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偏爱枕惊鸿二字
言归正传,绫曜伸手按住还欲发起进攻的姜仇,后者被绫曜按住后,却是不得不冷静下来。
绫曜微笑道:“这么说,你还挺识货的。”
如来神掌这件事如果瞒下来,其实能作为一个杀招使用,但绫曜素来是不在乎这些的,需知他连各种穿越前的知识都随口讲给别人听,何况这等无关紧要的小事。
“......”
柳诠武没有与绫曜交谈下去,他也只是略微好奇罢了,如今的确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
父子两四目相对,被绫曜按住的姜仇瞳孔中凶光毕露,柳诠武则是面色冷漠......那姿态,当真是像极了平日里的姜仇,不,准确来说是姜仇像他。
两者的胜负虽未完全分出,但刚在那一招下来,其实也已差不多了,姜仇如何能与比他多修行了半辈子的亲爹交战?
“嘻嘻......”柳依依倒是没有想太多,眼看姜仇被绫曜按住,她纤手落在脸颊一侧,绕着绫曜走了一圈,笑容玩味,“绫道长啊,如今,你算不算是落在奴家手上了?”
“呵呵,好像是这样呢。”绫曜倒是从容如初,他笑道,“所以,要把我们怎样?”
“哼,瞧你这模样,可真是冷静啊。”柳依依说话间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当下笑眯眯地威胁道,“待会我动手打你的时候,你最好也能笑出来!”
当初她给绫曜打穿腰身,那毒倒是没留下太大问题,可那外伤就要命了,晚上翻来覆去痛到睡不着觉,动作大一点,眼泪都要掉下来......
柳依依当时就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只是没想到机会会来得如此之快。
柳依依话语落下后,平静而漠然的声音响起。
“......依依,此时此刻,你莫不是在说笑吧。”
柳依依有些茫然地望向柳诠武,后者面无表情,看也不看柳依依,始终是注视着绫曜与姜仇。
“......我大哥十分渴求你的才华,希望你能加入司命神教。”柳诠武声音平缓,静静地说道,“可,如今千年宝藏已尽为雪命宿所取,而今日一见,我认定你的才华注定难以为司命神教所使用......修行一年,便有如此修为,论修行上的才情,你尤其要胜过雪命宿,直追当年的越太子妄,这样的敌人,太可怕。”
姜仇浑身肌肉紧绷,但绫曜却索性放开了按着他的手,笑道:“这么说,你打算杀了我们?”
“我正在想。”柳诠武面无表情,“从理性讲,我自然想杀了你们,可一来,他终究是我儿子————”
“你不必把我当成你儿子。”勉强恢复冷静的姜仇厉声道,“而我亦不会认你这个父亲!”
“......是吗。”
柳诠武面色平静,不咸不淡应了一句,继续再度开口。
“二来,我虽与雪命宿有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但他的为人、做事的理念却使我钦佩,昔年,他没有波及我无辜的妹妹,这算是一道无形的护身符,而我今日若是对你出手,这护身符便算是没了......”
这些话其实并不应该说出来,神州人讲究含蓄,好比说有些情况,分明已经气到极点了,也不会说什么‘你踏马等死吧’,而是要拽上一句勿谓言之不预也。
而如今的柳诠武却丝毫不讲含蓄......因为着实没什么可遮掩的了。
千年宝藏被盟主攻破,司命神教最后的翻盘点消失,覆灭与败北几乎是必然的,他们两兄弟必死无疑,但柳依依有与盟主妹妹的那份香火情,加之没有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恶事,包括刚才,她也只是想痛殴一顿绫曜,但没有更凶残的举动。
所以,柳依依未必会死......而作为兄长,柳诠武不得不为自家最小的妹妹着想。
这其实也算是雪命宿于无形间给两兄弟制造的束缚。
当初他想杀柳依依是很简单的,而且也有足够的理由,但他没有这么做,难道就只是念着旧情吗?
非也。
天底下最可怕的人是谁?
雪命宿?独孤越?柳玄戈?蓬莱翁?
都不是......应该是绫泣才对,一个没有任何牵挂的绝世高手才是最可怕的,哪怕他不是上边任何一个人的对手,也不妨碍他那可怕的威胁性,说白了,全天下都是他的人质,只要他想,走到哪杀到哪!
如今,雪命宿为二人留下了一份羁绊,这便是无形的枷锁,使得他们不能成为绫泣那样可怕的人。
“二哥......”
柳依依一时黯然,如今分明还是他们兄妹占尽优势的局面,可柳诠武却悲观地认为未来的局势已经能一眼看到头了,以至如今开口,竟然全是这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的话语。
这说是柳诠武的弱点也行,说成是优点也无不可,他没有柳玄戈那样的旺盛斗志,并且更能看清这残酷的现实......盟主已是不可战胜的了。
绫曜一边收起袖袍中那浸透了骸照曼陀毒液的银针,一边微笑道:“那,你现在想得如何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吾有三策
“二哥......”
柳诠武正欲回答,柳依依却犹豫着开口,她低声道:“既然你这样想,那,为什么不离开神州,寻个安静些的地方安度余生呢。”
这话其实也不该在绫姜两个外人面前讲,但柳依依第一次听到柳诠武说出这等心事,一时间心绪大乱,却是直接问了出来。
而她的话语也相当符合神州人的传统价值观————神州混不下去了,那就去外边吧,和绫曜那边不同,这边的整个亚洲完全是神州人的后花园,有时候根本不用兴师动众出兵攻打,一个人过去,使点手段,就能在当地作威作福了。
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靠着拳头获取不了的,但其中绝对不包括权力。
“哼。”回答他的却不是柳诠武,而是姜仇,其人冷哼一声,对自己名义上的姑姑冷声道,“你道逃到外边就没事了吗?!”
“不错。”柳诠武也不动怒,而是平淡笑道,“雪命宿扫荡天下,四海皆服,如今便是厄州也有一个武林盟分部,想来过个几年,三韩、东瀛等地也逃不过......几个异乡人过去,几个月,几年或许都没事,但时间一长,这消息七传八传的,或许会传到雪命宿耳中。”
“若举大军进攻,非三五年的准备,难以进行如此长征,然雪命宿一人足矣,来回奔波,又能用上几日呢......”
“我们现在能不被抓住,不是因为没有被发现,而是因为我们始终在不停移动,雪命宿每次得到我们消息时,都已过期几个时辰乃至于好几天了,而如果我们在一个地方停下来......一年两年、三年四年、十年二十年,或许有一天,早晨睁开眼,就会看见雪命宿在门口站着,带来死亡的气息......”
究其根本,就是雪命宿这人拥有完全超越了封建时代承受极限的力量,他已经可以就名义上统一整个世界,若有不服一路杀过去便是!
想要完全掌控这些国家,那太费力气了,但成为它们名义上的君父却不是问题。在这种情况下,躲得一时不难,但长久躲藏......只能说听天由命,哪怕是躲在厄州山脉里,指不定都得有一天被揪出来。
————当然,非要说的话,也可以使用易容、伪音等技术伪装生活,但堂堂天底下有数的宗师,千古以来都排得上号的强者,难道就要伪装一辈子,和那帮在神州人眼中粗鄙无比的异族一直生活直到死去吗?!
先不说能不能安稳度过,而是柳玄戈注定不情愿!司命神教近千年传承,柳家上下四十多代人,凭什么断在他这边?!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不甘心!放弃了也未必能活,那为何不搏?
“这道理便是再对也没有了。”绫曜微微抚掌,笑道,“不过你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是盟主的话,一定还会挑个背光的时间点。”
三人都不太懂绫曜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此刻这情况,他们也没有去追问这种听着有些无关紧要的事。
“......所以,我想要为依依谋求一条退路。”柳诠武突出一口浊气,平静道,“可,如今盟主放过依依,一是念着旧情,二是想用来限制我们兄弟,可待得我们兄弟有一天落败死去之后,旧情这东西又能念到几时呢,绫曜,你说是也不是?”
————柳诠武没怎么和姜仇交谈,因为他看出此刻的姜仇是难以交流的......
绫曜笑道:“不知道啊,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但是,除了杀柳玄戈,盟主对什么事都不是很上心,你就别指望在那之后他会特别去保护你妹妹了,指不定某天就被人当经验包刷掉了。”
绫曜这句话中忽然冒出个经验包,直给三人整得一头雾水,但联系一下前后文,还是大概猜测出了意思。
【“经验包,意思是磨练血战体质或者增长声望吗......?”】
柳诠武心中沉吟之际,柳依依却忍不住反驳道:“你道什么人都能败我吗?!”
年少练得这样一身武艺,也难怪柳依依这样气恼。
二十岁出头的宗师!放眼神州都罕见......场中四人,也只有绫曜可能达不到这个成就,毕竟再过三年,他是不是甲,那是真说不准。
绫曜笑而不语,姜仇则冷声道:“你强又如何,胜得越多,死得越快!”
柳依依一时间哑口无言......是啊,如今正派势大,一个魔教武夫,那可不就是胜得越多死得越快吗?怎地,再能打还能强过神州史上第一通天代雪命宿?
柳诠武神色平静,缓缓诉说道:“那么绫曜,你可有什么法子教我,该如何为依依谋一条退路?”
这一问着实有些奇怪,绫曜虽不说和司命神教有不共戴天之仇,但怎么也和他们扯不上半点关系,怎地这种问题能问到他头上?
“呵呵。”绫曜微笑道,“那方法就多了,我有上、中、下三策。”
“柳某洗耳恭听。”
“上策,自然就是洗心革面,来一出大义灭亲。”绫曜若无其事地笑道,“这样一来,想必谁都无法质疑她改邪归正的决心了,便是公子献头也不是这么个献法。”
因为这话实在太离谱,柳依依甚至连生气都生不起来,只是隐约感觉到几分无力感。
柳诠武平淡道:“自古以来,上策都是行不通的。”
“下策,则是找个地方隐居。”绫曜摊手,“盟主对她的仇恨不比柳玄戈,只要就此隐姓埋名,想来也没人会特地去找她麻烦。”
“她练得这一身武艺,性格又如此跳脱,竟然要从此隐姓埋名吗......果然是下策中的下策。”
绫曜便道:“那,就只有中策了。”
“......中策是什么?”
绫曜没有回答,因为有些话语就不需要回答。
柳诠武,他该有数的,否则怎么对得起姜涵?
第二百八十章 离别
(下一章晚点)
没有什么人生下来就是圣人,正如没有人生下来就是魔头......柳诠武,其人当年也有过能够回头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没有作恶太多。
彼时,有那么一个人想要拉他回头,这个人就是周真人的三弟子,姜仇的母亲姜涵,同时也疑似是让白锋一生不娶的人————虽然他还没死,不过这个年龄都未娶,日后的概率也不大了。
当然,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她失败了,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但,这个计策本身是没有错的。
这也是绫曜暗指的中策......当然不是说什么情情爱爱,究其根本,是得找一个有足够社会公信力的人来背书,使得武林人士相信这个人改邪归正或是不会从恶,正如姜涵之于柳诠武,周真人之于姜仇。
————有人可能要说了,姜仇也没做啥啊,可他的身份就是原罪了,其人作为魔教后人,长得和柳诠武这么像,天赋还高,如果不是周真人为他背书,提供庇护,最后还真说不准会怎样,自古以来,逼上梁山的事还少吗?放到后世都不能考公的!
柳依依这边同理,说到底,她没有做过什么十恶不赦之事,只要能找到一个有足够分量的人背书,再和司命神教这边断掉,以后自然不成问题。
这个人,理所当然应该是盟主......论权威、公信力,没人能与他相比,再者,柳依依与他妹妹有旧,再者,他曾放过柳依依一次,如今先把这事定下来,盟主以后总不好打自己的脸,岂不美哉?
“......”
柳诠武没有开口,而有些话纵使不需要讲,聪明人也能明白。
片刻之后,柳诠武缓缓道:
“雪命宿......如果他愿意许下承诺,那我也信任他,可活在他身边,一定是一件叫人痛苦的事。”
柳诠武想得东西并不复杂,他们两兄弟迟早会死在冲锋的路上,而动手的人不出意外会是雪命宿,毕竟除了雪命宿,神州任凭谁来了也留不下他们兄弟二人......彼时柳依依要如何,以寄人篱下的姿态,被一个杀父杀兄的仇人庇护吗?
哪怕他的话语有分量,哪怕他的庇护足以震慑所有人,那也不行。
所以,盟主注定是最合适也最不合适的人......那么除开盟主,还有谁呢?
德高望重的人有许多,但若要在那之上兼具武力与说话分量,也就只有真武、少林的那两人了。
而柳诠武也终于进入了正题,他平静道:“来做个交易吧,绫曜......就以现在放过你们为筹码。”
“二哥!”柳依依终于开口了,也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她的身体略微有些颤抖,其人咬牙道,“我不要,大不了就是一死而————”
“如果是你大哥在这里,现在就会给你一巴掌。”柳诠武神色平静,打断了柳依依,“依依,你太年轻,还不知道死这个字的分量,司命神教是一艘快要沉入大海的破船,我和你大哥已经是这条船的一部分,甚至就是这条船本身,不得不一起沉下去,或者在不可思议的奇迹中破开云雾,可你不同。”
柳依依还想说些什么,然柳诠武身上的配饰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交鸣之声,却是使得她不受控制地闭上了嘴。
跟着,柳诠武望向绫曜,平静道:“此事,我思量已久,一直不知该如何处理,如今遇上你,说不定也算天意......绫曜,你意下如何?”
绫曜随意笑道:“这件事,你应该去问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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