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菌盔君
……
如此往复，直到字迹潦草到彻底分辨不出他写的究竟是什么。
“他最后怎么了？”威尔低声询问。
“他把自己关在这间密室大半年，期间不眠不食不语不动。最后，他低头望了一眼炼金术士为他带去的妻女相片后，化作一地尘埃彻底消散。”大贤者将这名勇者的结局告知威尔。
“那个东西很危险，可也是破局的必要之物。”大贤者望着威尔，眼神坚定，“我们从未见识过那种器物……数代退休勇者都因此而癫狂，可他们依旧没放弃希望。”
“是那个盒子么？您认为我能够完成这些前辈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威尔望着手中厚厚一叠纸张，感知着那位勇者最后时光的癫狂，心中百感交集。
“如果完美水银也无法做到的话……那我想象不出还有什么存在能够解决那个难题。”大贤者直视威尔。
“那你们呢？一直协助这些退休勇者的艺之殿堂的诸位，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威尔盯着大贤者浑浊的眼睛，将自身对情绪的感知力放大到极限。
“记录一切，见证一切，同时让这个世界不断前进，仅此而已。”大贤者语气坚定，毫不犹豫地说出心中想法。
“是这样么……”威尔点点头，明确了心中想法。
艺之殿堂的目的不在于人，而在于理。
这群眼中只有真理的疯狂炼金术士实际上根本不在乎勇者的死活，他们只是因为这种选择对追求真理有益才如此行事。
放任日记主人被那个莫名其妙的盒子搞得癫狂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们只是把勇者当成珍贵的实验品而已。
当然，这不能怪他们，因为他们对待自己的性命也是如此态度——为了追求一个答案可以放弃生命，就像是普莱姆那样。
作为传奇炼金术士，他本可以及时止损，可是最终依旧亲口说出女神不愿听见的答案而殒命当场。从他作为典型可以很快了解这群艺之殿堂的炼金术士都是什么性格，包括眼前的大贤者。
“底下的传奇炼金术士在追求三条道路的极致，恒一介质的神圣之盐，欲情多变的恶欲硫磺，还有将其纳入体内取其平衡的水银圣体……那么您在追求着什么呢？”威尔询问面前的大贤者。
这个老人说起那些尘封往事之时，不像是谈及历史，倒像是他亲眼所见一般……大贤者究竟活多久了？
“我吗？我只在乎真理……而三条道路只是真理的一部分。”
大贤者笑着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指了指暗室外的方向。
“你也看见了……那些翠玉录是残缺的，甚至是经过篡改的！这么多年来，这些被玷污的真理毁灭了多少求知的种子，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事实！”他的声调愈发高昂，眼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怒火。
“补全真理！将世界还原成正确的模样！为此，我需要阁下将所有的翠玉录收集完整，并将正确的版本放回艺之殿堂的门口……”大贤者终于说出心中埋藏已久的请求。
“炼金术的要义是公平交易，集齐翠玉录可是一项难题……你知道天上那位一直盯着这玩意儿。所以，我能获得什么？”威尔指了指天空，随即毫不掩饰的问道。
对于这些炼金术士来说，没意义的社交辞令越少越好，所以威尔直接切入正题。
而大贤者给出的答案是：
“艺之殿堂的全部！
“只要集齐翠玉录，甚至是只要集齐大部分！我们艺之殿堂的全体炼金术士都将为您服务。
“我们一直等待着那天！等待着虚假太阳落下的那天！”
大贤者紧攥手心，眼里满是狂热。
“女神自以为篡改了真理就无人能够阻止祂的晋升……可虚假只能换来虚假！祂终将遭遇恶行带来的一切反噬！”
“那么，交易达成。”威尔伸出手。
大贤者如枯树般的干瘪手掌搭在威尔的手上。
自此，追求真理的炼金狂徒与复仇的天灾勇者共同将矛头对准了同一位存在。
只是，要想彻底得到炼金狂徒们的信任，威尔还得先将全部的翠玉录收集完整。
这看上去像是一件没有头绪的事情，可实际上威尔已经知道这些东西该去哪儿搜寻了。
毫无意外，沦陷于初代勇者黄金领域的帝都肯定有一份。
作为自己诞生的地点，作为多年来一直研究完美水银的帝都，那个不曾被自己亲眼见识过的实验室里……肯定有什么东西存在！
而正好，也是时候测测初代勇者等待的那个人，是否真就是自己！
第167章 真理墓地
通透湛蓝的电光流过数百英里的电缆，被蒸汽运转的齿轮机械吱吱作响地卷起，伸手触碰的瞬间，能够感觉到各种难以判读的信息通过那根被绷得紧紧的电缆，不分昼夜地传输到中央的核心之中——真理墓地。
这是每一位炼金术士最终的归宿，他们一生之中瞬息即逝的灵感、每一个偶然出现的念头和流盼，每一个深邃或戏谑的思想，心灵的每一个细微的跳动都会被记录其中，被提取出有用的知识。
这些知识自然形成了一个雏形，可以被称之为电子灵魂的雏形。
而威尔的家乡把这种做法称之为大数据模型，而诞生的电子灵魂被称之为ai。
当然，这种手段自是毫无疑问的高效。可问题在于……你这么搞机械，到头来不还是被万机之神摘果子吗？
就像是女神拥有魔素的最终解释权一般，所有魔导炼金术的命运都掌握在祂的手中。
那么艺之殿堂这种纯粹的机械造物，不也陷入另一个纯粹的陷阱了吗？
“我们很早就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科技与机械之神是无法解析所谓的‘情感’的，因此祂对未来的计算总是冷冰冰的归纳那些客观概率而将情绪的力量当做错误排除……”
大贤者望着眼前被无数管线连接的真理墓地，示意威尔将记忆桢取出。
“所以你认为这其中诞生的电子灵魂能够抵抗万机之神的控制？”威尔倒是知晓机械之神的心理。
所谓的感情不过就是生物体内激素的涨落，所谓的灵魂不过是聚团的细胞意识，所谓的信仰不过是通过心理手段对思想的掌控，这世间的一切都是由基础的粒子构成，没有谁例外。
那么，只要计算每个粒子的运动，模拟各个粒子间的相互作用，未来自然而然落入手中——拉普拉斯妖理论。
在威尔没有感受过情绪力量之前，对于这种理论还处于中立偏支持态度。
但自从发现在这个世界“黑化”真的有用之后，那种过时的理论立刻就被自己抛之脑后。
万机之神应该也不会重复踏入同一个陷阱吧？
这么说来当时万机之神给予自己的恩惠，不也是祂与自己拉近关系的手段之一吗？
“我们当然明白初代勇者异军突起之事，彻底颠覆了科技之神的预测。所以才更要采用完全的机械制造真理墓地，暴露在祂的视野之下，这既是投名状也是我们自保的最后退路……
“因为，知识是具有力量的。”大贤者再次强调，随即拍了拍面前的古怪机械。
威尔看着眼前好似大型引擎般不断喷吐蒸汽的机械，将记忆桢插入圆孔之中。
轰轰……
这尊占据了大半个房间的蒸汽机械轰鸣作响，随即一团类似机油或是墨水的东西掉落到下方的托盘之中。
接着，就像是印刷铜版的部件不断盖在托盘之中，伴随着机械外露着的十三枚从小到大依次排开的齿轮转动声中，将一大串密码印下。
威尔能够看到那些排列的齿轮上有数字记号，推测这东西运作的机制类似于古典机械计算器。
就是利用齿轮的规则耦合制造的精密计算仪器，而这尊仪器上的数字是13……就代表着每次计算有十三种分支选项，而每个选项又会经历十三次选择。
最终能够存留的结果可能便是十三的十三次方，也就是将近三亿多的可能性。
“觉得不够吗？”大贤者看着威尔的注意力转移到齿轮上，当即明白对方知晓了这台仪器的工作原理。
“仅记录知识的话……还算可以接受，可是要供给一位电子灵魂的诞生，这些还远远不够。”威尔实话实说。
虽然看起来数字很大，可实际上这种技术相当落后——威尔家乡的超算都开始以秒速百亿亿次为基本单位了。
“那么如果我说这样的真理墓地一共有十三个终端呢？”大贤者呵呵一笑。
威尔顿时一凝，按照古典机械的运转方式，这就代表着这台机械的真实算力能够达到……三亿多的十三次方！
那可是个天文数字！
遥想万机之神连接通个远程蓝牙都卡的不行，艺之殿堂悄无声息搞出这么一个玩意出来……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多亏了科技之神叫来的那个帮手……他帮我们小小的改进了一下真理墓地的运作方式，而代价就是我们得让退休勇者都去接触那个盒子。”
大贤者说出真相。
“那个连万机之神都无法掌控的合作伙伴……你们就依靠那个盒子把他说服了？”威尔心中对那个素未蒙面的狂人再次上升一个警戒等级。
按照至今总结的信息，威尔最开始给对方的判定是能够摧毁世界的高等传奇，职业疑似炼金术士。
对方能够超越时空自己倒不好奇——自己前不久才见过他的女婿杰瑞，又从大贤者这里听到对方亲自参加过那场神祇混战。
这是跨越时空的证明，说明对方可能来自任何时代和世界。
时空维度被万机之神掌握，身为合作伙伴能够利用自己倒也不奇怪。
可是能够埋设如此长线的谋划，同时危险程度爆表……他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更高一阶，和概念性的三神同阶。
而按照杰瑞和万机之神的说法，这个世界目前被中央有限曲线锚固，因此无法进入和离开。
得注意点这个危险的人物……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没人会想和那种危险人物合作，我们都行走在悬崖的边缘上，一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大贤者幽幽叹息，望着真理墓地盖好的托板，示意威尔上前查看。
偌大的机械就像是突然宕机一般，从吵闹抖动的蒸汽机化作了一团钢铁造就的死物，摸上去连温度都没有。
威尔低头望向那张托盘，一旁有黄铜指针表示的倒计时间，指针不断向归零靠拢。
托盘上是一整面的数字，看上去像是某种密码。
威尔只是扫了一眼就将其全部记住，随后走到大贤者提示的地点准备输入这串密码。
拨动圆盘式号码盘，将这些数字一个个输入其中，渐渐的一股声音传入威尔脑海……
第168章 接收遗产
一瞬间，就像是无数枯燥的机器人语音向你进行噪音轰炸似的，各种各样晦涩难懂的知识以一种难以接受的方式被直接灌入脑海。
如果这个形容不够贴切，那也可以是所有科目的老师共同在一间空荡的教室对你专门辅导，包括但不限于语数英、物化生、政史地和难见人影的音体美科目的老师。
那感觉就像是无数大喇叭围绕着自己转圈，低效且一次性的将各种知识传授给自己。
这真的会有什么效果吗？
如果威尔还只是当初那个普普通通的异世来客，这种方式毫无疑问是一种折磨，一种能让他回到名为“高中”的痛苦记忆。
可是现在，威尔已经不是人了。
从哪个角度来看威尔都已经和“人”这种碳基生物完全不同，仅有认知方式和外形还保持人类的模样。
所以，在这种密集的知识轰炸之下，威尔的抗拒和愣神只持续了一小段时间。
在经历最初的不适应后，威尔慢慢掌握了这种“大水漫灌”的传输节奏，甚至能够本能过滤一些无用知识或是错误认识的杂质。
来自于传奇炼金术士普莱姆一生中掌握的所有技能，每一瓶炼金魔药的配方，每一次金属锻造的时机，每一个偶然试验而成的配方，一切都被威尔的脑子尽数记下。
【正在接收记忆桢（普莱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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