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中之马的魔王
吴青松身边的亡灵中有许多力量都远远超过奥萨加，以他们不眠不休甚至连眼睛都可以不眨一下盯着对方的看守方式，奥萨加绝不可能活着逃离幽暗城。
既然是这样，又何必非要置他于死地，同时让吴青松他们心里背负上一个沉重的负担呢？
只有席艾拉坚持把他杀掉，非但如此，她还提议把朱里安也一起干掉。
“他们俩都相当于已经被凡塔力家族抛弃，在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即便是让他们回到精灵当中，他们也都身败名裂。杀掉他们，反而能够让他们成为烈士，起码能够得到一个美谥。难道你们真的觉得，把他们关在那么个房间里，被一个亡灵一刻不停地盯着，这样过上几十年甚至是几百年是对他们的报答？”
虽然是通过神谕术，没能见到她的表情，但吴青松依然可以想象出她说这些话的表情。
“如果你们真的想报答他们，那就杀掉他们，给他们一个光荣的死亡，把尸体送回到精灵们控制的地区，让他们可以被葬入家族的陵墓。或者，让他们成为亡灵，变成我们的同伴。”
吴青松只能苦笑。
随着越来越多的亡灵被他提升为高级亡灵，他也了解了更多关于这些生物的事情。
复活的这具躯体与死去的那个人，绝不是同一回事。哪怕他们共用着同一个身躯，有着相同的本能，甚至还会有某些相同的记忆，但在他们成为亡灵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完全不同的。
绝大多数亡灵都极度冷漠，嗜血，渴望着杀戮。他可以用禁令让他们把这种本性压制下来，但几乎每个亡灵都渴望着夺取其他人的生命，甚至对自己的生命漠不关心。
作为召唤物，他们除了必须消耗大量的灵魂石维持能量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缺点，但无论如何，吴青松都无法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同伴。
能够得到他认同的仅只是博尔德和阿尔特弥丝，而他们也的确是他曾经召唤的数百万个亡灵当中少有的异类。
正是因为如此，哈罗德的尸体还一直存在在幽暗城的一个神庙中，而吴青松也始终没有执行他遗愿的想法。
如果他复活之后成为一个仅仅是披着他的外壳，其他东西都与他完全不同的嗜血生物，那他宁愿哈罗德就此死去，只留下那些美好的回忆。
同样，如果最终必须把奥萨加侯爵杀死，在并不缺乏死亡骑士的当下，他也绝不会把他变成亡灵。这是他能够给予他的最大的尊重。
“先维持现状。”他最终说道。“等我们推翻了帝国的统治，再来决定他们的命运。”
这或许是妇人之仁，但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人的底限。
因为某种光冕堂皇的理由跨过去很容易，可一旦那样做了，要想再跨回来，就再也不可能了。
这随即引发了他们对于精灵未来的讨论。
如果说，最初吴青松的话仅仅是被她们当做是狂言，当做是用来激励人们努力奋斗的遥不可及的目标，那到了现在，毁灭帝国，推翻精灵的统治似乎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了。
那么，当他们最后终于成功，要怎么处置精灵呢？
“他们自己早已经给出了标准答案。”席艾拉这样说道。
“全部杀掉？”琉璃惊讶地问道。
“难道还有别的做法？”席艾拉反问道。
“但是，他们当中应该也有像奥萨加侯爵那样的人，没有残酷对待过兽人……”
“也许吧。”席艾拉说道。“但身为精灵，自出生起就享有一切，这就是他们的原罪。也许他们并没有亲自动手杀死兽人，也没有亲自动手抢夺兽人们的财产，但他们所获得的那些东西，难道不是用这样的手段得到的？因为有别人替他们杀人，替他们抢劫，难道他们就无罪了？难道就因为凶手当中的某一个稍稍不那么残忍，就认为他们是无辜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杀光精灵，那么，半精灵呢？”
“双手沾满了血腥的，愿意为帝国殉死的，当然全部杀掉，其他的，也不过就是一代人而已。当他们死去，这个问题也就不存在了。”
这样的话里充满了残酷的意味，但却坚定到无法反驳。
即便是他们愿意放过少部分精灵，饱受精灵们践踏的兽人们也绝不会同意。这几千年来，精灵的双手已经沾满了血，在他们走向之尊之位的过程中，已经有许多生灵被他们抹杀，永远从这个世界消失。
这样的血债即便是有再多奥萨加侯爵这样的精灵也无法洗清。而他们的天赋和寿命也决定了，兽人们绝不敢给他们重新来过的机会，哪怕一点点都不可能。
如果他们成功，那他们就已经夺取了对于精灵来说最骄傲，最重要的东西，而他们的双手也必然沾满精灵的血。即便这一代精灵真心屈服，他们又怎么能保证下一代精灵不会想要复仇，想要恢复往日的光荣？
“这是他们自找的，也是他们唯一的宿命。”
席艾拉的话击碎了吴青松心里那一点点模糊的想法，他原本还希望着，可以让奥萨加侯爵去影响那些和他一样的精灵，哪怕只是精灵中极少的一小部分。
但席艾拉的话却让他明白，既然他已经站在了兽人们这一边，即便他是神，他也早已没有了自由选择的权力。
第698章 蜕变
“伊莉莎姐姐，你怎么又发呆了？”
半精灵女子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女孩的脑袋，想办法把她的注意力引开了。
对于她来说，这几年究竟算是好还是坏，实在是难以评说。
无论是之前纳格兰，或者是现在的幽暗城，都是与她所熟知的帝都和艾特鲁里亚家的庄园是完全不同的地方。
如果是比较风景，比较环境，比较生活的舒适程度，那现在的生活当然与之前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纳格兰的风景虽然也不错，但与帕达米亚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纳格兰的风景并不是为了欣赏，而是为了便于生产设计成了那个样子，虽然也从美观的角度进行了一些调整，但注重的其实是实用价值。它的美在于这块广阔土地上田野、道路、沟渠和行道树的壮阔和井井有条，尤其是对比周围的荒野，总能让人由衷地产生一种对于智慧和力量的赞叹。
这种美是粗犷的，你单独去看其中的任何一个部分都不会觉得美，只有你把整片的土地纳入自己的视线，才会由衷地赞叹起来。
而帕达米亚的美却是几千年来热爱艺术的精灵们不断修缮、调整，精心美化的结果。当你远看，你会由衷地为它的神秘和广大而敬畏，而你走进任意一个浮空岛，任何一个区域，任何一个角度，都是精雕细琢的美景。
但纳格兰和幽暗城却有着更多鲜活的东西，它们或许不那么完美，某些地方甚至可以说很粗鄙，但却充满了真实的生机勃勃的朝气、梦想和活力，当你身处其中，很难不被感染，不知不觉地就成为一种的一员。
尤其是对于曾经在帝国的商业城市独自生活过一段时间，既体会过上层贵族的奢华，也感受过平民百姓贫苦的伊莉莎来说，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以前她虽然只是艾特鲁里亚女侯爵的贴身侍女，但地位却并不低。除了需要服侍女侯爵，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开心，其他时候，她也是高高在上，别人努力想要取悦的对象。但那时候她却没有安全感，因为她很清楚，她的一起都来自女侯爵的恩赐。她高兴的时候可以给予伊莉莎一切，但她生气的时候，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她的一切。
她在纳格兰的地位当然完全无法与从前相比，但她并不是奴隶，也不是完全是俘虏。在渐渐融入这个地方之后，她甚至可以在不担任教师的时候四处闲逛，而兽人们既不讨好她，也不畏惧她，只是惊讶于她的美貌，闹出了许多笑料。
她有了自己的生活，领主的孩子们有许多教师，教导他们方方面面的知识，她只负责其中的一部分，于是，在空余的时间，她开始教更多的孩子认字和音乐，甚至偶尔会在新年庆典或是别的类似场合进行表演。她的学生们大多数都是那些官吏和商人们的孩子，这让她无意中获得了广阔的人脉，也收获了不少朋友，甚至还有了几个没有自知之明的追求者，而她也获得了足够让自己在纳格兰独立生活下去的薪水。六九四九三六一三五
作为教师，她享有一些特权，但却并不是因为她的血统，或者是因为她讨好取悦了某个人，而是因为她的职责，因为她的能力和学识，甚至是因为她的美貌，但却全都是因为她自己，是因为她付出的努力和劳动，而不是什么人赐予了她这一切。
这让她不知不觉地成为了这个地方的一员，开始像一个普通的纳格兰人那样去思考，甚至开始跟着其他人一起到神庙中去祈祷，受洗成了一名信徒。说不上多虔诚，但很多时候，她已经不再向八主神祈祷，而是不自觉地向轩辕祈祷，希望这样的生活能够长久地持续下去。虽然很多时候，她也会想起自己当初来到这个地方的目的，想起那个不伦不类的月神教会，但几乎每一次，她都会为自己那时候的天真可笑而忍不住摇起头来。
一直有人在监督她，防止她逃跑或者是伤害孩子们，这让她觉得有些失落，更多的却是一种微微地恼怒。真是太滑稽了，她怎么可能那样做呢？或许她曾经认为过去的生活很美好，但到了纳格兰之后，她早已经不那么想了。
她甚至拥有了自己的房子，并不是某个大人物的赏赐，而是像其他替纳格兰市政厅服务的兽人那样预支了未来几年的薪水买的。房子不大，甚至比不上她当初在吉德拉克尔港买的那幢房子，屋子里的陈设、家具和器物远不能与她之前使用的那些相提并论，却是她自己一点点亲手采购，或者是邻居和朋友们的赠予，有些甚至来自她的学生们。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有了一个家，一个完全能够让自己安心和放松的地方。
但这座房子却在雅迦塔人来袭的时候不得不放弃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里将会发生什么，在被催促着离开的时候，她忍不住哭了，甚至第一次对精灵们产生了一种愤恨，好好的，为什么你们要来破坏这里安静平和的生活呢？难道在这个世界，就不能容纳一片帝国之外的乐土吗？
比起那些没有什么见识，牧师们说什么就相信什么的兽人，她当然懂更多，也知道更多。
当他们开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躲藏在潮湿而又阴暗的地下城市，生活变得困苦，她终于再一次回想起了过去的生活，回想起了自己曾经跟随艾特鲁里亚女侯爵见过的那些大人物，想起了他们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纳格兰的一切，终究不过只是梦。
很美好，但却注定无法长久，在精灵的武力和魔法之下，尽皆虚幻。
她会死在这个被称为幽暗城的地穴中吗？
也许吧。
奇怪的是，她却并不觉得恐惧，只是觉得很可惜。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没有太阳，也没有草地。”孩子们在旁边抱怨着。
“这只是暂时的。”她微笑了起来。“很快我们就能回到地面，回到我们的家……”
起码，她希望这是真的。
第699章 蜕变
不管人们怎么祈祷和期盼，返回地面的日子却始终遥遥无期。
偶尔会有一些消息随着那些轮换回来休息的哨兵流传回来，事关军事机密的事情当然没人敢说，但那些关于精灵残酷行径的消息却越来越多地流传了出来，激发着人们反抗的决心，也让他们愿意继续忍受下去。
幽暗城的格局已经尽可能多地考虑人们长期居住的需求，而改良后的照明术也足以解决地底深处的光线需求，甚至还培育出了一些喜阴的植物作为蘑菇之外的食物补充。但阴湿的环境却无法改变，而通风也仅只是能够满足人们基本生存的需求，不可能像在地面那么舒畅。
空气中经常都带着腐臭和发霉的味道，很多年老的兽人都饱尝着风湿之苦，这让很多鼠人和兔人宁愿冒着被发现杀死的危险，主动承担到地面去偷偷照料作物的任务，仅仅是为了能够踏上地面，嗅一嗅清新空气的味道。
许多兽人都分散迁移到了更远，更广阔的地区，那些地方的地下通道刚刚挖掘出来，并不是很深，具有一定的危险，但因为位置偏远，被袭击的可能性也更小，到地面去的机会也更多一些，因此而吸引了众多渴望回到地面的人。
说来也奇怪。
在纳格兰建成之前，为了躲避荒原上的严冬，也为了躲避野兽和其他兽人的抢掠，他们经常躲在简陋的地洞中，并不觉得有什么受不了的。但在习惯了纳格兰的生活之后，长期居于地下却成了他们无法容忍的事情。
伊莉莎也和孩子们一起，在士兵们的保护下悄悄地到地面上去透过几次气。
这样的日子总是让他们感到格外的珍惜，可惜的是，机会却实在是太少了。
“总有一天我们会堂堂正正地回到地面，不用再躲在地下……”
伊莉莎一次次地这样对孩子们说道，但他们已经渐渐长大，变得不那么容易被糊弄了。
“伊莉莎，你是从南面过来的。你给我们讲讲，精灵统治下的地方究竟是怎样的？”
这样的问题让伊莉莎有些不知所措，但在地下，许多事情都不能做，空余的时间总是很多，总得说点什么。
伊莉莎于是一边回忆，一边思考，一边慢慢地说了起来。
一名猎犬人士兵很快离开，应该是去向拉姆或者是菱汇报，但很快又回来了，并没有阻止她说下去。
但要怎么说呢？
伊莉莎本能地想要粉饰和美化自己曾经生活，生长的地方，毕竟，人不可能否定自己过去的一切，离开许久，绝大多数不快乐的事情都已经被淡忘，只剩下美好的回忆。
但孩子们却不断地提出种种疑问，而且总是问起她不愿意提及的那些事情。尤其是丹尼尔，他的问题简直与他的母亲一脉相承，尖利的如一把把刀子，残忍地切开伊莉莎竭力营造的虚荣，把那些她从未正视，也从未真正考虑的真相揭露了出来。
“也许少数人的生活是幸福的，但绝大多数人都很悲惨。”丹尼尔很快就下了这样的结论。
伊莉莎想要反驳他，但最终她却不得不承认，他并没有说错。
“那并不是你的错。”最小的梅格也已经是个小大人的样子，她握住伊莉莎的一只手，安慰她道。“你已经从那样的生活里逃出来了。”
这让半精灵简直哭笑不得，但最终，她还是只能接受了女孩的安慰。
局势时好时坏，但从他们却无法得知具体的情况，孩子们很快学会了从母亲们的心情来判断地面的情况。有一段时间，人们的情绪明显非常糟糕，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席艾拉和妮娜甚至陆续离开，这让孩子们很不安，但不久之后，拉姆的笑容便多了起来，而琉璃则更是变得轻松了起来。
某一天，整个幽暗城突然变得欢声笑语，伊莉莎到处向人打听发生了什么事，却只是隐隐约约地知道“西德尔大人”取得了一次辉煌的胜利。
他们突然获得许可回到地面去，这时候伊莉莎才终于听说，领主大人成功地击杀了四名传奇精灵。
这样的消息让她觉得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呢？
但他们能够回到地面去，这似乎又不是假的。
他们沿着秘密通道走向地面，呼吸着几个月来的第一口新鲜空气，但在他们眼前的，却是大片大片焚烧后的废墟，许多兽人失声痛哭，而牧师们则安慰着他们，告诉他们，不久的将来，在这片废墟上，他们将一起建起更加美好的未来。
伊莉莎怀着木然的心情一路走向自己的房子，因为大多数房子都已经烧掉，要找到那幢小房子非常困难，她在废墟中走了大半天，才终于从一片瓦砾和焦黑的柱子当中找到了自己的房子。
如她曾经预料的那样，那里只剩下了几根焦黑的柱子，屋顶整个塌了，墙壁也倒了，废墟中，依稀可以看到一些家具的残骸和碎片。
她像很多人那样，默默地蹲在自己曾经的房子面前哭了。许久之后，她才开始在火场的废墟里寻找在大火中存留下来的物品，最终，她找到了几个已经很久未见的学生亲手替她做的泥人。
它们已经在高温下被烧得变形，看上去怪模怪样，却变得坚实，似乎在高温下变成了陶器，只是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的鲜艳色彩，灰蒙蒙地，就像是这片荒原本来的模样。
一些兽人希望能够马上开始重建家园，但牧师们却不得不告诉他们，战争并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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