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留半截烟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不过我大哥就从来没这么叫过我。”
“我记得很清楚,他从小到大,一直都叫我‘柱子’,要不就是连名带姓叫‘何雨柱’。”
旁边的王翠兰听完,更加不理解了。
她刚刚才听傻柱说他爹不怎么靠谱,跟寡妇跑了,这会儿又听到这带着侮辱性的外号居然还是他亲爹给起的,这当爹的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忍不住追问道:
“柱子哥,那……那何叔叔为啥会给你起这么个……外号啊?”
她没好意思直接说“难听的外号”。
说到这个,傻柱倒是来了点精神,一边麻利地把揉好的面团分成剂子,一边解释道:
“这事儿啊,是这样的。”
“那年我应该只有13岁,有一回,我爹让我去东直门那边卖包子。”
“我在那儿正卖着呢,突然就遇到了几个从前线溃退下来的伤兵,凶神恶煞的。”
“其他小贩一看,扔下东西撒腿就跑。”
“可我那时候就想啊,那一笼笼包子可是稀罕物,是白面做的!”
“那要是换成钱,够我们一家人吃上大半个月的粮食呢!”
“粮食多金贵啊,这怎么能扔了呢?太浪费了!”
他说得有点激动,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于是乎,我就抱着那好几笼包子没命地跑!”
“那些伤兵就在后面追我!你是不知道,我抱着那么沉的包子,跑了好远好远,钻了好几条胡同!”
“还好我对四九城的大街小巷熟得很,拐来拐去,总算把那些伤兵给甩掉了!”
他喘了口气,像是又经历了一次那时的惊险:
“等我跑不动了,停下来,正好遇到一个过路的,穿着长衫,像个商人模样的人。”
“我寻思着,我爹安排我来卖包子,虽然被伤兵追了,但总得把任务完成啊,把包子卖完才行!”
“我就把怀里那些包子,全都卖给了那个过路的商人。”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点悻悻然:
“等我好不容易跑回家,兴冲冲地把卖包子的钱交给我爹……”
“才发现……唉,那商人给我的全是假钱!”
“一文不值!可把我爹给气坏了!”
“我也不知道他当时到底是气我分不清轻重、胆子太大差点把命丢了,还是气我把那么金贵的包子换回来一堆废纸……”
“反正他就指着我的鼻子骂,骂我‘傻柱’!‘傻柱’!”
“自打那以后……我这外号就在院里传开了,好多人就这么叫上了。”
第184章 吃饭
旁边的王翠兰安安静静地听完整个故事,非但没有觉得傻柱这行为很傻很蠢,反而心里生出几分敬佩和心疼。
她想象着一个半大的小子,为了家里那点活命的粮食,冒着被伤兵打死的风险,死死抱着包子不肯撒手,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担当?
那时候他才多大?
十三?
十四?
虽然后来因为年纪小、没经验,被骗了,换了假钱,但这能全怪他吗?
起码从他内心的出发点来说,是完全为了这个家着想,是好的呀!
这怎么能叫“傻”呢?
于是乎,她抬起头,看着傻柱,眼神里带着认真,语气也坚定了几分:
“柱子哥,我觉得你这行为一点都不傻!”
“我不知道何叔叔当时是气糊涂了还是怎么的,为什么要给你起这么个外号。”
“但是我觉得,以后你真不能再让别人这么叫你了!”
“这外号太难听,真的会害死人的,会影响你的名声!”
“而且我觉得,你当时那行为,明明就是有担当、顾家!怎么能叫傻呢?”
“反正啊,以后你自己得注意,坚决不能让别人再叫你‘傻柱’了!”
傻柱听王翠兰这么一说,语气还这么认真,心里顿时觉得暖乎乎的,咧开嘴嘻嘻笑道:
“翠兰妹子,你……你这话说的,简直跟我大哥说的一模一样!”
“我大哥也老是这么说我,让我硬气点,不能让别人再叫我这个外号。”
“嗯!我以后肯定注意,肯定不让他们再叫了!”
“虽然我自己觉得没啥,但你们说的对,这对名声不好,以后……以后还得找媳妇呢是吧?”
他说到最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瞟了王翠兰一眼。
王翠兰在旁边看着傻柱这副有点憨憨的、却又从善如流、听得进劝的模样。
说实话,傻柱在她心里的印象分不由得又抬高了几分。
甚至觉得他这有点窘又努力认真的劲儿,看上去还有点……可爱?
你想啊,一般人被起了这种难听的外号,肯定早就生气发火、甚至跟人打架了。
但傻柱没有,他似乎更关注事情本身而不是名号。
而且通过卖包子那件事,就能看出傻柱从小就是个有责任心、有担当的人,宁愿自己冒险也要保住家里的口粮。
其实他俩在厨房里单独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傻柱通过几句坦诚的对话和一个童年故事,给王翠兰留下的印象真的特别好。
反正王翠兰感觉,傻柱这人没什么太大的心机,有什么话就是直来直去,有一说一,这点就非常符合她的脾气。
再加上他表现出来的踏实、肯干、有担当这些品格,几乎就是她王翠兰心目中想要的另一半的样子。
可是……王翠兰现在心里非常纠结。
因为她很清楚,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相亲这种几乎一锤子买卖的场合下,如果今天有些关键问题不提前问清楚、不做个明确表态,错过这个村,可能就真的没这个店了。
以后再想沟通,难如登天。
但她又不清楚傻柱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对自己……到底有没有看上眼?
毕竟自己只是个乡下丫头,皮肤没那么白,手也没那么嫩,整天在地里风吹日晒的,跟四九城里那些有工作、有文化的姑娘比起来,肯定是比不上的。
傻柱条件那么好,万一没看上自己呢?
她甚至有点悲观地想:
傻柱能这么坦然地把家里的糟心事、自己过去的糗事都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一方面可能确实是因为他这个人耿直、没啥心眼。
但另一方面……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人家傻柱压根就没看上她?
所以不在乎给她留下什么印象,才会这么口无遮拦、有啥说啥?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让她心里更加七上八下,有点打鼓。
而最大的问题,还是关于她爹养老的那个隐忧。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怕一开口就把眼前这刚刚建立起来的、还不错的气氛给彻底破坏掉。
所以一时间,她只能机械地、一遍遍地拿起柴火往灶膛里添。
低着头,盯着那跳跃的火苗,没再开口说话。
厨房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锅里渐渐升起的热气,以及两人之间那种微妙而复杂的沉默。
“……”
很快,厨房里的活儿就忙活完了。
傻柱和王翠兰一起,把做好的饭菜一样样端到了堂屋的桌子上。
主食是蒸得白白胖胖、冒着热气的白面大馒头,看着就暄软可口。
菜呢,虽然简单,但被傻柱做得有模有样: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盘梅干菜炒豆角干、还有一小盘清炒青菜。
因为有猪油的关系,再加上傻柱扎实的厨艺功底,即便是这几样再普通不过的农家菜,也被他做得色香味俱全,引得人食指大动。
正在堂屋里陪着何大清、何卫国聊天的王大伯,看到女儿和傻柱端上来的这些饭菜,眼睛一亮,忍不住啧啧称赞:
“哎呦!卫国同志啊!你说的还真是一点没错!你这弟弟做菜的手艺,真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
“就这些我们平时吃惯了的菜,经他手这么一做,看着闻着都不一样了,馋得我老头子都直流口水啊!”
何卫国在旁边谦虚地笑了笑,其实他心里明白,这香味儿一大半功劳得归功于那勺珍贵的猪油。
这年头肚子里缺油水,但凡菜里多放点油,怎么做都香。
当然,傻柱的厨艺好,这一点也是毋庸置疑的。
他笑着应和道:
“王大伯,您太客气了,抬举他了!我弟弟呀,也就这点做饭的手艺还能拿得出手,混口饭吃罢了。”
正说着,碗筷也都摆好了。
王大伯这会儿赶紧招呼:
“柱子,别忙活了,快,赶紧坐!翠兰,你也坐!”
傻柱连忙点头应着:
“哎!哎!好嘞!” 然后有些拘谨地在桌边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