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最爱烤韭菜
张飞走出镖头的书房就直奔冰陨院子去了。冰陨正在院中饮茶,白猫伏在桌上打盹。
张飞鼓了鼓气,走上前去递上请柬:“你愿意去赴我爹的寿宴么?“
冰陨淡淡看着他。
张飞见了她淡漠的眼神,手心里出了冷汗,生怕她不答应。
长了绿叶的梅树下,白衣女子伸出手接过请柬道:“我会与你同去。“
张飞立刻欢欣得差点欢呼雀跃起来。
黄昏时分,冰陨在清脆的鸟笛音中醒来,摸来靠在床边的寒魄剑,走出门去。走到笛音源头之处竟畅通无阻,似乎沿途的一切都静静为她让出一条道来了。
鸟笛轻快婉转,却掩不住笛音中深藏的寂寞萧瑟之感。冰陨那如冰霜般沉静的心里升腾起一种共鸣,拔出寒魄与笛起舞。
黄昏染红了女子的衣裳,她仿佛一只浅红色的精灵舞动于天地之间。阿音看得痴了,笛音渐渐失了原先的轻快,不经意地绵长阴柔起来。
蓦地,落日衬着的纤长身影毫无征兆地倒向地面。
冰陨受着噬心之痛却还紧闭唇不发出痛吟,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阿音用温热的湿巾擦拭她额上的冷汗,有些无奈地说:“霜儿,你为什么要这么逞强呢?叫出来会舒服一点。而且在我这个医者面前稍微示弱一下,也不丢人的嘛!”
过一会,又道:“说什么你都不听,不听医者的话可是会吃苦头的!“
这时,噬心之痛已过,冰陨稳了稳气息,淡淡道:“老龟说过,示弱则弱,隐忍为强。”
阿音捉过她的手把了脉象,心脉已然平息,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不知你口中那老龟都教了你些什么,把你教成这般感情寡淡。开心的时候大笑,悲伤的时候大哭,喜怒哀乐,七情六欲,这才是人嘛!“
听了这番滔滔之论,冰陨将无神的眸子转向阿音,道:“我只是不知道何时应大笑,何时应痛哭,何时需要怒,何事是大悲之事。有意识的时候我就已被老龟捡去教导,老龟只教我武艺与世故,不曾教与我感情之大起大落,它只说,过激的情感对于强者实属累赘。“
“那老龟还真是无情之人。“阿音啧啧,”原来你同我一样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呀!要不以后你我作伴云游四海如何?“
“不了,伤好之后还有事要办。“冰陨想起了行为怪异的舞儿,想起了前去暗界的雪,还想起了张飞。
“哎,那莫,我现在教你,什么叫人情吧!我救了你,你就欠了我一个情,这个情你要还给我。所以在你养伤的日子里,要乖乖听我的话,好好地陪我,如何?”
阿音装了回老师傅,故作老成,可是这样微薄的提议展露了他小孩子般天真的本质。
冰陨淡漠的脸庞温和了些,轻轻答道:“好。“
大庄主道:“不错,但也松懈不得,如今我们便来编排剑阵。此阵之关键是‘阵眼’一位,可说是全阵的核心,调动剑阵运行,阵眼破则阵破,责任重大,同时若被看穿必是凶险至极,我看,便由……”
邹晨插话道:“弟子自愿担当‘阵眼’。”
沈傲天劝道:“不可,你功力不足,简直是自寻死路啊!”邹晨道:“弟子绝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大庄主道:“令徒既有此心,权且答允了他吧,只是我们也要时刻准备协助!”
沈傲天点头,轻拍邹晨肩部,以示鼓励。
当夜,众人仍是持剑站在大厅之中。两侧均点起了蜡烛,火光摇曳,将各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虚虚实实,明灭不定,悄然生起几份恐怖。
一干庄众各自戒备,竖耳细听,想捕捉到空气中任何一丝极微小的不寻常之处。只听得细微的呼吸与心跳声,更增添了几分阴冷。
又过片刻,一名弟子已昏昏欲睡,打了个哈欠,随口道:“我看,魔教也不过如此,定是给三庄主的八卦阵阻住,进不来了!”
邹晨手按剑柄,道:“不来最好,胆敢到无影山庄惹事,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敢来撒野的话,定教他们有来无回!”
蓦的,大厅右侧的蜡烛齐齐熄灭,一女子声音笑道:“哦,要让祭影教有来无回么?好大的口气!”
语音娇嫩,随后一个人影翩然而落,众人均未见她从何袭至,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想到刚才若她忽施偷袭,自己决计无法可施。
定睛看那人影,乃是一身着紫衣的妙龄少女,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梅花,以一条白色织锦腰带,束住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瀑布般的长发披散,缀以玲珑珠玉,让人顿生怜爱之意。
邹晨喝问道:“你是谁?”他明知来者不善,面对着这样俏丽的女子,却也手足无措,脸红心跳。
那少女略皱眉头,笑道:“咦,你们没有收到通告么?难道是信使在路上出了差错?唉,这帮没用的东西!罢了,那我就再对你们说一遍:谨呈沈居士亲启,吾等与尔素无仇怨,但求两不相犯。丑话先且说在前头,若不交出断魂泪,便血洗你无影山庄,满门上下,鸡犬不留。望君以大局为重,切切思量,择日施行,祭影教敬上。”
此番警告曾被沈傲天视为大难临头之兆,此刻由她娇嫩的语声道出,却又颇有另一番滋味,似乎仅是一个顽皮少女与长辈玩笑。
大庄主失笑道:“哈,你便是那魔教的杀手?看你的年纪,比韵儿尚且轻着几岁,看来江湖传言也不可尽信,早知魔教如此不济,我们也不用花那许多心思设防!”
他自闻听二弟告知此事,便终日提心吊胆,此刻陡然峰回路转,只觉说不出的轻松,还剑入鞘。三庄主忽道:“且慢,大哥切不可掉以轻心,她若全无实力,又怎能破了我那五行八卦阵?”
那少女笑道:“怎么,原来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石头叫做五行八卦阵么?嘻嘻,还真是有趣呢,我年纪小的时候也喜欢堆石头玩,再取些稀奇古怪的名字,不过你们还不如我五岁时堆的好看,不如我来帮帮你们?”
听她语气似是全不把三庄主苦心布下的阵形放在眼里。邹晨道:“非是我们多疑,只是姑娘既生得这般脱俗,如真有灭庄之能,为何我们以前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头?”
那少女道:“唔,我叫做张飞,是祭影教教主之女。你夸我,我很开心呢,不过你们都瞧我不起是嘛……怎么也不想想,被我们找上的人都已死了,你又怎会得知!”
她语声原似少女与情郎说笑,软意绵绵,但至最后一句突转阴冷,使人感觉直如由阳春三月直坠入数九寒冬。
沈傲天默想她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但他身为一庄之主,自持在众弟子面前绝不可示怯,其余弟子则想着在师父面前争取表现,不得轻言退缩。
张飞见众人对她所言无甚反应,颇觉失望,叹道:“你们还是不信?没奈何,那就烦劳几位庄主,派你们的弟子去打听一下吧!”
话毕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似有一团物事在眼前掠过,接着一道鲜血喷洒而出,那物事落在地毯之上,又向前滚得几滚,方才停住。
众人看清后,有胆小的弟子已“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大庄主也是面色惨白,剑尖不住颤抖。
沈傲天左手扶住向后栽倒的邹晨,已赫然成了一具无头尸首,刚才那物便是他的首级。谁都无法料到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竟会在谈笑间突然出手,且下手更如此狠辣!
沈傲天想到邹晨跟随自己多年,做师父的不但没给过他半点好处,此刻竟眼睁睁看他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不由悲从中来,几欲落泪。
三庄主怒道:“无影山庄与你们魔教素来无冤无仇,井水不犯河水!你既为断魂泪而来,为何一出手便是杀着?”
张飞道:“你们怀疑我的身份,那又有什么办法?好吧,现在交出断魂泪,那也不晚。”
三庄主怒道:“十恶不赦的妖女,不要说断魂泪根本不在我们山庄,即使在,也绝不会交给你!”
张飞变色道:“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三庄主道:“这话该送给你吧?你杀了晨儿,就得给他抵命!众弟子,布阵!”
无影山庄弟子亦非等闲之辈,强忍悲痛,脚步唰唰几下挪动,已在各自方位站定。
张飞斜眼瞟着,根本没将这虚张声势的阵形放在眼里,忽而纤指一提,道:“那里为何有个空缺?”
三庄主一眼看去,正是原本应由邹晨所担负的“阵眼”之位,缺少了阵眼,剑阵无法运行,战斗一开始便处于不利之地,急道:“二哥,人死不能复生,太伤心也是无益,你速来顶替晨儿!”
但沈傲天遭逢打击,已不知该做何反应,张飞掩口笑道:“哎呦,我好像不小心杀了一个重要人物嘛,现在你们要怎么办呢?”
她神态便如犯了错的孩童担心给大人责罚一般,三庄主只觉这妖女性情变化多端。
实是捉摸不透,暂时也无暇细想,急叫:“二哥,你要让晨儿枉死么?我们杀了这个妖女便可祭他在天之灵,快来站稳阵眼!”
张飞冷冷的道:“太迟了!”话音刚落,一袭紫衣已闪电般向沈傲天扑去,手中兵刃出鞘,乃是一把绯色长剑,大庄主变色道:“这就是那镇教之宝残影剑?”
张飞抿了抿嘴唇,冷笑道:“好没见识!要对付你们,还无需动用残影剑!”
嘴上说着话,手中却丝毫不停,一剑刺向沈傲天肩头。
沈傲天举剑挡架,却不知她这一招乃是虚招,此时他左手尚托住邹晨尸身,举右臂格挡,恰在腰间暴露出极大空门,张飞手腕翻转,长剑下削。
第98章 明白人
张飞怒道:“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本小姐起先还想大发善心留你们一个全尸,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哼,早知如此,刚才就先不杀那些狗了,也可行善积德,让它们做得个饱死鬼!江冽尘,你不杀他们么?”
这听来是句玩笑话,但所叙之行,却是狠毒异常,令人不寒而栗。
江冽尘淡淡的道:“具备杀人实力,原比杀人实质重要得多,你若喜欢,就送了给你吧!”张飞脸上一红,啐道:“哪有送女孩子这种礼物的嘛!唔,待我想个法子!”
大庄主哼了一声道:“不劳你这妖女费心了!”
话毕潜运内力,便欲自绝经脉而死,张飞出手如电,“啪”的一声封了他的穴道,笑道:“别急,想死还不容易么?先容我想些有趣方式,让你们死得风光些!”
大庄主自忖求生无门,哪知但求免遭侮辱的速死竟也不得,长叹一声,闭目待死。
张飞轻轻击着手掌,沉吟半晌,忽而转头道:“江冽尘,你刚才干嘛把蜡烛点上?”
江冽尘道:“这房子布置给他们做灵堂,你不觉正合适得很?”
张飞拍手笑道:“如此甚好,我想到主意了!”
说着到一旁取过蜡烛,靠近大庄主身侧,烛火触到华服,立即燃起,大庄主外受烈火灼烧之痛,内腹又受真气碰撞,只苦于动弹不得。江冽尘微微冷笑,袍袖挥舞,火苗便飞到了大厅各处。
张飞叫道:“喂,你又来耍威风啦,这里又没有人,耍给谁看!”
江冽尘似笑非笑道:“嗯,你不是人么?”张飞登时语塞,半晌才道:“反正,反正我看你就是想与我抢功劳!”
江冽尘道:“无妨,到时向水果主复命,你尽可说是你助我破了五行八卦阵,我生命垂危之际,也是你救我脱险。最后杀尽庄客,又放火烧了山庄,都归功于你。”
张飞没好气道:“不用你假好心。”
江冽尘道:“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又空手而回,很风光么?”
张飞这才想到来此目的,惊道:“呀!断魂泪若是还在这里……”
江冽尘道:“哪还轮得着你操心?我早已四处检查过了,这山庄已无存在价值。”
说着大踏步便向外行,张飞又皱了皱眉,似乎想争辩几句,最终仍是强自忍下,快步追赶。
两人转瞬出了山庄,背后熊熊火势愈发扩散,一根根剧烈燃烧的木桩自顶梁倾垮。很快,就淹没在了火海之中,什么也不剩下了。
静夜万籁俱寂,唯余火光冲天,只有山间的明月见证着这场惨剧。这昔日繁华之地,顷刻间便成了一片废墟。
祭影水果有心一统天下,对任何稍具威胁的势力,为免后患,均须赶尽杀绝。此番奉水果尊法旨,意在夺宝而次在灭庄,也即是说,无论沈傲天能否献上断魂泪,无影山庄都逃不过覆灭的结局。
但因涉及到武林至宝,牵扯不小,又恐沿途觊觎者良多,才令水果中轻易稀少出手的少主、小姐亲自动身。
而江冽尘与张飞自山庄离开,心知任务尚未完成,水果主向来御下极严,即便回去也讨不得好,当下两人沿途探寻。
只因断魂泪之事已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掀起极大风波,各界武林人士或自怀私利,或不愿卷入是非,连问几日。
仍未得甚有益之讯,反是挨了无数白眼,二人不愿徒生事端,只是心中郁郁不乐。这一日行到一家酒肆之中,规模也不如何大,只东北角坐着一腰佩长剑的蓝袍道人自斟自饮。
张飞一面玩弄酒杯,观察着连店主及小二也各自把酒言欢,无人留意到自己,终是耐不住性子,又将多日来的疑问旧话重提,道:“这断魂泪究竟在何处,莫非凭空消失了不成?”
江冽尘道:“我估摸着,大概有三种可能。其一,有人先我们一步偷盗得手;其二,那沈庄主早有备防,已命门下弟子携带逃走。”
张飞点头道:“不错,那其三呢?”
江冽尘顿了顿,才一字字的道:“此次咱们得到的消息,根本就是假的!”
张飞奇道:“怎会?消息是爹亲口告诉我们的啊!难道你怀疑我爹的消息会有假?”
江冽尘道:“不是,我说若是有人设局,想借祭影水果之手除去无影山庄。”
张飞道:“哪有那么复杂!照你这么说,我们辛辛苦苦,倒成了别人的一颗棋子?”
江冽尘叹道:“但愿是我多心。”
这时,酒肆外传来嘈杂之声,一人喝道:“祭影水果的妖人,速速交出断魂泪!”
张飞怒道:“什么人如此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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