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留半截烟头
雷刚又是一个立正:“是!坚决服从何科长指挥!”
何卫国不再耽搁,转身面向所有整装待发的人员,包括司机和押运员,朗声道:
“诸位同志,任务艰巨,前路辛苦!”
“现在,请押运同志按照安排登车,先和司机同志熟悉一下,路上互相照应,密切配合!准备出发!”
“是!”
众人齐声应答,声音在空旷的厂门口回荡。
随即,何卫国率先跳上头车驾驶室。
何卫国深吸一口气,拧动钥匙,挂挡,松离合,踩油门。
头车低吼一声,率先驶出了红星轧钢厂的大门,向着北方,迎着初升不久的朝阳,踏上了未知的漫漫长路。
后面五辆车依次跟上,扬起一阵淡淡的烟尘。
第420章 出发东北
车队驶出四九城的过程异常顺利。
挂着红星轧钢厂醒目标志的卡车,在城内道路上几乎畅行无阻,偶尔遇到的巡逻队或交通岗,看到是大型国营工厂的车队,多是挥手放行,连停车检查都省了。
这年头,能调动这么多卡车出远门的单位,本身就带着某种不言自明的“正当性”。
然而,这种便利在远离城市后便迅速消失。
车队保持中等速度,沿着略显颠簸的国道向北行驶了大约两三个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个简陋的检查站:一根粗大的原木杆横在路中间,旁边是用泥坯和木头搭成的棚子,外面站着两名穿着臃肿棉制服、臂戴红袖章的检查员,另有四五个背着老式步枪的民兵在附近巡逻,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来车。
“减速,停车。”
何卫国将车停在距离横杆十米左右的地方。
后面车辆也随之依次停下。
何卫国推门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带上从容而客气的笑容,快步走向检查站。
雷刚也从第二辆车下来,但没有紧跟,而是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目光冷静地观察着四周环境和那几个民兵。
“同志,辛苦了。”
何卫国率先开口,同时从随身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袋。
为首一名年纪稍长的检查员看了看何卫国和他身后的车队,公事公办地说道:
“同志,请出示你们的证件和介绍信。”
“好的好的。”何卫国应着,从文件袋里抽出盖着鲜红大印的厂介绍信、物资调运单、通行证明等一叠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检查员接过来,看得非常仔细。他核对了印章、日期、单位名称,又抬头看了看何卫国身后的卡车牌照,确认文件本身无误。
但他并没有立刻放行,而是抬起头,带着审视的目光问道:
“红星轧钢厂的?你们这是往北边去?运的什么?”
何卫国语气自然,早已打好腹稿:
“报告同志,我们奉厂里命令,去黑龙江哈尔滨那边的机械厂,协调运一批特种合金钢材回来,支援我们厂的生产任务。”
“车上现在装的都是一路上要用的备用工具、维修零件,还有我们自己的口粮和补给。”
他顿了顿,主动补充道:
“同志如果需要检查,可以上车查看。”
检查员显然是个认真负责的人,他没有因为何卫国的说辞就放松警惕,对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检查员示意了一下。
那个年轻检查员便朝着车队中间的一辆车走去。
押运员郭大河在司机李振江的配合下,打开了车厢后挡板。
年轻检查员探头看了看,车厢里整齐码放着一些木箱、油桶、麻袋,还有一些捆扎好的行李卷和几个水桶,确实看不出什么异常,也没有粮食这类敏感物资大量堆放的迹象。
他跳下车厢,对老检查员点了点头。
老检查员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将文件递还给何卫国:
“嗯,手续没问题。同志,路上注意安全。”
“这北边道儿不太平,小心驾驶。”
他好意提醒了一句。 何卫国接过文件,连声道谢,顺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包李怀德给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同志站岗辛苦,抽支烟解解乏?”
老检查员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但很坚决:
“规定不能收,谢谢了。”
“走吧,杆子马上就抬。”
横杆被民兵抬起,何卫国再次道谢,转身小跑回驾驶室。
车队重新启动,缓缓通过了这个离开京城后的第一道关卡。
车队继续向北,一路无话。道路越来越颠簸,景色也从初春略显萧索的平原,逐渐过渡到丘陵地带。
下午三四点钟,阳光已经西斜,温度明显降了下来,旷野上的风带着透骨的寒意。
何卫国透过车窗观察着路况和队员状态,知道必须进行第一次正式休整了。
连续驾驶好几个小时,这年头没有助力转向和舒适减震的卡车,对司机和乘车人都是极大的体力消耗。他
找到一处路边相对开阔、远离树林的荒地,缓缓将车驶离主路停下。
后面车辆依次跟进,形成一个松散的环形停车阵。
车一停,所有人几乎都长出了一口气,纷纷推门下车。司机们活动着僵硬的脖子和胳膊,揉着被颠得发麻的屁股。
押运员们则迅速按照雷刚的手势散开,占据几个视野好的位置,持枪警戒,目光扫视着周围的荒野。
何卫国跳下车,踩了踩有些发麻的脚,拍了拍手,对聚拢过来的队员们说:
“同志们,咱们在这里休整半个小时!”
“大家都活动活动腿脚,吃点东西,解决下个人问题!”
“车上带的干粮,都拿出来吃,补充体力!”
他看了看天色,继续安排:
“我看了一下地图和路程,咱们再开三四个小时,晚上七八点应该能赶到下一个有国营旅社的镇子落脚。”
“所以休息时间不多,大家抓紧!”
众人纷纷应和,各自回到车边,从驾驶室或行李中拿出干粮。
大多是冷冰冰的玉米面或二合面馒头,夹着点咸菜疙瘩,条件好点的有点酱豆子。
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白开,一口一口地啃着。
何卫国也拿出自己的干粮,一边吃,一边注意到雷刚依旧抱着枪,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坎上,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远方,并没有立刻吃东西。
“雷刚同志,”何卫国走过去,“先吃点吧,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应该没事。待会儿换别人警戒。”
雷刚转过头,对何卫国微微颔首,但身体姿势未变,声音平静却坚定:
“何科长,你们先吃。”
“我们押运的有纪律,宿营或临时停靠,必须有人保持警戒。我等会儿换岗再吃。” 何
卫国知道这是部队里带出来的习惯和纪律,也不再勉强,只是心里对雷刚和他手下这几个兵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那辛苦了。”
他拍了拍雷刚的肩膀。
初春旷野的傍晚,风越发大了,带着“呜呜”的哨音,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草,打在人脸上,果然像小刀子刮过一样。
何卫国裹紧了身上的棉袄,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第421章 工农兵招待所
半个小时的休整时间在寒风中飞快过去。
众人匆匆解决完生理需求,啃完冷硬的干粮,将最后一口凉水灌下肚,不敢多做耽搁,便纷纷回到各自车上。
引擎的轰鸣声再次打破荒野的寂静,车队重新驶上向北的国道。
第一天行程,毕竟离四九城还不算太远,沿途多是人口相对稠密的地区,道路状况也还算熟悉。
除了在检查站耽误了一会儿,一路上并未遇到其他波折或明显的危险。
天色彻底黑透之前,车队终于抵达了计划中的第一个宿营点——唐山市区边缘的一家“工农兵招待所”。
这是一栋灰扑扑的二层砖楼,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招牌,院子里有宽敞的水泥地用来停车,角落里还有一盏昏黄的电灯。
正如雷刚之前所说,这类国营招待所通常有当地的民兵或治保人员夜间巡查,安全性比荒郊野外强得多。
车队在院子里停好,形成了一个便于互相照应的队形。
何卫国招呼众人下车,拿着手续文件,走进了招待所简陋的前厅。
前厅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位戴着套袖的中年女登记员,墙上贴着泛黄的标语和价目表。
“同志,你好,我们轧钢厂的车队,需要住宿。”
何卫国递上介绍信和所有人的工作证。
登记员接过,就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核对,又抬头数了数何卫国身后的人数,这才点点头,翻开厚厚的登记簿:
“介绍信没问题。你们人多,大通铺房间,男同志可以安排两间,一间住八到十人,行吗?”
“行,麻烦同志了。”
何卫国爽快答应。
这年头出差,能住上国营招待所的大通铺,有热水、有遮风挡雨的屋顶,已经是很好的条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