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最爱烤韭菜
孩子听要去看画,登时兴高采烈,早把玉佩一事搁在一旁,欢呼道:“好嘞,奶奶,咱们快走。”
说罢一溜烟跑了出去,那老妇人笑着摇了摇头,缓行跟着。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个狭长的洞前,那老妇人取了火石,点着了火折走在前头,孩子从衣袖中取出蜡烛,欢声道:“奶奶,给我点上。”
妇人不理他,径自前去,孩子一边叫嚷一边跟随,老妇人听得心烦,喝道:“进去了自会给你点上,休在吵闹。”
孩子眨巴着眼睛,右手捂住嘴,猛得点了点头。不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石屋,老妇人拿起孩子手中蜡烛点亮了。
整个石屋登时大亮,只见这石壁甚是光滑,从西至东共刻有七七四十九张图画,每张图都是一人一猿跳跃之状,那画中之人身材娇小。
似是个女子,但一根短棒却制得画中巨猿服服帖帖,那孩子看得惊奇,不由大叫:“奶奶你看,这个姐姐好厉害,这头猿可笨死啦!”
妇人听了不由呵斥:“没大没小,这是祖师婆婆,这猿公公是祖师婆婆的师友,也算得我们长辈,什么姐姐,姐姐的,好没规矩。”
孩子听了吐了吐舌头,不做声了,只听那老妇缓缓道来:“你自幼丧失双亲,从小由我养大,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可老啦,没几年可活了,今日便将你收为我派弟子,你也无须更改称呼,依然叫我奶奶便是了。”
孩子喜道:“好极啦,奶奶,咱们这一派叫什么呀?”
老妇人道:“当年范大夫称祖师婆婆神剑无敌,本可唤作神剑派,可如今我派衰弱,至今只剩下你我二人,神剑一说不免托大了。”
只见她对着画沉思片刻续道:“祖师婆婆一生只穿青衣,使用兵器也只是一根青竹,如此便称我们这派为青竹派吧!”
跟着又道:“想必你也不知我派的故事,今你入得我门下,我自当将这其中故事告诉于你。”
孩子听有故事,高兴的坐在地上,以手支颔,老妇见他乖巧,微微笑道:“祖师婆婆身在春秋时期,曾助越国范大夫训练兵士,大败吴国,时日一久,祖师婆婆便喜欢上了范大夫,谁知范大夫早有心上人。祖师婆婆心下气苦,便想杀了范大夫的心上人,谁知那人便是西施,祖师婆婆见西施容貌绝丽,心灰意懒便隐居山林。终落得祖师婆婆一生孤苦,郁郁而终。哎~天下情爱本是如此,又有什么能够强求的呢?”
说到此处就不说了。
孩子见老妇神情凄苦,问道:“奶奶,你怎么啦?”
妇人转过身去,用衣袖擦了擦眼续道:“之后,祖师婆婆便以猿为师,以猿为友,创下这三十六路越女剑法,后来经过我的师祖的改进,终成了这套四十九路回风剑法,只是我的师祖悟性甚高,传将下来,其中的精要竟连我师父也不甚明了,便只留了这四十九张剑图,其中奥妙还需你自己参详,现下,我就传授你本门的基本剑招。”
孩子听了大感惊讶,心想连奶奶也不会,那又如何教我呢?忽见青衫飘动,老妇提了竹棒轻点地面,右臂虚挥,身子向前疾飞而去。
孩子见老妇向石壁撞去,大惊,呼道:“奶奶小心。”
却见老妇足尖一点,一个转身便向后斜刺,如此七个来回,直把孩子看得眼花缭乱,孩子大叫:“奶奶好厉害!”
老妇停下身子咳了数声道:“我派回风剑法共有七式,每式又有七招,刚才我使的飞燕回翔,曲径通幽,小园香径,水榭听香,风花雪月,情丝百转,如隔参商你可看清楚了?”
孩子呆了半晌叹道:“太多啦,我三成都记不大住,奶奶,你耍慢点吧。”
老妇人叹了口气道:“我早知要你一时半会儿记住这许多也太难为你了,只是青竹一派自我而终未免太过不肖,暮儿,奶奶刚使的那七式便是墙壁上的这七招,现下你将这七大式记清楚了,待过一会儿使给我看。”
孩子道了声是,仔仔细细看着剑图,心想:“奶奶身法如此迅捷,我派武功定是以快为主了,可是图案中的人剑术平实,简单了然,虽然招式与奶奶所使一般,却远没奶奶使的好看,现下我年纪尚幼,自没奶奶敏捷咯,我只需照祖师婆婆一般,暂且记住招式再作别论。”
谁知这孩子因为年幼单纯,心思简单,却明白了武学的至关重要的一节,舍简从繁,华而不实实是武学大忌,这么一来,于他今后的武学成就实有巨大的帮助。
孩子卷起衣袖,提起竹棒,按图案所示舞弄起来,只不过一来生疏,二来对武功了解甚是浅薄,舞弄出来倒像是一个醉汉胡乱劈砍,与那老妇的行云流水之势简直是天壤之别。
孩子武弄的久了,心下大奇:“这剑法怎生得如此古怪,怎么每招都接不到一起,一会儿攻敌身后,下一招却是削人右眼,这又如何连接的上呢?“
只听那妇人道:“我派回风剑法虽只有四十九招,每一式含有七个变招,七个变招之中有削敌眼,斩敌足,刺敌胸,实则囊括了万千变式,倘若削敌眼之后接不上刺敌肩,那便可求其次而斩敌喉,切不可生搬硬套,顽固不化。”
孩子听后恍然,道了声是,又将四十九路剑法演练了一遍,那妇人见后叹道:“暮儿,难为你了,不过时日不多,奶奶也没有办法,只好叫你死记硬背,日后你自己多加练习,定能有所成就。”
孩子擦了擦额头汗水道:“孩儿知道,奶奶你放心吧,孩儿定当勤加练习,将本门武功发扬光大,好叫奶奶名震江湖。”
妇人听后垂首不答,暗自低吟:“他不见我,名震江湖又有何用?”
过了半晌才抬起头道:“好了,今日就练到此处,我们回去吧,日后你可独自练习,不用奶奶相陪了。“
孩子高兴的跳了起来,欢呼道:“孩儿知道啦!”
突闻“啪嗒”一声,一个晶莹翠绿的事物掉在了地上。
妇人愣了一愣,随即想到孩童天性,身上少不了些好玩的事物,刚要转身出洞,却听孩子说道:“奶奶,这玉佩是早晨那三个老爷掉落的,后面还有小字呢!”
说着便将玉佩拾起递到老妇跟前。
老妇见到玉佩,浑身一凛,颤声问道:“你可亲眼见到是那三个老爷掉落的?”
只见那孩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不是亲眼见到,不过这般贵重的东西也只有他们会有吧!”
妇人喃喃道:“定然是了,不然怎会如此之像,四十年了!足足四十年了!”
第64章 忘记
孩子见老妇神情凄楚,心中怯了,悄声说道:“奶奶,我们回去吧!”
张飞紧握玉佩,身子颤抖,道:“回去,回去。”
一路无话,张飞和孩子静静走进竹屋,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开口,终是孩子心性,耐不得寂寞,只听那孩子问道:“奶奶,你刚才为什么伤心呀?”
张飞听后,过了半晌,叹了口气道:“四十年了,早也该知道相思无用,怎么人越老越是放不下呢?罢了罢了,冤孽啊冤孽。”
那孩子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又怎懂得那许多男女之情,只道是玉佩惹得奶奶生气、伤心,一把就将玉佩砸在地上,嚷道:“坏玉儿,害奶奶那么伤心,看我砸烂你!”
只听得啪的一声,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顿时碎的四分五裂。
那张飞愣了一愣,心中想:“玉儿如此坚硬,却也无法保存长久,何况人心难测。我虽是等了他四十余年,又岂知他不会移情别恋?哎,我等了他一辈子,无论如何,只盼再见他一面,便是死了,我也心甘情愿了。”
想到此处,脸上不由得显出笑容。那孩子见张飞笑了,心中也开心不已,嚷道:“奶奶,你不伤心啦,那好极啦,暮儿吹笛子你听。”
张飞微笑着将孩子拉到跟前,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脑袋,柔声说:“乖暮儿,今年你有十五岁了吧,再过些日子就要行弱冠之礼了,哎,奶奶老啦!不知能否陪你到那时,今日奶奶就给你取个字吧。”
只见她取下手腕上的玉镯,轻抚之下说道:“死生契阔,与之成说,执子之手,与子携老,愿卿珍重,吾常念之。哎,我又何不常念于你呢?”
过了一会儿又道:“暮儿,你从小就和我生活在一块儿,既不知你父母姓氏,从今而后便随我姓施,奶奶给你取了一字,叫常念,你以为如何?”
孩儿高兴叫道:“施暮,施常念,奶奶,这名字真好听,是什么时候意思呀?”
老妇道:“什么意思……奶奶人到暮年,喜得你这么一个乖孙子,自应常常挂念着你,只盼来日你遇上心爱之人,也要常常挂念着她。暮儿,要记得奶奶的话。”
施暮点了点头皮道:“孩儿知道,孩儿定当铭记奶奶的话。”
妇从叹了口气道:“如此甚好,甚好。”
三个月过后,施暮正自练习回风剑法,只见张飞提了竹杖不疾不徐挥来一棒,施暮转身一隔,左手转了半圈,向张飞拍去,张飞也不闪避。
挥动竹杖直点施暮左掌,施暮斜身一跃,跟着左脚轻点,回身反刺,这招正是回风剑法的第一式飞燕回翔,张飞赞道:“来得好,尽使出后面六招让我瞧瞧。”
施暮道了声是,竹棒或劈或刺,或撩或点,所攻之处,尽是老妇下盘。只见老妇向后一跃,随即双足向地一蹬,腰肢一摆。
竹杖似一柄利剑直刺施暮手腕,施暮手腕受制,剑招再也使不出来,只好弃了竹棒惭愧道:“孩儿败了。”
张飞收杖叹道:“我回风剑法变招奇多,短短几月有你这般成就已属不易,只是奶奶恐怕再没时间表陪伴于你,今后只有你自己参照石壁图画仔细揣摩了。”
施暮奇道:“什么时日不多,奶奶你要到哪里去?暮儿陪你去呀。”
张飞道:“到哪儿去,自是到最想去的地方去。”张飞边说边面向远方,满是既喜悦又担忧的神色。
施暮道:“奶奶,那我……。”
张飞摆了摆手道:“好啦,别多说了,暮儿,奶奶恐怕没法照顾你啦,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记住奶奶的话,别让别人伤心”,说着竟不由落泪。
施暮听了大奇:“什么别让别人伤心?难道是我惹奶奶伤心,奶奶不要我了?”
刚想相问,只见老妇转身走进自己屋子,随手关了门,再无半点动静。
这一夜,施暮怎么也睡不着,心中不停地回想着奶奶白天所说的话,正自疑惑,突闻房门“吱呀”一声,被微微推开,“游”进了一个黑衣人,施暮连忙合眼装睡,一边闭气听声。
黑衣人缓缓坐上床沿,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庞,施暮启眼向黑衣人一瞧,只见她满头的白发,但却眉目秀丽,不是奶奶又是谁?!
施暮心中更是疑惑,正想发问,忽见黑衣人拉起面罩,一个疾步,闪身跃出了门缝。
老妇呆呆望着地面,只若未闻,口中低吟:“鲁郎,这四十年来,你骗得我好苦,现下你也不必自责,我这便来陪你了。”
只见老妇擦了擦眼泪,理了理散乱的头发,从怀中取出一把铮亮的匕首,滋的一声刺入胸膛,鲁肃等人看得呆了,一时之间竟无一人上前阻拦,老妇支撑着捧起灵牌,贴在脸旁,眼中柔情无限。
“奶奶,奶奶!”
正在这时,人群中窜出一个青衣少年,一边大喊,一边扑向老妇,将老妇扶靠在自己胸前。
鲁肃这才有时间打量这一老一少二人,突然一惊:“这不就是竹林中碰到的二人吗?
”心中不免嘀咕:“原来是他们,不知父亲与这老妪有何渊源?”
只听那老妇轻声说道:“暮儿,奶奶对不起你,现下奶奶是不行了,你要记住奶奶的话。”
施暮心中悲痛,哭出声道:“暮儿知道,奶奶你不要死,暮儿吹笛儿给你听。”
老妇抚摸着施暮的脸庞,柔声道:“暮儿听话,暮儿是乖孩子,等你回到竹林将剑图记熟后勿须将图刮去……,还有,福建武夷山上……”声音越来越低。
施暮听不真切,急忙问道:“奶奶,什么武夷山,什么……”
只见老妇嘴角含笑,竟已气绝。
施暮见状,再也忍耐不住,抱紧老妇大声哭嚎。
鲁肃听闻老妇遗言,心下惊疑,暗自对跟来保护他的心腹亲兵密言:“快去禀明都督,看都督如何定夺”。
亲兵领命去了。
鲁肃趋前一步,伸手搭上施暮肩头,轻轻抚动一下,缓缓地说:“孩子,别难过了,生死自有天数,你奶奶愿走,一定有他的道理在。”
顿一顿,又轻轻地说:“闹了那么久了,也饿了吧,先去用个膳食,我们再来商量处理后事吧。”
施暮毕竟年幼,早已饥肠辘辘,眼见变故仓促却也无甚主意,虽然伤心却也点头称是,回鲁肃道:“谢谢老爷,只是我奶奶……”
鲁肃望一眼施暮,再看看张飞,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哎,想来你奶奶与家父颇有渊源,我自当厚葬你奶奶,这事我自当尽心安排,你不必挂念。”
施暮年幼,本无甚计较,听鲁肃这么说大是感激,忙放下奶奶,叩头道:“谢谢老爷。”
鲁肃将施暮扶起,对张飞遗体拜了三拜,转身对下人说:“去,给公子准备膳食。”
下人道了声诺就此退去,施暮心中感动,又想到自己自幼孤苦,如今连至亲的奶奶也已不在,又哭泣起来。
鲁肃见其伤心,不由叹了口气,也不相劝了。
不过多久,只听得门口传来“大人”的呼喊,跟着见那亲兵急冲而来,鲁肃板着脸道:“什么事情大呼小叫的,都督他怎么说?”
那亲兵低声道:“都督让大人放这孩子回去,另派甘将军尾随其后,至于什么剑图,自是我军之物,都督说了,这剑图将大大有利于我军战斗力,务请大人不可有张飞之仁。”
鲁肃皱起了眉头,踱了数步,道:“都督真这么说了?那……这孩子可怎么办?”
施暮听鲁肃提到了自己,忙擦了擦眼泪道:“老爷你不必费心了,我这便回去,奶奶的事可麻烦你了。”提到奶奶,不由拭了拭眼角。
鲁肃本来就挺喜欢这个孩子,此时见其孤苦,心中大是怜惜,说道:“要不你便住在我家,我便认你做了义子,同我姓鲁如何?”
言下之意竟是要凭借自己的地位来回护施暮。
谁知施暮摇了摇头道:“奶奶养育之恩,施暮不敢忘记,老爷能帮我料理奶奶后世,施暮感激不已,老爷,我这就去了。”
鲁肃听了,叹了口气道:“好吧,那也依得你了,孩子,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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