱都投入到这场决定文明存续的战争中。

  但到头来,面对真正的、无法理解的恐怖时。最顶尖的科技,还是不如一次悲壮的、几乎等同于献祭的自杀式攻击。

  “难道,只能靠牺牲人命换来胜利吗……”

  这种认知,比战场上的任何一次失败,都更让他感到绝望。

  他甚至开始怀念那个红银色的巨人,随后他对自己的这个念头感到荒谬……

  “我们所有的攻击,无论动能还是能量,都被它‘重定向’了。”艾丽·索伦博士的远程通讯画面在此时接入主屏幕,她的表情同样凝重,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它不是在‘防御’,马克。它是在‘编辑’空间。我们就像一个想用拳头打碎数学公式的野蛮人,我们的努力是徒劳的。”

  与此同时,EUC科学部的紧急远程会议,已经变成了一场歇斯底里的风暴。

  全球最顶尖的物理学家们,在各自的全息投影中激烈地争论着,像一群被困在燃烧的图书馆里的天才。

  “它的空间折叠不遵循任何已知的拓扑学模型!我们所有的模拟都崩溃了!”

  “时间流速的悖论无法解释!因果律在罗塞塔市已经变成了一个笑话!我们刚刚侦测到,城市东区的时间流速,比我们快了整整三秒!”

  “我们甚至无法定义它的维度!它可能根本不是一个‘生物’!它是一个活着的物理学灾难!”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在尝试了上百次模拟后,绝望地摘下眼镜,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理性的堤坝……已经崩溃了。”

  所有的模型都已失效,所有的理论都成了废纸。人类数百年积累起来的、用以理解宇宙的宏伟大厦,在布鲁顿这个不讲道理的“现象”面前,被证明只是一个建立在脆弱假设上的沙堡。

  “或许……”

  在一片混乱中,艾丽·索伦的声音响起,清晰而坚定,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的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破釜沉舟的冷静。

  “我们不能从外部攻击它,”艾丽的眼神异常明亮,仿佛有一簇智慧的火焰在其中燃烧,“因为外部的‘规则’由它制定。我们所有的武器,都是在遵守‘规则’的前提下,将能量最大化。但它,就是规则本身。我们无法用规则去打败规则。”

  “那我们还能做什么?祈祷吗?”有人绝望地说道。

  “不。”艾丽摇了摇头,“但它本身是一个活着的四次元空间,它的内部,必然也存在一个维持其存在的‘核心’。这个核心,就是它的‘奇点’,是它的‘规则’的源头!”

  “这不可能!”那位老教授激动地站了起来,反驳道,“我们无法用三维的武器,去触碰一个四维空间的核心!这就像纸片上的二维人,妄图去触摸我们三维世界的一颗心脏!”

  “是的,我们不能‘摧毁’它。”艾丽的声音变得更加有力,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激情,“但我们可以刺激它!一个我们这个维度最极端、最不稳定的能量现象,去冲击它的核心,让它的稳定结构从内部崩溃!我们要在它体内,人为地制造另一个、属于我们维度的‘能量奇点’!”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构想的疯狂与大胆所震慑。

  没有方法能够证明,也没有办法能够证伪。

  “这……这无异于在上帝的后院里点燃一颗太阳!”那位老教授颤抖着说。

  “没错。”艾丽的眼神无比坚定,“所以,这个计划,我称之为‘普罗米修斯之火’。我们要从混乱的手中,盗回属于我们的‘真实’。”

  计划的核心,是一件人类既敬畏又恐惧的武器——氢弹。

  但不是用于战略威慑的巨型核武,而是一枚经过特殊改造的、有两个人高的微型氢弹。

  它的爆炸当量被刻意削减,但其核心的聚变反应,能在百万分之一秒内,释放出足以媲美恒星核心的能量密度。它的目标不是爆炸,而是用这股极致的能量,在布鲁顿体内撕裂一个空间的“奇点”,引发连锁崩塌。

  “这个理论……太疯狂了。”EUC武器研发部的负责人,一个严谨的德国人,沉声说道,“但更疯狂的是,我们真的有一枚类似的原型弹。”

  “它是‘犹大之羊’计划的遗产,一个没有被启用的备用方案,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用。但它的制造工艺极其复杂,需要近乎完美的约束磁场,稳定性也极差。以我们目前的技术,短时间内,绝对无法再制造出第二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强调:“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只有一枚。”

  唯一的理论,唯一的武器。

  当艾丽将“普罗米修斯之火”计划,连同其极低的成功率和唯一的武器,一同呈报给马克·雷耶斯时,她坦言:

  “我承认,这只是一个理论,马克。一个建立在绝望之上的、疯狂的理论。没有理论能证明它是正确的。它的成功率也无限接近于零。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马克看着屏幕上那座正在被“玩弄”的城市,看着那些陷入循环、无助的部队。他想起了埃利亚斯·万斯最后的遗言。

  他意识到,有些胜利,注定要由人类最勇敢的灵魂,用最悲壮的方式去夺取。

  战斗的尽头,是人类的意志。

  他缓缓地站起身,那几乎被绝望压垮的脊梁,重新变得笔直。他的眼神,恢复了军人的冷酷与决绝。

  “我批准‘普罗米修斯之火’计划。”马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重如泰山。

  他转向通讯官,下达了命令。

  “命令……EUC王牌飞行联队——‘飞鹰中队’,立刻出动。他们将成为我们的‘盗火者’。”

  “长官,”通讯官迟疑了一下,“我们派谁去执行那个……唯一的任务?”

  马克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顶尖飞行员的名字。最终,他缓缓说出了那个代号。

  “让‘信使’去。她是我们最好的飞行员。”

  在遥远的欧洲空军基地,尖锐的军号划破了沙漠的长空。

  一群顶尖的飞行员,从休息室里冲出,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有一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平静。他们沉默地穿上抗荷服,走向他们那造型充满未来感的“飞鹰”超高音速空天战机。

  他们都知道,这次任务,只有一个主角,而他们,是为那位主角护航的、随时准备用自己的生命去吸引“混乱”注意力的僚机。

  在基地的最深处,戒备森严的武器库被打开。那枚承载着人类最后希望的微型氢弹,被小心翼翼地从冷却罐中取出。它静静地躺在缓冲垫上,外壳光滑如镜,却仿佛蕴含着一颗恒星的怒火。

  地勤人员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将它缓缓挂载到一架战机的机腹下。

  气氛肃穆而悲壮,一场注定九死一生的冲锋,即将开始。

第64章 铁之心

  在废弃的混凝土管道中,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外界是光怪陆离、逻辑崩坏的地狱画卷,而这个由冰冷水泥构成的狭小空间,成了沈永和薇伦唯一的、脆弱的“现实锚点”。

  管道的缝隙透进外面诡异的光,那些光线来自被折射的城市霓虹、燃烧的建筑、以及天空中那条垂直的、不肯落下的河流。

  光影在管道内壁上扭曲地舞动,像一种疯狂的低语。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薇伦的心脏,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她将自己缩在管道的一角,双膝抱在胸前,脸色苍白。

  沈永默默地坐到她身边,将自己的夹克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自己宽阔的后背,为她挡住了那些从缝隙中透进来的、令人不安的光。

  “我……我刚刚看到……”薇伦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我看到一栋大楼,像书一样被翻开了,里面的人……都变成了纸片。”

  沈永沉默着,将她冰冷的手握在自己温暖的掌心里。“别看。”他低声说,“闭上眼睛吧……”

  薇伦点了点头,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背上,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她开始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哼唱那首他们共同完成的《生的意义》。

  在这片被“疯狂”统治的世界里,这首充满人性温暖的歌,成了对抗混乱的唯一武器。

  它像一个无形的锚,将两人即将被现实撕裂的理智,牢牢地固定在这片小小的、安全的港湾里。

  歌声很微弱,却带着一种顽强的、不肯屈服的韧性,在这片被改写了规则的世界上,固执地宣告着人类的存在。

  沈永紧紧握着她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听着。那歌声驱散了他心中因目睹城市崩坏而滋生的无力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勇气。

  他意识到,自己战斗的意义,已经不再只是拯救世界、成为英雄之类的宏大概念。

  它无比具体,无比清晰——守护身后这个女孩的歌声,守护这份在末日废墟中好不容易才寻回的、脆弱的温暖。

  只要这歌声还在,只要她还在身边,他就有战斗下去的理由。

  毫无征兆地,一股强烈的心悸感,猛地攥住了沈永和薇伦的心脏。那不是他们自己的心跳,而是来自城市中心的、某种巨大存在的、跨越了空间的心跳。

  咚!

  沉重、充满了贪婪的韵律。仿佛整个罗塞塔市的所有物体,都在这一瞬间,同步地、无声地膨胀了百分之一,然后又瞬间收缩回来。

  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急促,空间的脉动也越来越剧烈。

  沈永猛地回头,通过管道的缝隙望向城市中心。只见那个一直静静悬浮着的、缓慢跳动的四次元怪兽布鲁顿,此刻正像一颗疯狂的、畸形的心脏一样,剧烈地搏动起来。

  每一次搏动,它表面的那些火山口样的凸起便会疯狂地旋转、重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那如同火山口般的体表上,伸出了成千上万根纤细的、闪烁着能量光泽的纤毛触须,像海葵一样在空中狂乱舞动。

  伴随着它的搏动,整个罗塞塔市的空间扭曲,瞬间加剧了无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