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月长安
深邃的山谷之内虫闻鸟鸣之声不绝于耳,隐藏于其中的莲生,也是现出了身形。
莲生穿着一身朴素麻衣,看着朝着自己走来的书院大先生,说道:“夫子其实已经做出了选择,只是他老人家不愿意亲自下手罢了,我重归人世间的消息根本就瞒不过夫子。”
“夫子自然也知道我要杀掉冥王的女儿,所以大先生还是离去的好,一个死掉的冥王之女,对人世间有着莫大的好处。”
夫子那个老家伙,给人世间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但好在他也没有打算,能够一次就彻底的弑神。
那毕竟是坐在神国之上,坐看人世间沧海桑田,无数个漫漫长夜的神灵。
所以如果神灵这么好杀的话,那么之前的无数次长夜之中,难道就没有天才了吗?
李慢慢神色淡然道:“老师的确是做出了选择,但老师的选择是让小师弟跟桑桑返回长安,老师有事脱不开身。”
“那么身为大弟子的我,自然有义务帮助小师弟跟桑桑返回长安城,先生如果想要阻拦的话,还得问过我手中的水瓢。”
“我虽然不擅长打架,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我是一位六境的修行者。”
李慢慢紧握着手中的水瓢,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他跟随着夫子游历人世间时,是用水瓢舀水喝,那么打人就跟舀水一样。
天地元气骤然间汇聚,李慢慢的身影瞬息之间,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李慢慢的身影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来到莲生三十二的身前,此时的李慢慢手中紧握着那水瓢。
而莲生三十二的脑袋,此刻仿佛就是潺潺溪水中的流水,李慢慢的确不会打架,但这舀水的动作。
十数年来李慢慢已经不知道做了多少次,所以自然很是娴熟,甚至是技乎于道。
“看来大先生的确不会打架啊!”
莲生双手结印,以佛门之玄妙神通拦住了李慢慢的水瓢后,说道:“修行者之间对敌,哪有上来就直接上杀手锏的呀!这又不是什么生死搏杀,大先生何至于此呢?”
他的确看不透李慢慢,就像他看不透庄渊一样,但相较于庄渊,李慢慢仍旧差了很多,因为李慢慢还要脸面,所以差了庄渊很多。
话音未落。
莲生三十二的身影,也是骤然间抽身后退,他站在耸立的崖壁上,看着那一辆远去的马车,说道:“大先生想要拦着我,可我也想要拦着大先生,此地早已布下了道门的玄妙阵法池鱼笼鸟。”
“大先生此刻就如那池水中的鱼,笼中的鸟儿,难以施展无距之神通。”
为了堵住书院的大先生,他跟墨玉的确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好在功夫不负苦心人,他们堵住了书院的大先生,那么冥王之女,自然免不了一番魔难。
李慢慢眉头紧皱,说道:“西陵神殿的上一任裁决大神官?没想到神殿为了冥王之女,居然将上一任裁决神座当做弃子。”
虽然小师弟已然是知命境界的强者,但知命境界的强者之间亦有差距,而西陵神殿历任的裁决神座,就是最擅长战斗的强者。
即便小师弟当年能与洞玄之境界,同武道巅峰之境界的夏侯交战,但面对西陵神殿上一任裁决神座,恐怕也会遇险。
莲生三十二说道:“没错,或许对于书院而言,道门关注的是所谓的冥王之子,可我从来都不是道门中人。”
“神仙老鬼赖皮狗,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但好在我知道我要杀了谁。”
曾经他苦思冥想中悟出了世界的真谛,而后又被柯浩然给斩灭,好在枯坐魔宗山门数十载余载,他终究是出了那樊笼阵。
他可以坦然的去赴死,但他绝对不能死在那位神灵之前。
李慢慢说道:“可老师既然选择了保住桑桑,那么人世间又有谁能够杀死桑桑呢?”
“还请先生解惑!”
莲生三十二说道:“夫子的确做出了选择,但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种选择,已然知晓永夜劫难真相的夫子,根本就不会作出选择。”
“夫子在等待着被选择,所以在宁缺跟桑桑返回长安之前,只要是同等修为境界的修行者下手,那么即便是桑桑身死,宁缺被砍成了残废,夫子也不会在意!”
世事无常,就好似那棋盘之上的黑白棋子分明,道门与神灵对弈,夫子蒙眼下盲棋,而宁缺就是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只是夫子那个老家伙后知后觉,直到如今才发现,那宁缺不过是神灵在算计他罢了。
所以即便是看在宁缺的份上,夫子那个老家伙也会很生气,所以人世间必须趁着这段时间,给所谓的冥王之女足够的磨难。
李慢慢虽然心中认同,莲生三十二的想法,但还是说道:“先生此言堪称是谬论,既然如此那么还是要手底下见真章。”
“请!”
作为书院后山的大弟子,李慢慢一直以来表现得都是温文尔雅,即便是面对生死之敌亦是如此。
莲生三十二怅然道:“佛门之不朽境界吗?只是不知与天魔境界相比,又有多少区别呢?”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本质上就只在一念之间,他已成天魔之境界,随时可入不朽之境。
他又不是什么书生,又怎么不会打架呢?
动念之间,整座天地忽然变色,那是一道横贯了整个山道的神符,作为儒释道皆修的修行者,他在符道之上也有着很深的造诣。
面对来袭的神符,李慢慢选择了见招拆招,以道门天下溪神指,御书院不器意,以最为巧妙的方式,找到了莲生三十二这所写神符之破绽。
刹那之间,李慢慢所驾驭的天地元气,朝着莲生三十二碾压而去,那来自佛门不朽的境界,让已然通了天魔境界的莲生三十二,着实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好在书院大先生李慢慢,并不擅于打架啊!
函谷山道处的愈演愈烈,而在函谷山道之外的官道之上,河东薛氏的修行者,在上一任神殿裁决大神官的率领下。
精准无误的堵截到了宁缺的那辆马车,墨玉看着河东薛氏的弟子,说道:“唐国覆灭在即,河东薛氏如果想要上神殿的船,那么就请你们杀了冥王之女。”
身为上一任的裁决神座,他太清楚门阀世家的主观性了,千年之前这些门阀世家能够投靠唐太祖高皇帝,那么现在这些门阀世家就能够投靠神殿。
无论唐国覆灭与否,门阀世家都不愿意被覆灭。
“遵命!”
薛傕神色平静的说道:“只是这一次真的能够覆灭唐国吗?千年之前故国覆灭,宗庙社稷被焚毁的画作,仍旧挂在宗族的祠堂之内。”
不是典型的唐人,他没有唐人骨子里的骄傲,因为唐人骨子里的骄傲是千年之前,通过屠戮他们所获得的。
仇恨不应该被忘却,哪怕是千年已过,那些口耳相传的故事,终究会流传下来。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匍匐在李唐王室的脚下,他们更愿意,掀翻了整个唐国。
墨玉说道:“即便你们不相信掌教大人,也应该相信道门才对,无论能否覆灭唐国,河东之地在此战之后都将复国。”
或许掌教大人如今很是凄惨,但唐国难道不凄惨吗?
而宁缺也仿佛察觉到了危险,让拉着马车的黑货加快了速度,但素有军功的河东薛氏。
上来就是直接一波儿边军劲弩攒射,甭管你有用没有,要的就是干扰宁缺的判断。
而后便是河东薛氏的数百私军,骑乘者人马俱甲的汗血宝马,直奔宁缺乘坐的马车而去。
暗地里还有念师在干扰着宁缺画符,数位知命境界的强者,更是运转了那燃烧寿命的功法。
为的只是诛杀冥王之女,从唐果的这条沉船上跳下去。
宁缺驾着马车朝着长安的方向逃去,但此时此刻真正的杀机已然展现。
墨玉手持裁决神剑,用一种近乎鬼魅的身形,藏匿在河东薛氏的弟子中,不断的朝着宁缺的马车接近。
“该死!”
宁缺扭头看着追兵中,那个颇为古怪的老头,也是直接甩出了一道神符,试图将其阻拦。
但好巧不巧的是,一张泛黄的书页,径直将宁缺的那道神符打落尘埃,还是天书落字卷。
伴着漫天箭雨,墨玉冷漠的说道:“十三先生,道门敬重夫子,但这并不意味着,道门可以纵容十三先生包庇冥王之女。”
在传说中冥王有着八万个子女,而每隔万年之久,冥王就会在茫茫的世界海中,寻找他的八万个子女。
也只有冥王之女死了,冥王的目光才不会注视到这方世界,人们才不会遭受永夜之苦!
宁缺没有过多的废话,直接以元十三箭对敌,用纷飞的铁箭,在天地间画下了一道又一道的神符。
天穹之下的黑色乌鸦群,遮蔽了天空,墨玉引以为傲的昊天神辉,自此失去了应有的作用!
铁箭打人,犹如筷子敲篱笆,但如果这根筷子是铁筷子,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墨玉叹息一声,朝着远去的马车继续追去。
......
......
第138章 夫子的苦恼!
人间四月。
草长莺飞之际。
自渭泗之畔揭竿而起,立国已然千年的唐国,迎来了自立国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
神殿联军兵分数路攻伐唐国,而作为唐国定海神针的书院,依旧不曾站出来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
对于唐人而言,似乎是一种不可饶恕的存在,唐国供养了书院许多年,但在唐国需要书院的时候,书院却遣散了弟子跟教习。
但对于人世间而言,书院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若是书院动了,那么无论是道门,还是人世间的诸多修行宗派,都将不可避免地加入其中。
而这也是夫子他老人家,一直在极力避免的事情,毕竟一个被神给坑了的老头,心里面怎么可能没有怨气呢?
书院后山。
二层小楼外面的草甸上,夫子支着一张桌子,就着一碟醋花生米,大口大口的喝着闷酒。
一旁的小胖子陈皮皮,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七师姐她们不敢来找老师,难道他就敢了吗?
“老师,七师姐让我来问问您,小师弟跟桑桑的事情,到底该如何决断?”
“大师兄传信,说是小师弟在函谷古道外,遭到了河东薛氏,以及神殿上任裁决神座的追杀。”
他小时候在桃山之上,见过那一任裁决大神官,那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老头,修为境界也稳稳的站在武境巅峰。
而且裁决神殿干的活儿就是杀人,或许上一任裁决大神官,敢杀的修行者,比宁缺那小子吃过的酸辣面片汤都多。
远处溪水潺潺,平湖之上波纹不起,如果没有陈皮皮,所禀报的事情,那么在这样一处美景之地饮酒,的确是一件美事。
夫子手握筷子,敲击着盘子,颇为生气的说道:“老大、老二,不是都过去保护他了吗?难道还要我这个老师亲自下场吗?”
“都说了让他尽快回到长安,他现在还在函谷古道那儿打转,我这个做老师的又能如何呢?”
“难道让我说话不算话以大欺小吗?那可是冥王之女,我还想再活五百年,所以对我来说,貌似杀掉冥王之女才是最好的选择。”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深处也是极为的纠结,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那位来到人世间的神灵都不无辜。
如果那位神灵是无辜的存在,那么在过去无数个漫漫长夜中死去的人们,难道就不无辜吗?
道门讲承负,佛门讲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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