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留半截烟头
他留意到,运输队里其他执行这次支援任务的司机,基本都完成任务陆续回来了,唯独自己家大哥,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哪一天下班回家,看到街道办的人上门来通知,说何卫国同志不幸遇难的消息。
他每天下班都几乎是跑着回家,然后又把自己关在屋里,就是怕在路上或者院里碰到街道办的人。
看到自己媳妇在旁边关切焦急的样子,傻柱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然后又转身面朝墙壁躺到了床上。
王翠兰看他这个样子,心里像针扎一样不是滋味。
她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推了推傻柱的肩膀,语气带着哭腔:
“柱子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没事儿,你跟我说,咱去医院,花多少钱都治,我们一起面对。”
王翠兰还以为傻柱是查出了什么不好的病,这才不愿意说出口。
傻柱背对着她,摇了摇头,闷声说:
“我没事儿,翠兰,你别瞎猜了。”
“真的,我就是……就是心里有点事,我自己缓一段时间就好了。”
说完,他用被子蒙住了头,不再开口。
王翠兰看着傻柱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虽然心里又急又气,但也不好再继续逼问。
她想了想,快步跑到雨水住的那间小耳房,敲了敲门。
雨水打开房门,看到是王翠兰,问道:
“二嫂,怎么了?”
王翠兰拉着雨水的手,焦急地说:
“雨水,你要不……再劝劝你二哥吧?”
“他这个样子,嫂子这心里真是害怕呀,我怕他憋出什么大病来。”
提到自家二哥,雨水的小脸上也立刻布满了担忧,她小声说:
“二嫂,这段时间你也知道的,我天天跟你在一起,我几乎每天都会找机会劝二哥,但是根本没用啊。”
“我问过他好多回了,他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二嫂,你说……要不要等大哥回来吧?”
“大哥肯定有办法。”
这是小丫头能想到的最好的主意了。
在她心里,只要大哥回来了,就一定能管住二哥,到时候二哥肯定什么话都肯说了。
小丫头说者无心,但王翠兰听者有意。
当“等大哥回来”这几个字从雨水嘴里说出来时,王翠兰脑子里像是突然被一道闪电劈中!
她瞬间将傻柱最近的异常沉默、消瘦,以及他时不时望向院门口那期盼又害怕的眼神联系了起来!
难道……难道问题出在大哥身上?
瞬间,王翠兰的脸色连续变了几变,一阵发白。
雨水看到王翠兰突然愣住,脸色也变得很难看,担心地问:
“二嫂,你……你到底怎么了?没事吧?”
王翠兰猛地回过神,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没事,雨水,嫂子就是突然有点头晕。”
“你先回去写作业吧。你二哥的事情……咱,咱听你的,再等等。”
她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飘。
雨水乖巧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有些疑惑,但还是听话地回了自己屋。
王翠兰这边,却几乎是脚步踉跄地冲回了自己和傻柱的新房。
她关上门,快步走到床边,靠近背对着她躺着的傻柱,俯下身,压低声音:
“柱子哥。”
“你看着我,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大哥出事儿了?”
第259章 同志,这路可不太平啊!
傻柱猛地转过头,十分惊讶地看着王翠兰,眼睛都瞪大了,不可思议地开口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
听到傻柱这个反应,王翠兰心里“咯噔”一声,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慌乱,调整了一下才开口:
“柱子哥,你跟我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你得让我心里有个底。你这么一直憋在心里肯定不行,我知道你担心大哥,可我也担心啊!”
傻柱见这事儿已经瞒不住了,叹了口气,便把许大茂告诉他的消息,以及自己对大哥可能出事的担忧,一五一十地跟王翠兰说了。
王翠兰听完之后,脸色也变得煞白,反应跟傻柱当初差不多。
不过她还是强撑着,倔强地开口道:
“柱子哥,这事儿……咱们再等等吧。”
“现在也没有确切的消息说大哥一定有事儿,兴许过几天,大哥就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呢?”
“你一定要放宽心,不要自己吓自己,往坏处想太多了。”
傻柱听王翠兰这么说,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点了点头。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地嘱咐道:
“翠兰,这事儿你可千万别跟雨水说,那丫头还小,经不住事儿。”
王翠兰重重地点头:“嗯,柱子哥,你放心吧,这事儿我指定不能跟雨水说。”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何卫国就起床了。
他打算今天就出发,完成最后一段,也是最艰难的一段旅程。
昨晚他仔细研究过路线图。
第一条是常规路线:走鄯善,经过吐鲁番,绕行库米什,再折向东南进入罗布泊地区。
这段路相对好走,路上也有零星的补给点,但问题是路程太绕太远,而且敌特极有可能在这条相对成熟的线路上布控。
另一条路线,则是直接从哈密向南,笔直地插进去,穿越库木塔格沙漠东部边缘与嘎顺戈壁接壤的广阔无人区。
这条路的直线距离最短,能最大程度地避开所有可能的视线,但自然环境极其恶劣,几乎没有成形的路,风险和不确定性都极高。
何卫国在心里反复权衡、较量了很久。
一边是任务的绝对保密性和时间紧迫性,另一边是个人需要面对的巨大生存风险。
最终,他还是下定了决心——选路线二,直接穿越沙漠!
虽然自然环境很危险,但这至少是可以凭借个人意志力、经验和准备去尝试克服的。
而如果走那条大路,面对的就是人为的埋伏和阴谋,那种不确定性会给这趟运送的种子带来更大的麻烦。
第二天一早,在招待所简单吃了点自己带的干粮后,何卫国就结算了房费,开着吉普车离开了。
驶出绿洲,进入戈壁区域不远,他找了个绝对隐蔽的地方停下,将这辆吉普车收进了空间,然后把那辆解放牌卡车取了出来。
这最后的一段路,他必须开这辆卡车过去。
不然到时候到达目的地,这车拿出来一点磨损和灰尘都没有,根本没法解释。
还好,这辆车从四九城到朔州那段都是他在开,只是中途扒火车那段没使用。
现在进入这片最终区域,必须让它留下该有的行驶痕迹。
检查车辆时,何卫国发现这卡车的仪表盘上还有个里程表。
他心里一动,这玩意儿可留不得,记录的里程数会对不上。
他毫不犹豫地下车,找了块坚硬的石头,几下就把那里程表砸坏了。
到时候就可以推说是在路上颠簸或者遇到特殊情况损坏的,应该不会有人在这个问题上过于深究。
做好一切准备之后,何卫国驾驶着这辆沉重的卡车,彻底离开了哈密绿洲。
离开绿洲后,周围的景色迅速变得荒凉。
起初是坚硬的戈壁滩,车速还能提起来一些,但颠簸得非常剧烈,不过他早已习惯了这种颠簸,当初穿越峡东过来那段戈壁就是这种路。
随着他不断深入,遭遇的情况也开始增多。
起初是那种被称为“白毛风”的阵风,风势很大,卷起地上细小的碎石和沙砾,“噼里啪啦”地打在车身上,能见度变低,风声尖锐刺耳。
何卫国没有办法,只能降低车速,在漫天风沙中艰难地辨认方向,缓慢前行。
就这样又开了很长时间,约摸着已经到了中午。
这时,他正式进入了戈壁与沙漠的交界地带。
这里的路面开始变得松软,因为地下大多是泥沙,地面上也开始出现不少大大小小的沙丘。
卡车开始出现轻微的陷车现象,车轮偶尔会打滑空转。
何卫国不得不频繁地下车,用铁锹刨开陷住的沙子,然后垫上事先准备的木板。
这个过程对他的体力消耗非常大。
这一段路,远比何卫国想象的要艰辛很多很多,也比之前纯粹的戈壁滩那段要艰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