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幻想乡幽灵
全球的狂欢,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加倍的恐慌。EUC被迫发布紧急更正声明,承认怪兽并未被消灭。这条新闻如同一颗炸弹,引爆了全球的负面情绪。
人们的喜悦变成了愤怒和绝望,股市再次暴跌,甚至比之前跌得更狠。人们意识到,他们最强的武器已经失效,而那个唯一能与怪兽肉搏的奥特曼,可能已经阵亡。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全球蔓延。
穿过喧嚣的、充满恐慌的世界,穿过仰济邦的夜空,一栋普通的公寓楼。一间昏暗的房间。
沈永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彻底昏迷,不省人事。他胸前和手臂上刚刚包扎好的绷带,已经被渗出的血迹染红。他那张疲惫的脸上,还残留着战斗后的痛苦和不甘,但此刻,他对自己付出惨痛代价换来的“胜利窗口”被浪费,以及这个世界即将面临的更大危机,一无所知。
窗外,是全世界的惊恐与哀嚎;窗内,是英雄无声的沉睡。
第20章 壁垒防线
距离加勃拉预计抵达海星城,还有最后六个小时。
这座以浪漫海景和繁荣核能工业著称的港口城市,此刻正被一种末日般的紧张氛围所笼罩。天空中,民用的磁悬浮巴士和空运货船被全部征用,组成一条史无前例的空中走廊,满载着撤离的市民,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飞向内陆的安全区。
地面上,通往内陆的超高速磁悬浮列车以前所未有的密度运行着,每一节车厢都挤满了面色惶恐的人们,他们的脸上映着个人终端上不断刷新的、令人绝望的新闻标题。
警报声,如同城市的哀鸣,在每一条街道上空回荡。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沿海地区,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这里没有恐慌,只有钢铁的意志和与时间赛跑的疯狂部署。这里,是“壁垒计划”的核心——人类为自己构筑的最后一道防线。
巨大的“工蜂”工程机器人集群,如同蚁群般在浅海区作业。它们将一排排长达百米、由超高强度记忆合金制成的巨型物理屏障,深深地打入海底的基岩之中。
这些屏障在海水的压力下微微变形,又在记忆金属的作用下恢复原状,形成了一道横跨整个海岸线、绵延数十公里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钢铁长城。
在这道钢铁长城之后,是EUC亚洲防卫军倾其所有部署的、来自“泰坦计划”的早期试验性武器。
数十门造型狰狞的“冰河”液氮冷冻炮,如同远古巨兽的肋骨般排列在阵地上。它们巨大的炮管连接着后方如同小山般的超低温液氮存储罐,炮口处不断冒着白色的寒气,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成了冰晶。
一名年轻的炮手坐在操作舱内,双手紧握着控制杆,手心全是冷汗。他能透过防爆玻璃,看到远处那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阴沉的大海。
在它们之间,是更为精密复杂的“蜂巢”集束激光阵列。每一个阵列都由六十四个独立的小型激光发射器组成,它们可以在中央火控系统的协调下,同时将能量聚焦于一点,或进行大范围的覆盖式攻击,理论上可以弥补“雷神之矛”这种单点打击武器面对高速目标时的短板。
而在更后方的阵地深处,数十辆重型导弹发射车已经昂起了它们的发射架。上面搭载的,是专门为对付加勃拉这类钻地怪兽而紧急研发的“地龙”高爆钻地导弹。它们拥有特制的、能够穿透数百米岩层的钻头,以及延迟引信的高爆炸药,是EUC手中唯一的、能够威胁到地下目标的王牌。
MCD全球指挥中心,马克·雷耶斯双眼布满血丝,他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他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加勃拉的红点正在以缓慢但不可阻挡的姿态,一点点地逼近海星城那道脆弱的蓝色防线。
“所有单位报告状态。”他的声音沙哑,但依旧沉稳。
“‘壁垒’防线已全部激活!”
“‘冰河’冷冻炮压力正常,随时可以开火!”
“‘蜂巢’激光阵列能量已饱和!”
“‘地龙’导弹,发射程序已解锁!”
马克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一战,不仅关系到海星城数百万人的生命,更关系到全人类的信心。在奥特曼缺席的情况下,人类,必须证明自己有能力守护自己。
“全员,准备迎接冲击。”
加勃拉,终于来了。
它那残破不堪的身躯,从深海中缓缓浮现。它的六片头甲有两片已经完全破碎,露出了内部血肉模糊的狰狞头颅。沈永和“雷神之矛”给它造成的创伤,让它显得更加狰狞和疯狂。它发出了一声充满了痛苦和愤怒的咆哮,这声音,通过水下声呐,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战士的耳中。
它没有丝毫的犹豫,拖着受伤的身躯,径直撞向了那道横亘在它与城市之间的钢铁“壁垒”!
“轰——!!”
如同两座山脉的碰撞,巨大的合金屏障在加勃拉的撞击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剧烈地向后弯曲,几乎达到了材料的承受极限。
“就是现在!‘冰河’,开火!”
命令下达,数十门冷冻炮同时喷射出超低温的液氮洪流。白色的、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流,瞬间覆盖了加勃拉正在冲撞屏障的前半身。它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一条前肢和半个躯干上,迅速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层,闪烁着诡异的蓝色光芒。
“‘蜂巢’,覆盖式攻击!目标,它的头部!”
紧接着,集束激光阵列开火了。数百道高能量激光束,如同复仇的暴雨,密集地覆盖了加勃拉那颗已经失去头甲保护的、血肉模糊的头颅。
“吼——!!”
加勃拉发出了比在火山岛上时更加凄厉的咆哮。激光烧灼着它的血肉,让它感受到了久违的剧痛。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利在望时,加勃拉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智商和顽强的生命力。它没有继续硬拼,而是猛地向后一退,巨大的身躯再次钻入了海底,利用深水规避激光的持续照射。被冻住的前肢,在它潜入温度较高的深海后,厚重的冰层也开始迅速融化、剥离。
“‘地龙’,发射!不能让它在水下喘息!”马克吼道。
数十枚钻地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扎入海中,向着加勃拉最后消失的位置追去。然而,因为缺乏精准的地下实时索敌技术,大部分导弹都在追踪过程中丢失了目标,在海底引爆,只掀起了无意义的、冲天而起的巨浪。
只有三枚导弹,幸运地命中了加勃拉的躯干,在它身上炸出了几个血洞,但对于它那庞大的身躯而言,这无异于杯水-车薪。
EUC的指挥中心,气氛再次凝固。他们最担心的局面,出现了。
几分钟后,噩梦再次上演。
“壁垒”防线的正下方,海底的基岩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上隆起!加勃拉,竟从防线的地基之下,直接钻了出来!
它将地底那道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建起的钢铁长城,连同数十米厚的地基岩石,一同穿透!防线,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无可挽回的缺口。
它冲入浅海区,但它的第一个目标,并非城市,而是那些刚刚对它造成了巨大伤害的武器阵地!
“开火!自由开火!”阵地指挥官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冰河”冷冻炮再次喷射出液氮洪流,但加勃拉庞大的身躯已经冲到了近前,它硬顶着足以冻结钢铁的低温,那颗受伤的头颅上闪烁起依旧致命的光芒。热射线狠狠地撞向了其中一门冷冻炮。巨大的爆炸火球冲天而起,液氮存储罐的殉爆,引发了剧烈的连锁反应,将周围数门冷冻炮一同吞噬。
“蜂巢”激光阵列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加勃拉的核心汇聚能量,又一道粗壮的放射热线横扫而过,如同死神的镰刀,将数座激光阵列连同操作人员一同熔化成了铁水。
常规的坦克和装甲车部队,鼓起最后的勇气,向着这个如同山脉般的怪物发起了冲锋。无数炮弹和导弹击中它的身体,却只能在它身上炸开一团团无力的火花。加勃拉甚至没有理会这些“苍蝇”,只是用巨大的脚掌,将一辆辆坦克踩成了铁饼,用尾巴将装甲车扫飞到半空中。
防线被破,重型武器失去了最佳射击角度,常规部队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加勃拉在城市边缘肆虐,距离那座一旦被毁就将造成毁灭性灾难的核电站,越来越近。
马克·雷耶斯在指挥中心,看着屏幕上不断扩大的红色区域,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绝望。他知道,海星城完了。全世界,完了。
全球的直播画面中,人们的祈祷变成了哭泣和诅咒。
仰济邦,那间昏暗的公寓里。
沈永依旧躺在地板上,昏迷不醒。窗外,海星城方向的天空,已经被战斗的火光隐隐映红。公寓里,他的个人终端因为长时间无人操作,自动进入了新闻播报模式。
一个女记者带着哭腔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壁垒’防线已经被彻底突破……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怪兽正在向核电站移动……海星城……海星城即将……”
就在这绝望的播报声中,躺在地板上的沈永,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他那双茫然、痛苦的眼眸中的,是天花板上反射的、来自海星城方向的、如同末日般的红色光芒。
第21章 英雄的代价
意识,从无边的黑暗和寂静中缓缓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断断续续的播报声,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号,钻入他的耳中:“……‘壁垒’防线……被彻底突破……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海星城……海星城即将……”
然后是视觉。他艰难地睁开沉重如铅的眼皮,映入他那双茫然、痛苦的眼眸中的,是自家公寓天花板上反射的、一片不祥的、如同炼狱般的暗红色光芒。
最后,是痛觉。
如同迟到的海啸,在意识完全清醒的那一刻,轰然爆发。
“呃啊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发自喉咙深处的呻吟,从沈永口中逸出。胸口、左肩、双臂……每一处被烧伤的部位,都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攒刺、搅动。他试图动一下,却立刻引发了一阵剧烈的肌肉痉挛,让他蜷缩在地板上,浑身不住地颤抖。
他挣扎着,用那只伤势较轻的右手撑着冰冷的地板,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挪到墙边。他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的伤势,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剧痛。
他踉跄地站起身,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挪到窗边。
他看到了。
看到了窗外无人机上的新闻画面。
他打开个人终端,铺天盖地的新闻和直播画面瞬间将他淹没。他看到了EUC舰队的惨败,看到了“壁垒计划”的崩溃,看到了加勃拉在城市边缘肆虐。然后,他看到了在他昏迷期间,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关于“雷神之矛”击杀怪兽的“虚假凯旋”报道,以及全世界那短暂而狂热的欢呼。
一种极致的愤怒和冰冷的嘲弄,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看啊……”他对着窗户上自己那模糊的倒影,喃喃自语,“这就是我用命换来的结果。一场笑话。一场被轻易抹杀的、毫无意义的牺牲。”
黑衣人的话语再次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你只是一个被所有人利用的、孤独的悲情小丑。”
他笑了,笑声干涩而嘶哑,牵动着伤口,让他咳出了一丝血沫。
“那就毁灭吧。”他第一次,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恨意,“让这些愚蠢、健忘的人类,自己去承受代价。这和我……和我沈永,又有什么关系?”
他猛地关掉终端,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泼着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当他抬起头,看到镜子里那个浑身缠着绷带、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的自己时,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崩溃。
他不是英雄,他只是一个会流血、会痛苦、会感到恐惧和不公的凡人。他凭什么要去承担拯救世界的责任?他已经尽力了,他失败了,他没有亏欠任何人。
他只想躲起来,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
他回到客厅,瘫倒在沙发上,抓起一条毯子,将自己从头到脚地蒙住,试图将自己与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不远处书架上那个他最珍视的、初版初代奥特曼的模型上。那红银相间的身影,在窗外映入的、末日般的、闪烁的红光中,依旧静静地矗立着,双手在前,微微弓着身体,摆着那个经典的战斗姿势。
他的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闪回那些早已刻入灵魂的画面。
他想起了初代奥特曼在面对百慕拉时的首次战斗,那时的他,也同样对自己的力量感到陌生……
他想起了赛文在面对金古桥时的苦战,那坚不可摧的机器人,几乎将他逼入了绝境……
他想起了杰克在被纳克尔星人和布莱克王联手击败后,是如何在夕阳下重新站起……
他想起了很多。
“奥特曼……会怎么做?”
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向自己虚构的偶像,发出了无声的叩问。
“他会逃跑吗?他会因为人类的误解就放弃吗?他会因为疼痛就倒下吗?”
“不会……”一个偏执的声音,在他内心深处响起,“奥特曼从来不会。”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沈永”。他开始强行地、不顾一切地,将自己代入到“奥特曼”这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角色里。
他不是为了拯救那些愚蠢的民众而去战斗,他是为了“维护奥特曼的完整性”而去战斗。这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属于沈永的执念。
“奥特曼可以失败,但奥特曼不能逃跑!”
他掀开毯子,挣扎着站了起来。他开始在房间里寻找一切能帮助他“扮演”下去的东西。他打开衣柜,翻出了自己儿时购买的,已经收藏多年、已经有些褪色的、初代奥特曼人间体早田队员的科特队队服以及头盔。
他颤抖着,忍着剧痛,将橙白相间的队服艰难地穿在身上。伤口被布料摩擦,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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