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留半截烟头
“我带你们出来执行这次任务,其中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要让你们亲眼看看,亲身体会一下,这广袤土地上的真实面貌,知道咱们的国家,咱们的乡亲们,是在怎样一种条件下,勒紧裤腰带搞生产、求发展的。”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人都听进去了,然后才一字一句地强调:
“但是,光有感触还不够。”
“我要给你们强调几点,你们必须给我牢牢记住,刻在脑子里!”
“第一点。”
“管住嘴!在这里,在以后任何执行任务的地方,尤其是在基层、在老乡们面前,绝对、绝对不要抱怨吃的、住的!”
“你们觉得苦,觉得难以下咽,觉得难以入睡,可那很可能已经是老乡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一句无心的抱怨,可能就会像一根刺,扎进别人的心里,寒了他们的心!”
“这不仅关乎个人修养,更关乎我们工人队伍的形象!明白了吗?”
“明白!”
“第二点,”
何卫国伸出第二根手指:
“多看,多听,少说!用你们的眼睛去仔细观察,用你们的耳朵去认真倾听,用心去感受!”
“最后,就是第三点,”
“回去之后,关于在这里看到的具体情况,比如老乡们吃什么、住什么,生活有多困难这些,不要在外面,尤其是在不相干的人面前,大肆宣扬,更不要添油加醋!”
“心里面知道就好,清楚咱们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就行!”
他环视一圈,目光锐利:
“现在各处都困难,都艰难,这是事实。”
“但越是在这种时候,咱们越要讲究稳定,要强调团结!”
“有些话,说者无心,但传出去,经过一些人的歪曲,就可能变成不合适的声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恐慌,这对国家、对集体、对个人,都没有任何好处!”
“这既是对你们的要求,也是对你们的保护!都听清楚了吗?”
何卫国这番话,是带着一定长远考虑来说的。
他深知这几个愣头青年轻,血气方刚,有时候口无遮拦,必须提前给他们打好预防针。
在这个比较特殊的时期,维护稳定和团结是大局。
虽然周铁柱、吴大国几人对于这番话背后的深意未必能完全透彻理解,但他们从何卫国异常严肃的语气和神情中,感受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都立刻挺胸抬头保证道:
“科长,我们记住了!出去绝不会乱说!”
何卫国点点头: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
“都回去休息吧,今儿大家伙都累了一天了,辛苦了。”
“估摸着明天的任务也不会轻松,可能要去更偏远的公社。”
“都早点睡,养足精神。”
“是,科长!”
几个人应了一声,这才默默地退出了何卫国的房间。
看着几个人离开,何卫国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吹熄了煤油灯躺在床板上。
黑暗中他脑海里思绪翻腾。
说实话,以一个“后来者”超越时代的眼光回望,他清楚地知道,当下这种普遍的困难局面,很难简单地归咎于某个人或者某一方。
其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于生产力的严重不足,在于国家整体还处在积贫积弱、百废待兴的艰难起步阶段。
在这个宏大的时代背景下,乡下的老乡们在拼尽全力,面朝黄土背朝天地抓紧生产粮食。
城里的工人老大哥们在车间里挥汗如雨,抓紧生产工业品,搞基础建设。
甚至还有无数像他曾经接触过的那些默默无闻的科学家和技术人员,在荒无人烟的大漠戈壁、在条件艰苦的实验室里,为了国防和科技突破而隐姓埋名、无私奉献……
整体来说,这个国家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在各自的岗位上,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让国家强大起来,让人民过上好日子——而咬牙坚持,奋力拼搏。
不管是在田间地头,在工厂车间,还是在科研一线,大家其实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都在进行着一种悲壮而又伟大的集体付出与牺牲。
何卫国作为一个穿越者,他见识过日后那个物质极大丰富、国力强盛的时代。
正因为如此,当他身处眼下这个艰苦奋斗的洪流之中时,他更加觉得自己有责任去做些什么。
也更能深刻地体会和理解,这一代祖辈们,他们所做出的那种难以想象的奉献和牺牲,是何等的沉重与可贵。
第378章 向阳公社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何卫国就带着队员们起了床。
在红旗公社的食堂简单地吃了点昨晚剩下的窝头稀粥,便匆匆上路了。
他们肩上的任务还很重,今天必须赶到通县仓库,装上下一批化肥,然后送往下一个目的地——向阳公社。
几辆卡车颠簸着再次上路,等开到通县仓库大院时,已是上午十一点多。
连续的行车和昨日的劳累尚未完全恢复,每个人都带着明显的疲惫。
更现实的问题是,通县仓库这边通常是不提供伙食的,而接下来装车又是实打实的力气活,需要他们一袋一袋地把化肥扛上车码好。
饿着肚子干这种重体力活,肯定不行。
他略一思索,便在车上用力按了几声喇叭。
“嘀——嘀嘀——!”
前面三辆车听到信号,相继缓缓停下。
孙进步、赵晓东几人纷纷从驾驶室里跳下来,围到何卫国的车旁,脸上带着疑惑。
“科长,怎么了?车出问题了?”周铁柱关切地问。
何卫国推开车门,看着几张带着倦意的年轻面孔,开口道:
“没事,车没问题。我是看现在到饭点了,咱们都在城里了,仓库那边肯定没饭吃,总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搬肥料。那样效率低,人也受不了。”
他顿了顿,做出决定:
“这样吧,今儿中午我请客,咱们去国营饭店吃一顿!”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这话一出,几个人眼睛顿时亮了,尤其是赵晓东,几乎要欢呼出来。
最近两天,不是在车上啃干粮,就是在公社吃那剌嗓子的麸皮窝头,肚子里早就没油水了。
此刻听到能下馆子,还是科长请客,疲惫仿佛都一扫而空,脸上洋溢着兴奋。
“科长,这……这合适吗?让您破费多不好。”
吴大国搓着手,还有些不好意思。
“是啊科长,” 周铁柱也接口道,“咱随便垫吧点儿就行,这任务紧,别耽误工夫。”
“破费什么?几顿饭钱我还出得起。”
何卫国一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行了,别磨蹭了,”何卫国开口道:
“赶紧上车,找个就近的饭店,速战速决!我丑话说前头,谁要是因为待会儿吃饭磨洋工,耽误了装车,可别怪我回头收拾他!”
“好嘞!保证不耽误!”
几人欢天喜地地爬回驾驶室。
很快,他们在县城里找到一家门脸不大的国营饭店。
虽然饭菜种类有限,但热乎乎的馒头、分量实在的炒菜和漂着油花的汤,对于饥肠辘辘的他们来说,已是无上美味。
一顿风卷残云般的饱餐之后,众人的精气神明显提振了不少。
吃完饭,不敢多耽搁,他们立刻驱车返回通县仓库,投入到紧张的装车工作中。
沉重的化肥袋子压在肩上,汗水很快浸透了衣服,但肚子里有了食,干起活来到底有了底气和力气。
一直忙活到下午两点多,五辆卡车的车厢才再次被化肥袋子塞得满满当当、码放整齐。
何卫国抹了把汗,环顾四周,大声问道:
“单子都核对好了吗?手续都齐了吧?”
“都好了,科长!”周铁柱扬了扬手里的单据。
“行,那咱们准备出发,下一站,向阳公社!”何卫国一挥手。
大家伙纷纷点头,准备上车。
这时,吴大国凑过来,带着点打听来的消息说道:
“科长,我刚听仓库那老牛说,咱们这下一站,向阳公社,在这片可是出了名的先进公社!”
“说是年年受表扬,生产搞得好,社员们的伙食也都比别的地儿强点儿!”
“嘿,这回去,说不定还能见见世面!”
旁边的赵晓东一听,也来了精神:
“真的啊,大国哥?”
“那可太好了!昨儿红旗公社的老乡们是真好,就是吃的太清淡了,也不扛饿呀……这回要是能吃点扎实的,那可美死了!”
孙进步扶了扶眼镜,谨慎地插话道:
“这年头,家家都紧巴,他们公社要真像说的那么好,里头怕是有点名堂吧?别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何卫国看了他们一眼,沉声道:
“到了地方,多看,多听,少议论。别被几句好话、一点好吃的就迷了眼。”
他特别点了赵晓东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