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月长安
至于固山郡的苍头黔首如何,那些朱紫贵者,又怎么会在意呢?
谁赢了门阀世家就跟谁,打天下靠的是拳头跟刀把子,想要坐天下则要喂饱了这群门阀世家。
掌握了话语权的门阀世家,则为掌握了权力的君主歌功颂德,编织出一张名为天命的大网。
这便是所谓的自有大儒辩经,史载沉浮万年之久,说起来也不过是‘成王败寇!’四个字罢了。
可以说,整个人世间皆是如此,当神殿联军的兵锋抵达之时,只要跪的足够快,那么家族便可绵延下去。
所有的人都在向神殿的神官们奉迎讨好,然而让神殿感到意外的是,那些平日里缴纳着最为沉重赋税,每年都需要服好几个月劳役的唐国子民。
却是拿着锄头,拿着竹子做的长弓,在唐国腹地的各个关道隘口,对神殿的粮道发起了袭扰,这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最应该站出来反对神殿的朱紫家门,正在奉迎着神殿神官们,最应该安于现状的人,却没有安于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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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东郡,西郭县外。
随着数百乡兵的战死,西郭县内的县令老爷,也是举城投降,县令老爷虽然守土有责,但作为流官的县令老爷,面对坐地户的胁迫,如果不投降的话,那么自然就会不怎么体面了。
神殿联军进境之快,超乎了唐国的想象。
而唐人苍头黔首们反抗的激烈程度,亦是超出了神殿的预料,可以说在占下的唐土之内,神殿联军的粮道根本难以为系。
所以,在抵达了河东郡后,神殿联军的脚步,再也难以向前前进一步。
而唐国河东郡,作为李唐王室的龙兴之地,抵挡更是急剧激烈,即使是唐国丢失了小半的国土,但唐国还不曾亡。
或者说,只要没有夫子他老人家点头,那么唐国便可以长存,只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神殿联军,显然不打算就此止步。
夏日里,裁决大神官叶红鱼的神辇,在看到了某个穿着灰色粗布衣裳的拦路中年书生,也是径直停了下来。
神殿护教骑兵胯下的战马嘶鸣不止,骑兵统领罗克敌,看着突兀出现的中年书生,眼神中流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对于神殿而言,这位中年书生的出现,似乎已然预示了,神殿此次举世伐唐,与神殿历史上的数次举世伐唐,并无任何区别。
叶红鱼慢条斯理的走下了神辇,她手握道剑,望向了某位,想要拦住神殿大军去路的中年书生,质问道:“大先生,神殿同唐国交战,莫非从不干涉,唐国军政事务的书院后山,也要亲自下场,为唐国找场子了吗?”
“难道,在这偌大的人世间,难道只许唐国进犯燕国的国土,就不允许神殿,进犯唐国的国土吗?”
“如此强盗般的逻辑,莫非真的能够说的通吗?”
在神殿之中,她虽说不擅长辩难,但事到临头了,在辩难之上大部份人,都能够找到书院后山行事的逻辑漏洞。
本来就是无分对错的事情,偏偏书院后山,却要给他们的形式,戴上名为正义的帽子。
但若是书院输掉了最后一战,那么书院就是彻头彻尾的反派,无可挑剔的反派。
人世间千百年来,无非就是成王败寇四个字罢了,只要赢了最后一战,那么自有神官,为神殿辩经,自有人世间的门阀世家,给神殿上贡。
可惜,神殿面对书院后山,一直以来都是一输再输。
李慢慢闻言,微微一笑,说道:“裁决神座,我书院行事,向来都是在为人世间考虑。”
“老师,他老人家本来不想干涉,唐国与神殿之间的战事,但若想要让拖延,甚至是彻底的了解永夜之劫难,那么神殿大军当止步于河东郡。”
“长安城,需要用来困住冥王之女,如果神殿大军破了长安,那么何以困住冥王之女呢?”
冥冥之中他也明悟了些许真相,只是他如今尚且不曾得见真相的全貌,所以无法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无论怎样,神殿联军都得止步于河东郡,这是书院后山最后的底线。
清河郡可以让出去,茫茫的岷山也可以让出去,向晚原也可以割让出去,葱岭也可以让出去,但唯独河东郡,不能够让出去。
让出的州郡,唐国在将来,还有能力夺回来,可一旦河东郡让出去了,神殿的护教骑兵,必然能够在短时间,杀到长安城下。
他的老师夫子,也只是一个人,是人就会有疏忽的地方,所以他要为书院规避掉这些疏忽。
罗克敌皱眉,看向了叶红鱼,说道:“神座大人,是否要请庄神官夫妇前来?”
叶红鱼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小庄师叔如今,有更为重要的事情,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冲到长安城下。”
而后,叶红鱼话音一转,说道:“听闻大先生,朝入洞玄,暮知命。又在渭城佛祖棋盘,所化作的阵势之,入了佛门玄之又玄的不朽境界。”
“可是不知道,大先生能够,抵挡能够抵挡得住,来自剑圣柳白跟莲生先生的联袂杀伐?”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庄师叔非要让,如今被严重拖住了步伐的神殿联军,杀到长安城下。
可如今神殿又在号召,人世间的住诸国调集兵马了,所以哪一座长安城,真的能够幸存吗?
可似乎,小庄师叔看上去,是想要彻底的覆灭唐国,可仍旧是意在冥王之女,莫非那冥王之女,真的又那么重要吗?
李慢慢淡然道:“剑圣柳白的人间之剑,的确是杀伐无双,莲生三十二的境界,也的确走到了,人世间之巅峰。”
“可难道这么长的时间,我还学不会打架吗?”
叶红鱼看着坦然自若的李慢慢,说道:“莫非书院真的要与天下人为敌吗?”
李慢慢怅然道:“可在我看来,却是天下人,在与书院为敌啊!”
“有时候,我时常在想,西陵神殿究竟是想要诛杀冥王之女,还是在假借诛杀冥王之女的名义,去覆灭唐国呢?”
“老师当年随,唐国的太祖高皇帝创建了唐国,那么我们这些做弟子的,自然不能让神殿,将唐国覆灭啊!”
虽然,他不知道庄渊,跟他那位不省心的三师妹,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但神殿联军想要拿下河东郡,就必须得先过了书院后山这一关。
况且,桑桑虽然是冥王之女,但用老二的话来说,人世间不应该因为,没有发生的过错,将冥王之女诛杀。
此为,不教而诛。
此等行径,与书院的理念背道而驰。
叶红鱼走上了神辇,冷笑道:“但大先生莫要忘了,唐王李仲易重伤垂死,唐国军部的那些老将,大多也都不在了。”
“而通往河东郡隘口不下双手之数,书院弟子即便是分身有术,也未必能够拦得住我神殿联军。”
“既然书院插手了唐国之事,那么神殿便不再留手了。”
在之前为了避免过多的刺激书院,神殿并没有施以全力,但如今藏在军中的神符师们,自然可以尽情的出手了。
莫非书院后山,还真的能把人世间的所有人都给杀掉,仅仅留下唐人不成?
可书院后山之人,也并非都是唐人,就连夫子也是陈国人,话倒是说的好听,天下人的书院,可书院又何曾,站在过天下人的立场上去考虑问题。
望着调转方向的神辇,李慢慢的脸色越发的无奈,他必须得承认,如今的唐国,的确无法与天下人为敌。
唐国的确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情境。
就在这时,夏日的潺潺之风,突兀的吹起,两道身影由远及近的出现在了李慢慢的眼前,他望着来人,也是不由得感慨道:“道门大神官庄渊、余帘,不知两位为何要尾随于我这个穷书生呢?”
“神殿与唐国交战,我等本就敌对,不知两位有何颜面,来见我啊?”
庄渊从容不迫的从密林中走出,说道:“为了一桩交易而来,诚然夫子他老人家,的确做出了选择,但你觉得一座惊神阵,一座因为畏惧而诞生的阵,真的能够困住冥王之女吗?”
“事实上,那座惊神阵,在冥王之女的操作下,已然出现了漏洞,若是大先生不相信,可以前往唐国王宫的阵眼处看看。”
“所以,长安城得破啊!”
夫子那个老家伙做出了选择,做出了一如往常般拖妥协的选择,所以不逼夫子他老人家一把,恐怕夫子他老人家,都不知道他自己,究竟能够强到什么地步啊!
李慢慢看着,站在庄渊身侧,显得温文尔雅的余帘,说道:“三师妹,这一次你不会,又相出了什么办法,要坑老师他老人家吧!”
“三师妹不是我说你,老师年纪都那么大了,你不该这么坑他才对。”
或许,真如老师所言,天下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吧!
余帘说道:“我从未坑过老师,只是老师如今还在逃避问题,永夜劫难并非是将冥女困住就行,而老师又不愿意,将冥女斩杀掉,那么当永夜将来,我等都将沉沦于漫漫长夜。”
“宁缺的确没做错什么,桑桑的确是宁缺的命,宁缺在乎的只有桑桑,可人世间的众生,难道就不配活着吗?”
“江湖那些人都喜欢讲,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福泽也不及家人,而冥王制造了许多次慢慢长夜,那些死难的众生,他们就不冤吗?”
“如果这不是罪孽,那么什么才是罪孽?”
她实在是想不清楚,那个来到人世间的神灵,为什么要装得如此可怜呢?
一想到她那位愚蠢的师弟师妹们,去可怜一位来到了人世间的神灵,她感到很是无语,如果神灵需要可怜的话,那么在旧书楼抄写簪花小楷时的她,难道不需要关心吗?
庄渊也是补刀道:“七卷天书我已然在手,那么我自然知晓了,冥王之女将会引动永夜之劫难。”
“所以,为了人世间的众生,也为了书院后山,着一场交易想来大先生也不会拒绝。”
日落沙明天倒开呀!
既然夫子欲囚昊天于长安,那么他就要让昊天看到,能够重归于天的机会,相信此时此刻的昊天,已然察觉到了,某些不对劲儿吧!
李慢慢沉思片刻后,说道:“破长安城之事,其中牵扯太大,我不可能答应你,我只能够保证,我不再插手,唐国与神殿的战事,若神殿联军能够抵达长安城下,那么自是天意如此。”
永夜劫难很大,大到了他也会迟疑的时候,所以他需要时间去思考,而神殿进军的速度,在粮道不怎么通畅的情况下,必然会难以维系。
他需要很长的时间去考虑,究竟该如何选择!
下一刻。
李慢慢的身影骤然消失,余帘叹息道:“咱们这么骗老大这个老实人,真的好吗?”
庄渊说道:“世有月轮国,天上自然就该有一轮明月,日月轮转,生生不息。”
“这个人可以是我,也可以是你,但天地需要这个人足够的强大,强大到足够与昊天相媲美。”
“这个人本该是我师兄陈某,但在千百年前,这个人便只能是夫子了,道门选择了陈某,在永夜到来重新开天。”
“但夫子抢走了某些活儿,而且是夫子自愿抢走的啊!”
“如果夫子当年的胆子大一点儿,那么今日的很多事情,都将变得更加有意思。”
总要有人去把神灵给拉扯下来,那个人可以是任何人,但同时那个人,只能是人世间,个子最高的那个人,所以那个人必然是夫子啊!
这便是,所谓的天不生夫子,万古如长夜一般寂寥啊!
......
......
第143章 唐王崩,而唐国乱!
唐天启十五年,夏六月初四。
唐王李仲易率唐国三万溃卒,于长安城外的龙首原上安营扎寨,意图依托龙首原上的沟壑,来阻挡住神殿联军杀至长安城下。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残酷,龙首原上的沟沟壑壑,又怎能拦得住以神符师开路的神殿呢?
自从书院大先生先行出手的那一刻起,神殿的神符师便夜以继日的开山填路,为的就是加快神殿联军行军的速度。
而唐王李仲易自今年夏,御驾亲征以来损兵折将,其早已病入膏肓,随时都有死掉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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