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娘永不为奴 第277章

第664章 心死

　　这个不速之客当然是久违的奥萨加侯爵。

　　在纳格兰的真相暴露之后，没有人再花费巨额资金去贿赂高层，于是，他便莫名其妙地洗脱了罪名，恢复了自由。

　　在深渊之门爆发之后，奥萨加和里尼科尼亚两个地方受到的损失最为严重，里尼科尼亚勉强得到保留，但实际控制区域还比不上一个男爵领，而在奥萨加侯爵被关押期间，奥萨加侯国已经被除国，不复存在。

　　伯莱希特＃奥萨加侯爵就这样从实封功勋贵族沦为虚衔侯爵，而在他被拘押的这段时间里，他一手建立起来的部队已经在与虫人的拉锯中消耗殆尽，他本就不多的财物也早已经在争取自由的过程中耗尽。

　　那时候他几乎看不到脱困的希望，于是把自己的侍从们一一转送给了相熟的精灵贵族，希望能够给予他们一个好的归宿，于是，在他终于恢复自由的这一刻，他孑然一身，只有聊聊几个侍女和侍从依然跟随。

　　在与凡塔力大公谈过一次之后，他明白自己几乎已经没有了复起的希望，于是，他便把营救朱里安作为了自己唯一的目标。

　　但这并不容易。

　　代表朱里安的那株生命之树一直都没有凋零枯萎，这件事情一直被凡塔力家族秘而不宣。

　　对于他们来说，死掉的朱里安远比活着的更有价值。

　　如果他死了，那他们就可以把他说成是不幸被奸人蒙蔽，随后奋勇作战以死洗清污点的悲剧英雄；但他显然已经成为了敌人的俘虏，一直苟活至今，对于家族，就成了一个无人愿意提起的污点。

　　同样身为朱里安叔父的拉普西亚公爵甚至在家族内部多次公开指责他是个贪生怕死的无能之辈，“但凡他还有一点廉耻和荣誉感，那早就绝食而死了。”

　　奥萨加侯爵很想问问那他为何丢下其他人一个人逃回来而不是慷慨战死，但口舌之争从来都不是他擅长的东西，而这样的话对于救回朱里安也没有任何意义。

　　凡塔力大公的答案同样让他失望。

　　“家族不会再往他身上投入更多资源，如果你想救他，那就自己想办法。但我必须警告你，即便是你真的把他救回来，也不要让他再踏足帕达米亚。对于凡塔力家族来说，他已经死了。”

　　他唯一的帮助仅仅是以个人的名义向奥萨加侯爵的行动资助两万雷纳尔的资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奥萨加侯爵只能去寻找自己以前的朋友们，甚至拉下脸来去找那些曾经欠他情的精灵，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要么以种种借口拒绝了他的请求，要么就干脆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可以资助，但绝不参与。

　　只有极少数真心替他着想的，如西里尔男爵这样，极力地劝说他放弃这个危险而又没有意义的想法，同样并不支持他的行动计划。

　　“你不可能成功。”所有人都这样说道。

　　但他的决心却并未动摇。

　　西里尔男爵是他最后拜访的对象，如果不是因为他曾经发明了一种可以探寻地下洞穴的魔法，对于营救朱里安的行动大有裨益，他也不会把这位老朋友拉上这趟很有可能像其他人所说的那样必死的旅程。

　　而他也做好了准备，如果从西里尔男爵这里得到的依然是拒绝，那他就用这些天来从各处打秋风得来的钱，招募一批亡命之徒，带领他们到北境去。

　　他很有可能会死在那里，但那样的结果又能有多糟？

　　他不可能留在帝都，像那些庸庸碌碌的精灵那样过完这漫长的一生，他甚至无法容忍那些精灵的丑态，无法容忍自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曾经有着无上光荣的族群这样一步步向地狱自甘堕落下去。

　　失去领地之后，他也没有了施展自己抱负的机会。即便不死在北境，他也会主动到深渊之门去替帝国守卫疆土，以虫人的首级洗刷自己身上的污名，直至战死的那一刻到来。

　　那么，为什么不战死在北境呢？

　　如果凡塔力大公希望看到有人站出来为凡塔力家族受到那个名为塔格雷迪的半精灵的蒙蔽承当责任，那他宁愿这个人是自己而不是朱里安。

　　如果不是他当初对那个名为塔格雷迪的半精灵表露出了欣赏，如果不是他事实上给予了那个半精灵足够的支持和帮助，朱里安不可能这么容易就相信他的花言巧语。而他作为朱里安的监护人，甚至同样没有想到其中的问题，他难辞其咎。

　　如果一定要有人因此而死去，那应该是他而不是朱里安。

　　当初应该杀了他的……

　　有时候，奥萨加侯爵忍不住会这样想，虽然他很清楚，这不过是失败者的呓语，毫无意义。

　　而他也很想知道，这个塔格雷迪在其中究竟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而深渊之门的爆发，与他的所作所为究竟有没有关系。

　　他们究竟在那块蛮荒之地做了什么？

　　纳格兰？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是短短十几年的时间，他们怎么能取得如此的成就？

　　奥萨加侯爵年轻时曾经到那块土地游历过，但看着拉普西亚公爵的那些画作，实在很难让他把这些景象与他记忆中的北境重合起来。

　　从那些画作中，他依稀可以看到当年那个名为奥格瑞玛的小城的一些影子，甚至可以回忆起当初所发生的一些事情。而这则让他心里的愧疚和自责之意越发强烈。

　　就让我死在那个地方吧！

　　他怀着这样的心态来到西里尔男爵的府邸，却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遭遇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刺杀。

　　只是几分钟的时间，他就带着西里尔男爵逃出了几里路，进入了精灵聚居的地区，帝都的治安部队很快就注意到了这种异状，浓重的夜色中，警钟突兀地轰鸣了起来。

　　“两位大人？”带队的半精灵有些惊讶地问道。

　　“我们遭到了刺杀！”西里尔男爵惊魂未定，但奥萨加侯爵却已经冷静了下来，简明扼要地向他们说明了情况。

　　“对方起码有一名高阶风系法师，一名中阶魔剑士，中阶魔剑士有可能是魔种，可以隐藏自己的身形。”

　　这样的描述让士兵们的脚步迟疑起来，这样的敌人不是他们能够应对的，但这可是帝都！怎么会有这种能力的刺客存在？

　　好在很快就有精灵听到警钟赶了过来，而他们从奥萨加侯爵这里得到了这些信息之后，马上就发出烟火信号，请求更强大的精灵支援。

　　两位精灵公爵姗姗到来，奥萨加的描述让他们惊讶了一下，随即怀疑起来。

　　“如果对手有这么强，那你们是怎么逃脱的？”在知道了奥萨加侯爵的身份之后，他们本能地把这往阴谋和政治倾轧的方向联想，并且提出了疑问。

　　现场并不能看出奥萨加侯爵所说的高阶风系法师出手的迹象，马车的确散落成了碎块，但却是因为奥萨加侯爵自己的剑气而非敌人的袭击。所有的细节都只是来自他的叙述，西里尔男爵甚至无法完整地讲述事情的经过。

　　刺杀事件或许的确发生过，但敌人是否真的那么强？

　　一个因为亵渎领主之职而被关押多年，最近才恢复自由的虚衔侯爵，一个落魄的虚衔男爵，他们有什么样的价值，值得对方出动这样的强手，还让他们如此轻松地逃了，甚至都没有受伤？

　　“马车夫应该没有死。”这样的怀疑甚至无法让奥萨加侯爵愤怒，只是让他感到悲凉。“在刺杀前不久，他改变了原有的道路，绕路把我们带到了这个地方。我认为这应该是一条线索。”

　　“如果你们还需要我做什么，只管派人来通知我。”他强压着极度的失望说道。“失陪了。”

第665章 线索

　　除了奥萨加侯爵之外，没有人觉得这次刺杀的目标是西里尔男爵。

　　成见蒙蔽了他们的双眼，而精灵强大到压倒一切的武力则让他们变得懒散，不愿意去思考除了变强之外的其他事情。

　　一个侯爵，一个男爵，人们自然而然地就把关注点都放在前者身上，却不会去想，既然马车夫与刺杀行为有关，那奥萨加侯爵就不可能是目标。他不过是临时到来，而这辆马车却是好几天前就约好了这个时候来接西里尔男爵。难道他们有预知未来只能，可以提前几天就知道奥萨加侯爵会在这个时候到来，并且一定会与西里尔男爵一起出行？

　　但奥萨加侯爵却没有机会对人们说出自己的分析，甚至连西里尔男爵也觉得自己是遭遇了池鱼之殃，在回到自己的公馆之后，便冷淡地对奥萨加侯爵道别了。

　　奥萨加侯爵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把自己内心深处的愤懑缓缓地呼出来，然后对他说道：“刺客再次动手的可能性虽然不大，但在搞清楚原由之前，你还是小心一些，不要离开这片区域为好。”

　　西里尔男爵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奥萨加侯爵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几天以后，他把自己最后的侍从和侍女们安置好，便独自踏上了前往南方诺亚港的旅程。那个地方有着大陆最有信誉，同时战斗也最强的雇佣兵组织。在与鱼人和海盗们的厮杀中，他们积累了赫赫凶名，多年来，他们也很少像其他雇佣兵那样传出负面消息。虽然通过各种途径拼凑出来的钱不多，但奥萨加还是宁愿雇少量能够和自己一起死战到底的部下，而不是到随便什么地方去拉一堆随时都有可能逃跑甚至反水的犬人。

　　两个精灵失踪的消息却在他遇刺的消息下被掩盖，直到他离开十几天之后，才因为一名过于大胆的侍从试图卖掉房子里的陈设被捕而暴露出来。

　　查这件事情的精灵总算是没有放过那显而易见的线索，马上开始追查拍卖会的主办方。但对方却坚持声称并没有邀请失踪的这两个精灵，并且拿出了可靠的证据。

　　真正让他们免于调查的当然还是他们背后的菲吉特大公爵，不过在请走了上门的精灵之后，商会内部还是进行了调查，结果发现，拿出魔法物品请他们进行小规模拍卖的那个身份根本是子虚乌有，而对方也根本就没有上门来收取拍卖所得，甚至连拍卖当天都没有出席。

　　但这个结果他们并没有公布出来，对于他们来说，几个落魄精灵的死与商会的声誉相比根本无足轻重，决不能因此而受到丝毫影响。

　　调查随即到了西里尔男爵的头上，几天后，那个被放了鸽子的精灵也被找了出来，精灵们很快就梳理清了事情的脉络，但他们依然想象不出来，对方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想要杀死这些地位低微的土系魔法师。

　　西里尔男爵为自己的失礼和误会而感到有些懊恼，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场祸事无意中帮助他拒绝了奥萨加侯爵必死的邀约，虽然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但他最终还是愉快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两个精灵被杀或者是遭到绑架，下落不明，这个消息直到事件发生二十几天后才传到了有着足够警觉性的精灵那里，结合之前奥萨加侯爵的口供，他们很快就联想到了已经沦为亡灵法师傀儡的亚巴特等人，而奥萨加所描述的那个魔种的特征，则让萨恩塔尔斯大公马上就想起了十几年被刺杀的叔父，想起了自己已经背了十几年的这口黑锅。

　　两位失踪者的身份还不足以在各自的家族中种植价值高昂的生命之树，但人们几乎已经可以认定他们的命运。毫无疑问，对方杀死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加固他们那四通八达的地洞，或者是为了挖掘更多的地洞。这让雅迦塔人很快就派出了第二批精灵到冰原海去，而萨恩塔尔斯大公则迅速组建了一个兵团，由两名传奇法师率领，沿巴蒂兹沙漠西侧向北，准备实施报复。

　　“雅迦塔人已经在那里待了一年多，却什么都没做成。”他对家族的两位长者说道。“贪婪蒙蔽了他们的双眼，让他们变得愚蠢而又束手束脚！而我们，只管复仇！萨恩塔尔斯的血，必须用海量的血才能偿还！”

　　警告很快隐秘地发到了每个土系精灵魔法师那里，提醒他们注意敌人卑劣的刺杀，留在强者身边，或者是留在帕达米亚和魔法大学。十倍的调查力量秘而不宣地铺开到了帝都各处，追查这场刺杀的幕后主使，追查敌人隐藏在帝都的力量。刺杀的过程足以说明对方已经在帝都埋下了足够制造事端的钉子，而他们的任务，就是想方设法地把这些钉子拔出来。

　　同样的警报也用快马送往帝国各地，要求各地的领主们严密调查自己领内的间谍和潜伏人员。

　　暗月很快就觉察到了这股暗流，马上把一切行动停止，并且开始逐步疏散人员，而席艾拉在这种情况下也命令所有密谍彻底潜伏，甚至让牧师们传教行动也暂时停止，等待风头过去。

　　正在帝国南部诸领国秘密传教的月神教会反倒在这场风潮中受到了波及，一个教区的神庙遭到了捣毁，所有牧师、教士和信徒全被抓捕，并且在进行了残酷的审问后全部在广场上当众处死。

　　月神教会作为膜拜图腾的新月标记很快就引起了精灵们的联想，不惜对他们动用了邪恶的搜索记忆的法术，更多关于反抗组织的信息被精灵们知晓，好在他们一贯采取秘密联络的手段，重要人物甚至从来不使用真名，被捕的牧师和教士也并不知道太多组织的内幕。

　　他们迅速斩断了这条线上的联系，并且让所有月神教会的地下神庙停止活动。

　　但影响已经造成，而精灵们也已经认定，他们就是制造庞兹骗局的元凶，与北境的邪教徒也是一伙的。

第666章 月缺

　　“赤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了。”

　　“那么，你退下吧。”黑暗中的老者于是说道。

　　身着红衣的兽娘于是推开屋门走了出去，在黑色的背景中，这一抹红色越发让人触目惊心。

　　“那么，你们怎么看？”

　　“她已经不可信了。”右侧的中年兽人说道。

　　“但我们还需要她的能力，这种能力非常罕有。”先前的老者说道。

　　“她必须退居二线。”中年兽人坚持道。

　　一个年老的兽娘这时候说道：“一次失误就将她打入冷宫？荒冢，这有点说不过去。别忘了，组织这几年能够实现跨越式的发展，与那件事情密不可分。”

　　“如果真的有这么好，那北方的那些人为什么自己不来做？为什么要让给我们？”被称为荒冢的中年兽人说道。“从一开始我就提醒你们，这件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现在仅只是开头，精灵的报复将会接踵而至，而我们也将因此而付出代价！”

　　“那是经过大家讨论通过的事情，不必再提了。”老者说道。

　　“赤月的立场已经很可疑，她甚至一直都佩带着所谓轩辕的圣像。我认为她已经成为不安定因素，即便是要继续使用她的能力，也必须加以限制。”

　　“有限制的使用不如不用。”年老的兽娘说道。“玄月，她是你的一手培养出来的人，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相信她对于长老会的忠诚。”一直立在门侧的狐人答道。

　　“那么，你认为这次事件只是偶然现象，而不是北方那些人的阴谋？”年老的兽娘继续问道。“你认为轩辕教会的人在之前的事件里没有暗藏祸心？”

　　“这我无法肯定，阁下，但我知道，赤月不会做出损害我们利益的事情。”

　　“哈！”荒冢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你认为与轩辕教会的合作还应该继续下去？”

　　“是的，阁下，起码就目前而言，所有与我们合作的对象当中，他们的力量最为强大，带给我们的利益也最大，没有理由在这种时候与他们反目。”玄月答道。“就算是要找一个替死鬼，也只有他们的分量最重，足够吸引精灵的注意力。”

　　“他们发展的太快了。”一个矮小的年老兽人这时候说道。“照这样下去，在精灵身上发生过的事情未必不会在他们身上重现！对于我们而言，他们的威胁甚至远远超过了不思进取的精灵。”

　　“他们起码是兽人！”最后一个身材高大的兽人低声地咆哮了起来。

　　“兽人，半精灵，有什么区别？魁，你别忘了，我们的目标是成为这个世界的统治者，而不是成为烈士。精灵早已经开始堕落，他们的一切手段我们都已经了然于心，推翻他们不过是时间问题。也许不会是在我们几个人手上，但肯定会有那么一天。而轩辕教会？他们身上不可预测的事情太多了。”

　　“精灵是我们的死敌！想要权力？等到杀光精灵之后再说也不晚。”

　　“你恐怕过于乐观了。”矮小的年老兽人说道。“如果任由他们这样发展下去，那在消灭精灵之后，或许就没有我们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