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袖招阿
场外，一众三一门弟子已然完全呆滞。
他们的师父，竟然被炸没了......但眼前的景象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毕竟就算被炸碎了也应该留下点儿什么吧。
可现在，场上除了一条白裈，没有任何他们师父的迹象。
一些资历较深、对三重有所了解的弟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直勾勾的盯着那条空荡荡的白裈。
尤其是似冲，眼睛瞪的好似铜铃，嘴巴不自觉地张大，因极致的激动而浑身剧烈颤抖，眼角竟已泛起点点泪光。
忽地，天地异象陡生。
缕缕皓莹之炁凭空涌现，好似天地间自然形成的气流，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百川归海般朝着那袭白裈汇聚而去。
下一秒，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其托起，那白裈竟无风自动，缓缓飘升，最终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紧接着，在所有人眨眼的一瞬间，那白裈骤然迎风鼓荡，左若童那缥缈仙姿凭空显现而出。
此时，他犹如真正的仙人一般，不借助任何外力凌空虚踏，发丝成炁，无风自扬，周身皓莹之炁萦绕飘逸，身体一部分甚至还处在炁化状态。
整个人与天地浑然一体，没有弥漫出任何气息，仿佛那就是一团‘炁’组成的身影。
“师父...成功了！？”
“顺势堪避纪算祸！逆行方得会元功！”
下方的一众三一弟子见到这一幕，激动得无以复加，许多人忍不住兴奋地嚎叫，欢呼起来。
亲眼目睹师父展现出这般真正仙人的无上姿态，他们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亢奋与自豪，原本对于逆生前路感到的迷茫，在此刻被这道无比耀眼的光芒彻底驱散。
“三重！师兄三重了！哈哈哈！！！”
似冲激动得难以自持，竟直接跪伏在地，仰头望着凌空虚踏，仙姿缥缈的师兄，老泪纵横。
三一门那流传已久，却始终无人踏足的传说中的第三重境界，今日终于被师兄成就，这无疑是里程碑式的开拓，它证明了逆生三重并非虚无缥缈的臆想，这代表了他们所有人的希望。
然而，狂喜之余，当似冲的目光仔细端详左若童此刻的神情，以及其周身散发出的那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天地同在却又格格不入的玄妙气息时。
一个令他浑身冰寒，难以接受的想法，不受控制地从脑海深处涌现。
三重，或许......并未通天！
这一刻，他忽然有股要杀张景行灭口的冲动，这冲动强烈至极，已然要按耐不住。
仿佛只要抹去这个见证者，就能掩盖住某个可怕的真相。
高空之中，左若童却完全隔绝了下方的一切喧嚣，仿佛外界的事物与他此刻完全没有关系。
他缓缓抬起自己完美炁化的手掌，意念微动，便散成炁，意念再动，便聚成形。
聚则成形，散则成炁。
这已然是神话中仙人才具备的手段，是足以令世间所有修行者为之倾倒的玄奥神通。
然而，凝视着自己的手掌，左若童的脸上却不见半分突破后的喜悦，有的，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看不清前路在何方的迷惘与空洞。
外人见他容颜不老，视他为仙人，实际上他对自己‘大盈仙人’这个称号感到十分悲哀，甚至觉得有几分可笑。
他之所以数十年如一日地维持着逆生状态，并非为了炫技或追求表象的长生。
不是因为其它，根本原因只是年少破关时出了岔子，想活命不得已而为罢了，顺便借这种极端的方式，探求进阶之路。
他本以为逆生就像头顶着一颗光滑的圆球，只要技艺足够精湛，自然能顶得久，顶得稳。
只要这么坚持不懈地顶下去，终有一日，境界臻至三重，这颗‘球’就不必再顶，它会成为自己第二个头颅，与自身完全融为一体。
然如今看来，终成泡影啊...
三重，通不了天！
“球还是球。”
左若童望着自己的手，心如刀绞，低声喟叹，声音中充满了勘破幻象后的无尽苍凉：
“我...还是我。”
他缓缓抬眸，看向下方那异常沉默的身影，声音空灵，带着一丝勘破后的疲惫：
“你早就知晓吧？”
“嗯。”张景行并无避讳，迎着那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那为何？”左若童不解。
张景行知道左若童是在问，为何他知道逆生三重无法通天，还要踏上这条绝路。
他仰头直视着那位悬立于空，仿佛已非尘世中人的大盈仙人，语气平静却十分有力：
“因为，我能让它通天！”
张景行没有像无根生那般，说着‘逆生无法通天’、‘通天之路没有尽头’、‘通天之路又何止三重’，‘又何必三重’的屁话。
他给予左若童的，是一个明确无误的承诺，一个沉甸甸的希望。
他直接告诉这位探索了一辈子逆生的前辈：我看得到你前方的断崖，但我有办法，为你架起一座通往彼岸的桥！
至于这份近乎狂妄的自信从何而来，连张景行自己也无法完全说清。
或许是因为道书的成仙之路吧，当他成为人仙后，未必不能推导逆生功法，让其更加完善，直指天路。
听到这石破天惊的话语，左若童那原本因道心幻灭而黯淡下去的眼眸，骤然迸发出一抹亮光。
那光芒虽然短暂，却如同死灰中复燃的星火。
他身形缓缓自空中飘落，宛若仙人临凡，无声地来到张景行身边。
随后，他向张景行伸出了自己那只已然完美炁化，皓莹无暇的手掌。
“且让我，再行一试。”
......
第162章 三重不行，那就九重，通天之路，自在脚下
张景行看着左若童伸出的那只完美炁化的手掌，却并未抬手相握。
他知道对方的意思，是想以这新晋的三重逆生之躯，亲自验证是否还能被他的压缩雷法再度撕裂。
能，当然能，但他不会去做。
双方都清楚，先天一炁是浑沌之物，是本源，是衍生万物的那个‘一’，‘真正的‘一’，是无法被湮灭、无法被摧毁的。
凡是能被外力破坏的，那就绝非真正的‘一’。
倘若三重逆生真的成功将修炼者逆反成了先天一炁，那世间万法，就再无法对其造成什么伤害。
即便是那能梳理万法，使以炁构成的术法重归本质的‘神明灵’，也无法破坏这种状态。
因为，其本身的存在就已然是最原始的先天一炁了，不再是运用逆生功法造就的‘炁化’，神明灵又如何能梳理的了。
其中的关键，就在这个‘化’字。
只要还需要‘化’，需要维持某种状态，那就证明这并非你的本源。
这其中的差别，就如同你能运用‘道’，运用‘规则’，和你自身就是‘道’，就是‘规则’，有着的本质区别。
虽然双方都心知肚明，此番只为寻求个验证，但张景行也不会去打破左若童最后的念想，戳破这层窗户纸，让其道心崩溃，从而散功自陨。
他缓缓将双手背负身后，挺直脊梁，目光如炬，毫无避讳地直视着左若童那双蕴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眸。
他的话语听起来轻淡，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敢教日月换新天的气魄。
“门长，三重能不能通天，是不是通天又如何？这很重要吗？”
“不，不重要，这一点都不重要。”
他话音拔高，如同他使用的雷法那般狂放，那般震人心魄：
“既然三重不行，那就六重，六重不行那就九重！地若阻拦，便踏碎这地！天若遮掩，便捅破这天！”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我想走，这通天之路，就在脚下！”
最后的话语，字字千钧，带着满腔的热血与豪情。
听着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左若童一时竟有些愣神。
这让他感到些许陌生。
印象中，张景行虽然不是什么正经少年，性子有些放纵随意，可如此这般令人听得有些尴尬、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豪言壮语，似乎并不符合他平日里的风格。
但无法否认的是，这番话中蕴含的不屈意志与磅礴气魄，确实能点燃人心底的热血，令人为之振奋。
不止是左若童，周遭的三一门人也是听得也是一愣一愣的，面面相觑。
“谁听懂了？他到底在说什么？听着倒是蛮有劲儿的...”
“三重不是逆生的尽头？真的假的？”
“看师父和似冲师叔的反应，好像......真有这种可能？”
“瞎掰吧，怎么可能，师父都聚散随心凌空虚踏了，这不是仙是什么？”
一众三一门弟子议论纷纷，有人觉得张景行是在胡扯，也有心思敏锐者从师父和师叔的神情中看出了些许端倪。
但无论如何，逆生三重终究是他们的立身之本，传承之根。
这根是好是坏，是通天还是绝路，他们都无法将其斩断。
似冲扭头，怒斥一众弟子闭上嘴巴，不要打扰两人的交谈。
他看得最为分明，心中清楚，张景行这是在以另一种方式，劝导自己师兄放下对‘三重不能通天’的执念，重燃心火，带领三一门在这条路上继续探索前行。
若对方真的能做到，倒是可以让对方一行人离开三一门。
场中，看着陷入沉思的左若童，张景行适时又补上了一句：
“门长，三重逆生已经玄奥至极，试问当今异人界，有哪位可做到您这般聚散随心？”
“以您如今的修为境界，即便是我师父张静清也远远不及，门长何不以此前所未有之高度为基石，继续探索逆生大道？何必执着于名相上的一三六九？”
他这番话可不完全只是吹捧。
三重逆生带来的实力提升是实实在在的，几乎可以说是不死不灭，天下无双。
不提三重带来的性命提升，单单就聚则成形，散则成炁这一神通，就足以让人傲视天地间了。
左若童对此都不满足，着实有些凡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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