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袖招阿
身处名门大派,却资质平庸,倚仗师门余荫的庸碌之辈,他见得多了。
那些人修炼着世间顶尖的功法,享用着优秀的资源,成就却往往不及一些山野中自行磨砺出的散修,在他眼中,这等人物,不值一哂。
修行之人,师门名望并非资本,自身修为境界方才是。
而眼前这年轻人,如此年纪便声名赫赫,战绩比之一些老一辈的强者都要亮眼的多。
单凭这份实力,便足以赢得他的尊重,值得他以礼相待。
“掌门谬赞了。”
张景行并未过多寒暄,他手指轻引,将那悬浮在半空,流转着柔和光晕的金光蛋壳牵引至众人前方,直奔主题道:
“这些孩子是从药仙会的山寨里解救出来的,不知家往何处,晚辈琐事缠身,无法照料,不知掌门可否愿意暂且收留他们?”
柏鸿目光投向那金光熠熠的蛋壳。
他的注意力并未完全放在内部沉睡的孩童身上,反而更细致地观察起这由纯粹金光构筑的载体。
这看似是一手简单的以炁化形,但要想在移动中维持内部数十名孩童互不碰撞,各自安稳如卧榻,则需要施术者对自身之炁有着近乎变态的入微掌控力。
这般精微奥妙的操控,非数十年苦功浸淫难以达成,可眼前这年轻人,才多大年纪?
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柏鸿心中暗赞,对张景行的评价不由得又拔高了一层。
“这些孩子我剑仙门可以暂且收留,找寻他们的父母。”
“那就多谢掌门了。”
张景行心中一喜,没想到这看上去脾气不是很好的剑仙掌门还挺好说话的。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我不同意!”
那声音自云雾缭绕的远山间炸响,由远及近,‘我’字尚带空谷回音,待到‘意’字落下,一道锐利剑芒已撕裂云海,转瞬骤然出现在山门之前!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待剑芒散去,原地已多出了一道身影。
来人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炸毛枪刺,身上的衣袍沾满尘土,东一块西一块地打着补丁,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破洞。
他身形干瘦,举止更是跳脱异常,抓耳挠腮,目光四处乱瞟,活像一只患了多动症的老猿。
这番邋遢不羁的形象,与他方才那以身化剑,瞬息跨越万米的手段,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见到此人,傅长生嘴角抽搐了一下,顿感一个头两个大。
“我说柏童师叔,您老人家就别在这儿添乱了行不行?我们这儿说正事呢,您要玩去别处玩,别在这儿胡闹!”
一个晚辈用这般口气对长辈说话,显然不合规矩,颇有找抽的嫌疑。
然而,周围剑仙门的众人,包括掌门柏鸿在内,对此却并没有任何表示,仿佛默认了傅长生的话。
就连柏童自己本人,都没在意这话。
他随手挠了挠后颈,嘿嘿一笑,摇头晃脑道:“嘿嘿,小长生你说的不对不对,你们的正事未必是我的正事,我的正事未必是你们的正事,你们办你们的正事,我办我的正事。”
“几十岁的人了一天没个正形儿。”傅长生无奈的扶了扶额头:“你能有什么正事儿啊,你知道啥啊你就不同意。”
“我都听着了。”柏童将手放在耳朵后面充当喇叭,贼兮兮道:“不就是这小子想把那群娃娃放在山上养着嘛?我不同意,我就是不同意!”
他一边蹦跳,一边吵闹的叨叨着‘不同意’。
忽地,他话锋一转,一双精芒四射的眼眸犹如剑芒般射向张景行,咧开大嘴笑道:
“除非......他跟比试一场。”
......
第194章 昆仑剑VS金光咒
“除非,他跟我比一场,赢了我,我就同意,不然我就是不同意!不同意!不同意!”
柏童一边嚷嚷,一边像个撒泼的孩童般绕着众人转圈乱窜,时不时还跺跺脚,弄得剑仙门众人额角青筋直跳,脸上写满了‘家门不幸’的无奈与尴尬。
然而,张景行听闻这老顽童的话,心中却是凛然。
从此处到方才那道剑芒升起的云雾山峦,直线距离少说也有万米之遥,隔着如此之远,竟能将他们此处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这什么耳朵?顺风耳?还是天耳通?
如此看来,这看似疯颠邋遢的老者,修为深不可测。
柏鸿拧着眉,面色严肃呵斥道:“柏童!休得胡闹!张道友乃本门贵客,岂容你如此无礼挑衅?快退下!”
平心而论,他也挺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位后起之秀的本事。
只不过,对方登门既是客,任由自家门人如此胡搅蛮缠,实在有失剑仙门的风度与礼数。
更何况,柏童行事虽癫,但毕竟辈分和实力摆在那里,与一个外门小辈动手,无论输赢,传出去都不好听。
可柏童这癫佬哪里会听他的?
身形如鬼魅般一闪,便溜到了金翅大鹏鸟跟前,绕着这只神骏的异兽转着圈打量,口中还念念有词:
“就不退!就不退!他不跟我比,那我就去找那些娃娃比,每天找一个娃娃比划比划,嘿嘿。”
“胡闹!”柏鸿勃然怒叱道:“我看你是皮痒了,来来来,我跟你比!”
“切,我才不跟你比的,我就要跟他比。”柏童一边指着立于鸟首之上的张景行,一边像躲瘟疫似的瞬间窜出老远,与自家掌门师兄保持安全距离。
他这位师兄从小就是长辈口中所说的‘别人家的孩子’,修为、学识样样碾压他,不然掌门之位也落不到对方头上。
他自认不是对手,才不要自己找罪受呢。
而就在柏鸿面色一沉,周身剑意隐现,准备强行出手制止这货的胡闹行为时。
一直静立于大鹏鸟首之上的张景行,却忽然身形一动,如一片落叶般翩然跃下,稳稳落在众人面前。
他面色平静,淡然开口:“掌门,无妨,既然这位前辈有此雅兴,晚辈奉陪便是,只是比试之前,还需劳烦贵派先行安顿好这些孩童。”
“这...唉,好吧。”柏鸿见张景行自己应下,也顺势不再阻拦,无奈一叹,脸上带着几分歉意道:“家门不幸,让小友见笑了。”
随即,他转向身旁的洪婉,吩咐道:“洪师妹,这些孩子就交由你妥善安置,务必寻些细心的女弟子好生照料。”
“掌门师兄放心。”洪婉盈盈一礼,随即款步走向张景行,嫣然一笑,“张道友,请随我来。”
她引着张景行,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道阶梯,向后山弟子居所行去。
柏童这次倒未阻拦,只是躲闪着柏鸿瞪着自己的目光,自顾自地偷笑。
门里收留不收留这些娃娃他一点都在意,先前阻拦,不过是找个由头逼对方出手罢了。
现在对方答应了,他才懒得阻拦呢。
不多时,安顿好孩子们的张景行与洪婉沿着原路缓步而归。
山风拂过,带来阵阵松涛。
洪婉侧首看向身旁身姿挺拔的年轻人,美眸中流光微转,语气带着真诚的赞叹与一丝交好之意道:
“道友年纪轻轻,修为便已如此高深莫测,更难得的是这份济世救人的仁心,已然具备天师之姿,婉儿佩服,日后若有机会,两家可要多走动走动。”
“洪姐姐过誉了。”张景行微微一笑,语气谦和,并未太过应承。
他很清楚对方为何会对自己这般重视,只因‘天师之姿’这四个字。
不过很可惜,他压根就没有当天师的念头,更不会去跟下一代天师搞什么争夺正统的游戏。
天师一天屁事儿多的跟上班似的,他才不当呢。
还是让张之维那家伙当去吧。
两人刚回到山门处,柏童早已等得抓耳挠腮,急不可耐。
他一见张景行,立刻冲上前,不由分说地拉住对方的袖袍就往广场中央拽。
“快快快,来这边,我站着不动,让你先打。”
他一边嚷嚷,一边跑到广场另一端站定,随即转过身,脸上洋溢着孩童般纯粹的兴奋,对着张景行使劲勾了勾手指。
张景行却并未动手,只是静立原地,衣袂在微风中轻拂,平静道:
“还是前辈先出手吧。”
“嘿嘿,这可是你说的哦!”
柏童显然不知道‘客气’二字怎么写,闻言非但不推辞,反而眼中闪动着精光。
倏忽间,他周身那嬉笑跳脱的气质骤然收敛,变得沉凝如山。
只见他双臂缓缓抱圆,如揽乾坤,一手负于身后,一手并指如剑,径直朝着张景行所在的方向,简简单单地一刺而出。
这一刺,看似朴实无华,却引动了天地之气。
霎时间,平台上风云汇集,无数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气流疯狂涌向他那并拢的指尖,急速压缩、凝聚!
转瞬之间,一道极为凝练,散发着刺骨寒意与凌厉威压的剑势便已成形,随即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激射而出!
嘶——
剑势所过之处,狂放的气流被强行撕裂,卷动,形成一道真空般的轨迹。
剑势还未及身,便能感受到一股锋锐气息扑面而来,让人肌肤生寒。
手中无剑,但信手一击,其威势竟已远超世间绝大多数持剑者,此人对剑道的领悟已然达到了极深的境界。
张景行心中暗赞,动作却丝毫不慢。
就在剑势破空而来的刹那,他周身金光骤然大盛,在山顶上如旭日东升。
他同样抬起右手,并指向前一点。
霎时间,无数道璀璨夺目的金隙流光爆射而出,如同逆升的金色暴雨,虽无剑势,但那纯粹由磅礴真炁凝聚而成的浩大声势,也丝毫不弱于对方。
金光与无形剑势速度皆是快如闪电,眨眼之间便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嗡——
两股强悍力量对撞的瞬间,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反而是一阵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嗡鸣席卷四方云海。
那无形剑势锋锐无匹,不断撕裂、撞碎一道道袭来的金色流光,而那漫天金隙流光却仿佛无穷无尽,前赴后继,也在持续消磨,瓦解着剑势的威力。
就在这般相互侵蚀,彼此消磨之下,最终,那凌厉的剑势与璀璨的金光竟同时能量耗尽,齐齐湮灭于空中,只留下道道紊乱的气流缓缓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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