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留半截烟头
过了好半晌，张婷婷、陈阳等人才慢慢反应过来——上面这是要来查运输科的烂账了！
这对他们而言，或许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就在这时，何卫国也从门口沉稳地走了进来。
张婷婷等人看到他，心中顿时恍然：
这些人，恐怕就是何科长请来的！
但他们内心依旧震撼不已，这些人的背景一看就极不简单，这位新科长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能量？
不过此刻，他们也顾不得多想。
既然有人来查，那就是拨云见日的好兆头，他们早就受够了张大海的掌控。
“明白！”
反应过来的人们异口同声地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期盼。
命令一下，调查组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两名组员迅速上前，在所有文件柜以及张大海、李大奎的办公桌上贴上了盖着红印的封条。
另一组人则直接进入张大海的办公室，开始清点、搬运所有的账本和记录。
何卫国那间相对干净的办公室，则被临时征用为调查组的指挥中心。
整个过程无人敢喧哗，只有急促的脚步声、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封条被撕开时刺耳的“刺啦”声。
这种沉默反而将现场的紧张感和压迫感提升到了极致。
赵局长环视着那些面色苍白、坐立不安的科员，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各位同志，我知道，有些事情，你们站在这个岗位上，可能是被逼迫、被胁迫，甚至是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无心酿成的错误。”
“但错误，毕竟是实打实存在的。”
他提高了声调：
“整个轧钢厂运输科，长期存在着虚报油耗、克扣司机、篡改单据等严重问题！”
“这一次，我们决心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所以，我希望有问题的同志能够主动站出来，交代清楚！”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希望大家考虑清楚，珍惜机会！”
赵局长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大多数科员的软肋。
像张婷婷、陈阳他们，虽然手上不算太脏，也没拿多少实际好处，但在日常工作中，难免经手过一些不干净的单据，执行过一些不合理的指令。
虽是迫于压力，但终究是参与其中了。
此刻被点破，人人自危，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被恐惧压了下去，一个个紧张得手心冒汗。
若真要严格清算，他们恐怕也难逃干系。
赵局长何等老练，一眼就看穿了众人的顾虑。
他刚才那番话，本就是敲山震虎，意在瓦解心理防线，让他们主动配合，以节省调查时间。
于是他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好了！大家也不必过度恐慌。”
“调查组在来之前，已经掌握了大部分情况。”
“我们很清楚，很多同志是身不由己，甚至是无意中被卷入的。”
“所以，现在只要主动站出来，交代清楚自己的问题，我们原则上‘疑罪从无’！只要主观上没有同流合污，情节轻微的，可以不予追究！”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给出了最后通牒：
“我给大家十分钟时间考虑。”
“很多事，即便你们不说，我们也能查到。”
“现在主动交代，是在给你们自己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说完，赵局长便转身走进了临时征用的科长办公室。
何卫国留在外面，目光扫过张婷婷、陈阳等人，朝他们投去一个安抚而又鼓励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那意思很明显：抓住机会，说出来。
何卫国之前就考虑过这一层。
张婷婷他们长期在科室，对里面的猫腻能不清楚吗？
肯定清楚。
但以往势单力薄，投诉无门，甚至可能反映过问题却石沉大海，为了保住饭碗，最终只能选择沉默和妥协。
他们经手的工作或许经得起查，但这种“知情不报”或“被迫执行”，在严格意义上也算是一种包庇纵容，只是情有可原。
之前他刚来时根基不深，即便问了，这些人也未必敢相信他、跟他说实话。
但这次不一样了，调查组兵临城下，权威毋庸置疑。
他相信，在政策和时间的双重压力下，这些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果然，何卫国刚随赵局长走进临时办公室，外面的张婷婷、陈阳等几个人就开始面面相觑，眼神交流中充满了挣扎与权衡。
第328章 张大海慌了
整个过程根本不需要十分钟。
仅仅过了约莫两分钟，张婷婷、陈阳等几人便通过眼神交流达成了一致。
他们在这个科室里长期被无视、被压迫，内心积压了太多屈辱和无奈。
从某种角度说，他们也是受害者。
可以往能有什么办法？
举报信石沉大海，一旦被查出是谁干的，等待他们的将是无穷无尽的工作刁难和打击报复。
这年头，有份稳定工作不容易，为了养家糊口，除了忍气吞声，还能怎样？
但今天，情况截然不同了。
工业部直接成立的调查组，级别之高，决心之大，前所未见。
当他们意识到，这很可能是扳倒张大海及其背后保护伞的唯一机会时，不再有任何犹豫。
几个人争先恐后地涌进临时办公室，竹筒倒豆子般，将知道的、听说的、甚至是一些隐秘的线索，全都交代了出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两个小时，他们还主动提交了不少书面记录和私下留存的凭证，为调查组提供了关键证据。
听完陈述，赵局长面色稍霁，点了点头：
“好了，你们反映的情况，我们都记录了。”
“这件事，主要责任不在你们。”
“我们这次下来，核心目标是查清李大奎、张大海以及王振山的问题。”
“感谢各位同志积极配合，提供了重要线索，你们先出去吧，继续正常工作。”
几人如蒙大赦，从办公室里退出来，相互对视一眼，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仿佛压在心头多年的一块巨石终于被移开，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解脱。
临时办公室内，赵局长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对身旁一名武装部战士吩咐道：
“去，把李大奎带进来。”
“我们先从他开始，再动张大海。”
战士领命，走到外间，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李大奎，进来！”
此时的李大奎，早已没了早上欺压老师傅时那股扬眉吐气、趾高气扬的劲头。
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双腿发软，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几乎快要瘫倒在地。
战士可不管这些，直接上前，架着他的胳膊就把他拖进了里间办公室。
李大奎脸上全是冷汗，身体不住地发抖。
赵局长没开口，旁边一位面容冷峻的调查员主导询问。
他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李大奎，说说吧。”
“你干的事，我们掌握得差不多了。”
“现在是给你机会自己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想清楚再回答。”
此时的李大奎心理防线早已彻底崩溃，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和狡辩的念头？
他“噗通”一声，几乎是瘫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
“我说！我全都说！”
“是……是张科长，是张大海逼我干的啊！”
“科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是他指使的！”
“我……我刚来的时候也想好好工作，做个本分人，可是……可是在这里不行啊！”
“要么跟着他一起干，要么就被他往死里整！”
“我……我也不是没想过举报，可没用啊！”
“最后都被压下来了！上面根本没人管！”
他为了自保，疯狂地将所有责任都推到张大海身上：
“这些年，虚报油票的钱，克扣司机的补贴，大头全都上交了，我一分钱都没敢多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