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留半截烟头
陈大福立刻领会了意图,点头道:
“明白,科长!是现在就去办吗?”
“对,现在就去!越快越好!”
何卫国斩钉截铁。
陈大福也不啰嗦,立刻把手里的单据整理好放一边,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就匆匆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
“科长,您等我消息,我很快就能初步筛出人来!”
何卫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才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小办公室。
关上门,坐在椅子上,他点了一支烟,却没有马上抽,只是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心里颇为复杂。
东北那个地方……他是去过的。
而且在那里待的时间,虽然不算特别长,但也不算短。
当年抗美援朝,部队就是从东北集结出发,回国后也在东北的军区驻地休整过几个月。
对于东北,他最大的感受就是——冷,深入骨髓的冷,以及那种辽阔黑土地所独有的、略带粗犷的生命力。
从四九城到东北腹地,少说也有一千多公里。
这年代的路况,地图上标的距离和实际跑起来完全是两回事。
国道少,多是省道甚至土路,遇到修路、桥断还得绕行,实际里程只多不少。
而且现在虽是开春,关内已见暖意,但关外,尤其是黑龙江、吉林部分地区,“倒春寒”厉害,冰雪恐怕都还未完全消融。
车队一旦进入那些区域,速度、油耗、危险性都会成倍增加!
这一去,车辆必须进行最高级别的保养检修,备用轮胎、燃油、防滑链、全套维修工具和易损配件一样都不能少。
人员的防寒衣物、足够的干粮、常用药品,甚至……为了应对可能的路遇不测,一些必要的“防身家伙”也得想办法备上。
最关键的是,这一切准备,还得等采购科那边的消息。
他们选定的“仓库”地点在哪里?
是在交通相对便利的城镇附近,还是在更偏僻的公社、农场?
这直接决定了车队最后一段路的难易程度和隐蔽要求。
所以说,这次“背粮行动”,虽然是厂领导班子集体制定的策略,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险招”,但这些事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
万事必须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这虽然不是真枪实弹的打仗,但某种程度上,和打仗也没什么区别——它关系到身后轧钢厂上万工人和家属的饭碗!
这次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否则,引发的连锁反应和麻烦,将是不可估量的。
何卫国正凝神思考着各项细节,没过多长时间,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陈大福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六名司机。
何卫国抬眼看去,这几人当中,大部分是生面孔,并非他平时最熟悉、经常跑重要任务的那几个“王牌”司机。
看得出来,陈大福在选人时确实用了心,充分考虑到了“低调”和“可靠”的要求。
这几位师傅普遍年纪在三十岁上下,面相朴实,眼神沉稳,没有那种油滑之气。
他们进屋后,安静地站成一排,目光平视,等待指示。
第413章 黑河
陈大福在一旁开口介绍道:
“科长,我按照您的要求,把人带过来了。”
“这几位师傅,平时在队里都是干活踏实、技术过硬的主儿,话不多,不爱扎堆闲聊。”
“另外,有好几位都还没成家,或者家里就一个老娘,孩子也小,负担相对轻些,执行任务……也没有太多的后顾之忧。”
何卫国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这几名司机面前,目光缓缓从他们脸上扫过,带着审视,也带着托付。
“同志们,”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
“今天叫你们过来,是要告诉你们,厂里有一项重要的长途运输任务,需要组建一支精干的车队。”
“这不是普通的出车拉货。”
“任务等级很高,路程会非常远,环境可能很艰苦,而且……会有一些不可预知的困难和风险。”
他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
没有人露出畏惧或犹豫,他们的眼神依旧坚定,甚至隐隐透着一股被选中执行重要任务的兴奋和责任感。
“现在,我需要你们如实回答我两个问题。”
何卫国继续说:
“第一,家庭有没有实际困难?”
“比如需要照顾生病的老人、年幼的孩子,或者有其他离不开的理由?”
“第二,你们的身体,能不能扛得住长时间、高强度的疲劳驾驶,以及可能遇到的恶劣气候?”
他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如果你们现在有任何顾虑,或者觉得有困难,可以现在就提出来,直接退出。”
“我绝不勉强,也保证这次谈话和选择不会对你们今后的工作有任何负面影响。”
“有没有人要退出?”
何卫国说完,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短暂的沉默后,站在最左边一个皮肤黝黑、手掌粗壮的司机率先开口,声音憨厚却坚定:
“报告科长!我没问题!家里就我一个光棍,老娘身体还硬朗,在街道居委会帮忙,没啥牵挂!”
紧接着,另一个身材敦实、眼神灵活的司机也说道:
“科长,我也没问题!厂里需要我们,随时都能顶上!家里孩子有他娘看着呢!”
第三个司机接口道:
“是啊,科长,咱干这行的,开车的,还怕跑长途、怕恶劣天气?”
“什么样的路、什么样的天儿没遇到过?”
“只要车轱辘还能转,咱就能把任务完成!”
“对!科长,我们没问题!”
“保证完成任务!”
其余几人也纷纷表态,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决心和韧性却表露无遗。
听着这些朴实无华却掷地有声的话语,何卫国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大手在桌上轻轻一拍:
“好!要的就是大家这股子精气神!有决心是好事,是完成任务的基础!”
随即,他的表情再次严肃起来:
“但是,具体的任务内容、目的地、运输物品,在出发之前,会有专门的会议向大家传达。”
“在这之前,今天在这里所说的一切,包括有这项任务存在这件事本身,都必须给我烂在肚子里!”
“绝不能向任何人——包括你们的家人、最要好的朋友——透露半个字!”
“这是铁一样的纪律!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科长!”
几人异口同声,回答得干脆利落。
“科长放心,我们绝对守口如瓶!”
“对,不该说的,打死也不说!”
何卫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体恤:
“行!既然任务艰巨,大家又要吃苦受累,还承担风险,那么该有的补贴、该申请的福利,我都会为大家争取到位,绝不让兄弟们白辛苦、白冒险!”
“这一点,大家不用担心。跟着我何卫国,只要是踏实干活、为厂里立功的,该有的,一样都不会少!”
“谢谢科长!”
几人脸上露出了感激和放心的神情。
“好了,先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保持正常状态。”
“随时待命,等待下一步通知。解散吧。”
看着几名司机敬礼后有序地离开办公室,何卫国知道,“背粮行动”最基础、也是最关键的一环——人员选拔,已经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更繁复、更细致的车辆、物资、路线规划的准备了。
“……”
下午,手头暂时没有紧急的运输任务需要安排,何卫国心里琢磨着“背粮行动”的诸多细节,觉得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跟采购科的孙科长再碰一碰,对一对。
光是早上开会定下大方向还不够,具体的对接流程、信息传递、风险预案,都得落细落实。于是,他便溜达着来到了采购科。
刚走到采购科办公室门口,正好碰见孙科长拿着个搪瓷缸子从里面出来,看样子是要去打开水。
孙科长一抬头看见何卫国,脸上露出惊讶又了然的神色:
“哟,老何!”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稀客啊!”
何卫国笑着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还能有什么风?”
“不就是今儿早上开会那阵‘急风’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