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娘永不为奴 第293章

　　一般的兔人在她这个年纪起码已经生育过六七次，因此而臃肿而又衰老。但作为轩辕教会的第一位圣女，也是最为信徒们熟知的圣女，她早已经把自己的全部身心都奉献给了轩辕。岁月在她身上似乎并没有留下明显的烙印，就像那些神眷骑士们一样，变得成熟，却并没有明显地变老。

　　兽人们都在传说，这是因为她们都得到了轩辕的祝福，而她们也深以为然。

　　吴青松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这样的现象，不过对于他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他的外貌一直保持在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样子，对于多年前曾经见过他的信徒们来说，这无疑是另一个神迹的证明，但对于吴青松来说，这却意味着，他很有可能要亲眼目睹自己的爱人们渐渐衰老，死去。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一天能够晚一天到来，对他来说都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爱丽丝作为轩辕教会中仅次于其父莫林的重要人物，又一直在高原处理传教的事情，吴青松早已经把她看做是下一任教宗的第一人选。

　　他不便用神谕术向席艾拉、妮娜和拉姆寻求意见，便退而求其次，到了同在高原的爱丽丝这里。

　　她的话让他的心情马上就变得糟糕，爱丽丝的意思很明确，圣徒们并不是突然变得对信徒们的死亡更有耐受力，祂们只是在强撑着，等待吴青松比祂们更无法忍受这种伤亡。

　　这相当于一场以信徒们生命为筹码的赌局，谁更看重信徒们的生命，更无法忍受这样的伤亡，谁就先出局，在博弈中处于不利的位置。

　　这让吴青松恨得牙痒痒，但爱丽丝却问道：“那么，我主，您会先站出来吗？”

　　吴青松看着她，而她也坦然地看着吴青松。

　　许多年过去，她早已经没有了在奥格瑞玛时的那种狂热，但她眼里的某种东西，却让吴青松知道，她内心深处，其实一直都没有改变。

　　“当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爱丽丝说道。

　　这也许是他的不足之处，但他还是无法残酷地把信徒们当做是筹码，即便按照席艾拉的说法，这些信徒其实并非真正的信徒。

　　不然的话，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早就应该按照轩辕的神谕，在牧师和骑士们的带领下完成藏身地下通道的建设。

　　也许他们并不是虔诚的信徒，只是浅信徒，甚至只是为了获得成为信徒后可以得到的好处的投机者，但生命毕竟只有一次，失去了，就再也无法挽回。

　　信仰不能变成一种赤裸裸的交易，作为神明，吴青松不能只保护完全信任自己的人，而对这些人不闻不问，那样的话，他和这些人又有什么差别？

　　即便是从最功利的角度出发，任何信徒都是这样一步步走来的，伪信徒、浅信徒、虔信徒，现在他们还不信轩辕，无法提供太多的信仰之力，但并不代表他们永远都不会，他们如果死了，那就永远丧失了转化的可能。

　　“我会去找祂们。”吴青松再一次说道。

　　爱丽丝的逼问让他做出了选择，但奇怪的是，他却并不感到难受，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那种从高原西部地区离开之后就一直盘踞在他心里的郁郁之气，突然就这么消散了。

　　席艾拉也许是对的，但在这个世界上，很多时候，不可能简单地以利弊去考虑问题。虽千万人吾往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并不是愚蠢，而是一种精神。

　　如果单纯地以利弊来指导自己的行动，那他们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要么，根本就不可能站出来与庞然巨物一般的帝国抗争，要么，就像暗月那样，一直在准备，却永远也不能采取真正的行动。

　　如果他因为不愿在与圣徒们的博弈中落入下风而选择眼睁睁地看着信徒们死去，那他又有什么资格去鄙视祂们，又有什么资格认为祂们不对呢？

　　“我会去找祂们！”他再一次说道。

　　“我主，在您的心里，这些圣徒们，祂们的位置究竟应该是怎样的？可以告诉我吗？”爱丽丝却问道。

　　吴青松稍稍迟疑了一下，并不是因为不愿意告诉她答案，而是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没有明确的答案。

　　轩辕教会应该是一个一神教的宗教，这是他一直以来都非常坚定的信念。这是因为他所见的，所知的，全都是一神教碾压多神教。

　　但其他的，他心里却没有现成的答案，甚至没有明确的思路。

　　毕竟，构筑了他三观的那个世界并没有魔法和神祇存在，虽然他从那个世界带来了许多已经对这个世界产生深远影响的事务，但依然有很多东西，无法照搬。

　　一神教的结构下，超凡存在是否有生存的空间，要如何安置和平衡祂们？这都没有现成的答案，只能由他自己去寻找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给这个世界带来永久的和平，这个想法也许太狂妄，太奢求了。但不管怎么看，要想实现这个目标，一神教要比多神教靠谱得多。

　　战争也许依然不可能完全避免，但只要轩辕教会保持着足够强大的影响力，超然的地位和独立性，积极地干预和调解各地各族之间的矛盾，在鱼人和虫人两大强敌的觊觎之下，兽人之间的战争应该会降低到最低的水平。

　　如果推翻精灵的统治之后，这个世界又再一次陷入混乱与纷争，那他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哪怕仅仅是为了这个理由，他都不可能容许圣徒们自成体系。

　　把祂们留在轩辕的体系当中，一定会有太多的变数，那么，干脆彻底铲除祂们？

　　这个念头突然出现，甚至让吴青松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但是，它却突然变得格外顽固，甚至很快就变得更加清晰了。

　　祂们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并无帮助……祂们对于兽人们毫无怜悯之心……祂们根本就不配被当做神明……

　　两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不停的争论着。

　　如果你这样做了，那你与精灵有什么区别？你与祂们有什么区别？以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未来你又准备杀死多少自己的同伴？

　　他久久地没有给出回答，爱丽丝也没有催促他，而是继续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你觉得呢？我应该怎么做？”吴青松最终问道。

　　爱丽丝几乎参与了教会的所有大事，她对于半神们的了解甚至比莫林要多得多，如果有个人能够给予他建议，那应该就是她了。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爱丽丝答道。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您很久以前给我们讲课的时候曾经说过，我们要尽力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完成推翻帝国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使命。”爱丽丝说道。“在我看来，祂们提出的要求并没有超出圣约。”

第706章 诛心

　　爱丽丝的回答扎扎实实地让吴青松吃了一惊。

　　“你的意思是，我做错了吗？”

　　“并不是，我主。”爱丽丝答道。“只不过，如果您的意志是想要履行圣约，借用这些半神的力量去对付精灵，那么，您过去的做法也许的确存在一些问题。”

　　对于一个誓言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轩辕的圣女，这样的话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了。但吴青松却并没有生气，相反，他对发生在爱丽丝身上的这种变化感到有些惊讶，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欣慰的感觉。

　　并不是吴青松犯贱喜欢被别人指责，而是，爱丽丝终于不再盲从他的“意旨”，开始表达自己的意见，这是他一直以来都希望看到的事情。

　　“我什么地方没有做好？”他的心情反而轻松了下来，有些戏谑地问道。

　　“您不是什么地方没做好，而是基本上什么都没有做。”

　　这样的指控让吴青松的心里终于有点不舒服了，但爱丽丝却在他反驳前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您的初衷是为了利用祂们，最终消灭祂们，那么，就应该尽力安抚祂们，消除祂们的戒心，想办法让祂们把那些知识交出来，然后趁祂们没有防备一次性解决祂们。”

　　这样的话让吴青松目瞪口呆，这还是他所认识的那个爱丽丝吗？

　　“如果您的初衷是想要履行圣约，联合祂们的力量去与精灵作战，那同样应该与祂们尽可能多地沟通接触，消除我们和祂们在各个方面的差异，设法让祂们相信教会的力量，让祂们真正接受轩辕的理念，成为我们的同伴。”

　　“但您什么都没有做。您和祂们一起商定了圣约，打开了教会通往高原的大门，然后就把祂们丢在一边，几乎再也没有过问过与祂们有关的事情，也没有向祂们通报过教会的任何进展或者是计划。如果我是祂们当中的一员，我主，我相信自己也会开始怀疑，戒备，甚至寻求自保之法。”

　　吴青松想说自己的神谕术当中，已经专门为祂们设置了最高优先级，祂们如果有什么想法，完全可以主动来找自己谈。他想说自己一直以来都忙于各种各样的事情，根本没有时间去主动过问这些事情。他甚至想问，为什么爱丽丝之前不及时提醒自己这件事情。

　　但他非常清楚，这个时候说这些话，根本就没有意义。

　　他并不需要向谁负责，如果要解释，他也只需要对自己解释，而自己，是无法欺骗的。

　　“在您内心深处，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把祂们视为可以团结的对象，从来没有把祂们当做可以信任的伙伴，所以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在祂们身上花费时间和精力呢？”

　　这个问题很诛心，但吴青松不得不承认，问题的根源或许的确就是这个。

　　当他决定接纳这些半神成为所谓的圣徒时，唯一的理由，只是想要减少兽人们之间的内战，尽可能快地整合所有兽人的力量，一致对外。在他看来，这些虚弱的半神除了能够给轩辕教会的传教制造一些麻烦，阻碍教会的传教，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价值都没有。

　　伊莫托斯和赛博门特稍微好一些，因为祂们帮助他建立了最初的神术，但其他半神，老实说，吴青松甚至从未想过要去关心祂们的想法，更没有想过，自己作为主神，是不是有必要向他们灌输自己的理念，影响祂们，改变祂们。

　　他那时候的想法就是，如果祂们不服从，不配合，那就消灭祂们。

　　甚至就在不久之前，他都抱着这样的想法。反正整个高原都已经被教会整合，大不了撕破脸把祂们消灭。

　　他突然觉得很可怕。

　　什么时候，自己变得如此冷酷，不讲信义，变得如此虚伪了？

　　自己口口声声以公正为力量之源，但在这件事情上，又有什么公正可言？

　　当初自己不喜欢暗月，觉得他们使用的手段太过于卑鄙，但什么时候，自己的行为却比暗月的那些人更加卑劣了？

　　“我应该怎么做？”沉默了许久之后，他终于问道。

　　“我不知道，我主，但我相信，您一定能找到解决之道。”

　　爱丽丝很快离开了这个地下的小房间，把空间留给吴青松，而他在沉思了许久之后，终于做出了决定。

　　“妮娜。”他用神谕术呼叫着自己的妻子。“你在忙吗？”

　　“吴？有什么事？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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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祂想做什么？”庞大的野猪神嘟囔着。

　　在祂周围，聚集着久违的圣徒们，却没有人回答祂的问题。

　　在分食了高原的最后一个半神之后，祂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聚集在一起。虽然已经一起战斗过多次，理论上也属于同一个阵营，但祂们彼此之间却依然缺乏信任，除了伊莫托斯和赛博门特两个从一开始就走得很近的家伙，以及帕斯德伦斯和莫尔蒂这对夫妇，其他圣徒之间都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既不会侵犯对方的空间，也不会让对方侵犯自己的空间，对自己构成威胁。

　　远处的天空中，黑烟正在蔓延，告诉祂们精灵们的位置。天空中充满了灰尘和颗粒，但因为精灵们的魔法，空气中却非常缺乏水元素，极其干燥，无法形成云雾。

　　没有谁喜欢看到这样的景象，但在贡献出了一部分知识却没有得到任何额外的回报，甚至没有得到善意，祂们谁也不愿意再做这种对自己有害无益的事情。

　　信徒们死去当然很可惜，但与自身的存续相比，当然还是后者更重要。

　　“伊莫托斯，这一次轩辕又想要什么？”狂怒之火拉弗斯问道。

　　“我和你们一样对此一无所知。”白熊神答道。

　　虎神冷笑了起来，明显不相信祂的话，但白熊神却一脸淡然，对祂的态度视若不见。

　　“赛博门特？”同为狼神的柯宁问道，而银月狼神则缓缓地摇了摇头。

　　虎神再一次冷笑了起来，但祂并不想成为众人当中的刺头，被轩辕拿来立威，于是祂很快就像其他人那样沉默下来，同时暗自积蓄着力量，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如果轩辕强逼祂们交出自己的力量之源，或者是试图过河拆桥，那祂绝不会坐以待毙。

　　终于，祂们等待的那个人的精神体钻透地面来到了祂们的面前，而所有的圣徒也在那一刻，全都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第707章 橄榄枝

　　“许久没有见过大家了。”吴青松说道。

　　事实上，自从那次确定圣约的会晤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十二圣徒中的绝大多数，甚至再也没有和祂们对话。即便是面对伊莫托斯、赛博门特和威洛斯特，因为进入这种纯精神状态太过于麻烦，他也基本上没有“见”过祂们。

　　他对此本来没有任何想法，但被爱丽丝指出之后，他才觉得，自己的确有些过份。就像是招募士兵，虽然每天都给他们粮食糊口，但却把他们丢在一边不闻不问，自生自灭。等到敌人到来，却希望他们主动站出来贡献自己的忠诚，奋战到底。

　　这可能吗？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最起码，他自己绝不会为这样的领袖拼死战斗，而他也不会对这样的组织产生认同。

　　圣徒们表现很冷淡，但这早在吴青松的预料之内。与祂们建立联系的最好的时机已经过去，裂痕已经造成，想要弥补，必定要花费几倍的精力和时间。

　　但他既然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就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

　　虽然不会做出直接向圣徒们示弱道歉的事情，但最起码，他会尝试着做出有益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