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中之马的魔王
他们最不明白的一点儿就是，纳格兰能够取得想现在的成果，一个相当重要的因素就是，人们相信纳格兰能赢，相信纳格兰能够长久地为他们带来幸福的生活，进而相信牧师们告诉他们的一切。
如果吴青松选择不战而逃，选择放弃他们，那因为这种信念而带来的信仰还能继续存在？神眷骑士团背弃了自己的信条，背弃了养育她们的土地，难道还能继续存在和发展下去？那些狂热的牧师们，难道还能继续秉持这种信念，想要把这种幸福带给所有的兽人？
兽人们要怎么相信一个不战而逃的神眷者？
纳格兰的体系建立在庞大的人口、广阔的农田和越来越多的工坊之上，离开纳格兰这片好不容易耕耘起来的土地，他们又拿什么去建立工业体系，拿什么爆装备，拿什么与精灵帝国对抗？
为了掩人耳目，暗月建立的教会不可能像纳格兰的轩辕教会这样用强大的意志去维护信徒的利益，也不可能像纳格兰这样给信徒们带来直接的好处。面对帝国的强势，面对精灵光母殿众神的崇拜，他们只能像以往的那些宗教一样，躲藏在穷乡僻壤，用虚无缥缈的谎言和恐吓去获取信众，而那与吴青松的理念是背道而驰的。
为了保守秘密，他们不可能建立密集的工坊，强大的物流，也不可能汇集起大量的人口来支持工业的发展，可枪炮如果不能规模化，那也就失去了最大的优势。
吴青松如果接受他们的条件，相当于就背弃了自己多年来的理想和为之所做的一切努力。他绝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绝不会不做任何努力，不做任何反抗就接受玄月向他揭示的这种“现实”。
如果他肯接受这种现实，那他根本就没有必要加入暗月，带领自己关心的人到烈风岛或者是赛文群岛去，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封闭但却安全的小王国，难道不比这简单得多？
“大人？我们这是要到什么地方去？”贝克终于在背后问道，因为他们已经从旅店旁经过，往前又走了很远了。
吴青松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贝克。”
“大人？”
“如果有一天，不得不面对远比你强大得多的敌人，你会怎么选择？”
“暂避锋芒？”贝克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如果你已经躲了一次，甚至是两次，已经没有地方可去，而你所要保护的东西也变得更多了，无法带走呢？”
“我不知道，大人。”贝克摇了摇头。“您不是告诉过我们，人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人活着，一切就都有可能，人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是啊。”吴青松忍不住哑然失笑。“我的确说过。可如果你要保护的东西就是人，而且没办法带走呢？”
“那我会为了他们而战死！”贝克终于明白了过来。“大人，如果您说的是纳格兰，那我愿意为它而战死！只要您一声命令，我相信所有的兄弟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它是兽人的希望，我们愿意为了它而付出一切代价！”
“我明白了。”吴青松点了点头。“贝克，我不会让这一天到来的。”
“大人？”贝克突然又不明白了。
“我们到之前的那个地方去。”吴青松说道。“我已经做出决定了。”
……
玄月对于吴青松的去而复返并不感到意外，而吴青松的决定也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我会想办法帮你和朱里安的贴身男仆接触，并且通过他见到朱里安，但这里面需要使用一些小小的手段。”
“赤月？”
“不错。我们需要对他们进行一些小小的引导，我相信你应该不会对此感到不快？”
“这没问题。”吴青松答道。
“我认为朱里安不会拒绝我们的提议。但在这个过程中，细节非常重要，其中的度也非常微妙。我们既要让他感觉这个建议有利可图，值得他动用自己的一切政治资源去获取它，又不能让他觉得太有利可图，以至于想要直接夺取它。你明白吗？”玄月说道。“赤月也许必须在整个过程中发挥作用，甚至长时间陪在朱里安身边，无时无刻地影响和推动他的想法，直到一切尘埃落定。”
“我会付出足够的回报。”吴青松说道。“我相信你们应该会对此感到满意。”
第400章 金钱与谎言
“是你？！”朱里安有些惊讶，显然，他并没有忘记吴青松。
但与此相对的是，他的态度迅速变得冷淡了起来，并且准备离开。
“朱里安殿下！”吴青松急忙说道。“请你等一等。”
朱里安看了看旁边的侍从，那个半精灵于是走了上来，用傲慢的口气问道：“你有什么事，说吧！”
赤月微微地向吴青松点了点头，暗示他这就是他们找到的突破口，于是吴青松便一脸诚恳地说道：“当年我受到朱里安殿下和奥萨加侯爵的大恩，内心深处一直都渴望能够报答，可一直都没有机会，只能把这份遗憾藏在心里。不久前我才知道，奥萨加侯爵竟然被奸人陷害，蒙冤入狱，于是马上就从北境赶了回来。可我人轻言微，根本就找不到门路尽一点儿自己的绵薄之力。辗转了多次之后，今天终于才有机会见到殿下一面。”
“殿下，我听说你一直想要替侯爵大人洗脱污名，虽然我身份低微，能力有限，但也希望能够能够助殿下一臂之力。”
“就凭你？”男仆没有开口，朱里安便不屑地说道。
从他的表情上看，这件事情的确已经成为他心里的一根刺，让他马上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我带来了十万雷纳尔。”吴青松说道。“殿下，我愿意把这些钱全部交给你，用来营救侯爵大人！”
“十万雷纳尔？”朱里安的神色终于发生了变化，不，这种表情应该说得上是震惊了。
不管在什么地方，十万雷纳尔都不能说是一笔小钱，尤其是在凡塔力大公国深陷泥沼的当下，对于朱里安这样一个没有封地的准爵，这已经是他几年才能从父亲那里得到的年金。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他马上问道。
虽然很快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妥，但他还是用渴望的眼神紧盯着吴青松，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不知道您是否知道埃索拉丘陵后来发生的事情？”吴青松这时候却卖起了关子。
“我怎么会有心思去管那种地方发生了什么！”朱里安不高兴地说道。
“那我就长话短说？”吴青松却依然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在埃索拉丘陵也算是小小地做出了一点儿成绩，甚至得到了奥萨加侯爵和里尼科尼亚侯的错爱，给了我一个勋爵的职位作为奖励。”
朱里安看他的眼神终于稍稍不那么轻蔑了，毕竟能够获得勋爵的职位，哪怕只是最低微的爵位，也可以算得上是帝国贵族的一份子了。
这些事情没有必要隐瞒，因为以朱里安的身份，很容易就能调查出来，何况，他还有机会见到奥萨加侯爵，也可以从他那里获取这些信息。
“但我却在授勋之后不久，误入了一个古老的魔法阵，被传送到了大陆最南端的山区当中，身无分文，一无所有，也没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吴青松继续说道。“等到我终于克服千难万险回到埃索拉，却发现，我的领地已经被收回，所有一切都被夺走。”
他的表情愤怒起来，朱里安虽然对此丝毫不感兴趣，也体会不到他的感受，但看在十万雷纳尔的份上，他还是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所幸奥萨加侯爵出面替我保全了猎兵团的骨架，让我有了重头开始的机会。”吴青松说道。“所以我说自己深受奥萨加侯爵的大恩，这真的是肺腑之言。”
“后来呢？”
“先请殿下宽恕我，因为我罔顾侯爵大人的大恩，做了一件错事。”
“宽恕你什么？”朱里安摇摇头。“你说吧，只要不是什么大事，我帮你摆平就是了。”
“多谢殿下。”吴青松说道，表情随即狰狞了起来。“我杀了占据我领地的那个家伙！”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什么？！”朱里安惊讶了起来。
“请殿下恕罪！”吴青松再一次说道。
朱里安迟疑了一下：“你杀的是什么人？”
“一个半精灵，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应该是里尼科尼亚侯派来的管事。殿下，他不但趁我不在强占了我的领地，还肆意屠杀我的领民，强夺我的财产，虽然……虽然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那时刚刚历尽千辛万苦，花了八个月的时间才回到自己的领地，却看到这样一幕，实在是没有办法忍受这种结果，所以……所以我……”他用手抹了一下眼睛，带着哭腔说道。
在赤月悄悄的影响下，朱里安终于有点同情吴青松了：“只是一个管事而已，其实你大可以直接去找侯爵殿下，难道他会不帮你主持公道吗？”
“我也是一时义愤，失去了理智。”吴青松用懊悔的语气说道。“等我醒悟过来，那家伙已经被我杀了。我一方面是害怕承担责任，另一方面也是怕因此而对侯爵大人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左思右想之下，我便带着自己的猎兵团一路逃亡，向北到了兽人的土地。”
“你也算是运气好。”朱里安摇摇头说道。“要是你还留在那个地方，现在多半已经死了。”
“谁说不是呢？”吴青松附和了一句，然后继续说道。“我们和兽人打了很多次，最后终于在那片荒原上站稳了脚跟，建了一座小城。这么艰难地经营了五六年，终于也吸引了一些商人到那里去做贸易，也吸引了一些兽人到附近去种地，算是稳定了下来。可这座城怎么说也是在兽人的地盘上，无依无靠，随时都有可能面对兽人的进攻，一天也不安心。”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朱里安的表情，看起来，这个年轻的精灵并没有发现其中的漏洞。
“我们每天都在想，如果这里能够得到帝国的认可，得到帝国的支持，说不定就能吓跑那些兽人，让他们安分一些，我们也能安安心心地过日子。但附近赤原城的城主和治安官太过于贪得无厌，收了我们的好处，不但不给我们庇护，却想要把我们直接吞没掉，甚至还威胁我们，说要上报到拉普西亚公爵，甚至是上报到凡塔力大公那里，说我们居心叵测，要动用大军来碾平我们！”
“大家实在是没有办法，最后凑了一笔钱，让我到凡塔力城来碰碰运气，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位公平正直的大人物，替我们这些沦落在外的可怜人做主……”
第401章 金钱与谎言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朱里安真的是头猪也应该明白了。
“所以这十万雷纳尔？”朱里安问道。
“是他们交给我，让我用来打点关系的钱。”吴青松答道。“不过殿下，侯爵大人对我恩重如山，这些钱你只管拿去！”
朱里安盯着他，最后微微地点了点头：“事情真有这么简单？”
“不敢隐瞒殿下，赤原城方面的确是在我们手上吃了点亏。”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朱里安追问道。
“他们想来抢劫，结果被我们打了回去。”吴青松答道。“赤原城损失了不少人手，也正是因为这样，赤原城方面恼羞成怒，威胁说要把我们的事情捅上去，让尊贵的精灵们来把我们抹掉。”
这件事情当然没有发生过，不过为了提前给朱里安留下一个“赤原城的报告不可信”的印象，这样的谎绝对是有必要的。只要能够混淆是非，让精灵们认为那里不过是利益之争和意气之争，纳格兰就能获得更多的时间。
“真是一群无能之辈！”朱里安骂道。
当初他曾经对赤原城和更南面的帕罗沃迪动过脑筋，希望自己的叔叔拉普西亚公爵把这两个地方借给他作为基地，练兵攻占兽人的土地以获得自己的领地，却遭到了毫不留情的拒绝，这让他对于这两个地方没有半点好印象，听说赤原城在吴青松手上吃了亏，他甚至有些隐隐约约地快意。
“你不用担心，现在深渊之门的情况这么糟糕，谁会有心情去管北方的破事！”朱里安说道。“不过，能打败赤原城的军队，你们那里真的是个小城？”
吴青松于是尴尬地笑了起来。
如果朱里安是个老到的政客，那他或许会继续兜圈子，试探吴青松的底细，并且等待他一张张地把底牌全部亮出来。但朱里安毕竟还是个年轻的精灵，而且从未有人走过他的路子，他对于这些事情还没有多少经验。在加上吴青松的演技和赤月的影响，他渐渐认为自己已经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个名叫塔格雷迪的半精灵未必就真的是想把奥萨加侯爵救出来，虽然他认为自己的舅舅对于这个该死的家伙的确是太过于宽容了。
他的真实目的应该是想要找一个保护伞，把自己的罪恶勾当掩盖下去。
赤原城未必就真的是因为想要吞并他们而被他们打了回去，能够在北方荒原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站稳脚跟，这个塔格雷迪就算是没有叛国，起码走私之类的事情一定是做了不少。他连侵占了自己“领地”的半精灵都敢杀，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
而他也绝不是真心想要回归帝国的统治，多半是因为和赤原城打了一仗，害怕因此而招来无情的报复，不得不到凡塔力城来找退路。
朱里安并不相信吴青松会和兽人们勾结，更加不相信他会站在兽人们一边，因为这并不符合常理。说到底，作为一个在精灵帝国有着更高地位和更多发展空间的半精灵，而且曾经是帝国的一名贵族，他完全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自甘堕落。
所以他在略微考虑了一下之后，便直接问出了关键的问题：“我可以充当你们的保护人，你们那座‘小城’……叫什么名字？”
“纳格兰。”吴青松答道。
“我可以向我父亲要求，把那块土地归属到我的名下，他应该不会拒绝这样的事情。”朱里安骄傲地说道。“但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们可以每年向你缴纳一笔年金，换取纳格兰的自治权。”吴青松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因为事情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殿下，你觉得如何？”
“一笔年金？”朱里安盘算了一下。
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尤其是在凡塔力以东的沿海地区，乌姆贝尔、菲尼克斯、里尔、波洛波洛尔、诺亚、图勒多，他可以轻松地说出一大串从领主手中以年金换取了自治权的商业城市。
但按照他的性格，他更愿意像舅舅那样去自己管理和经营领地，而他也有信心能够做得很好。
只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而这块土地其实是对方自愿投献到他的名下，作为一个骄傲的精灵，他也不太做得出直接把对方的城市据为己有的事情。
也许在把舅舅营救出来之后，想办法弄一支军队，去把这个……纳格兰周围的土地占领下来，然后顺理成章地收回自治权？
“殿下？”吴青松问道。
“多少？”朱里安问道。
“两……不，三万雷纳尔一年如何？”吴青松一脸肉疼地问道。
“五万雷纳尔！”朱里安马上说道。
吴青松努力地把自己脸上的肌肉都拧到一起，好让自己看起来纠结而又肉疼，在来找朱里安之前，这个表情他对着镜子练习了很久，但却总是忍不住想要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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