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月长安
六月初九夜。
唐国钦天监观紫薇垣,有星坠于龙首原,是夜唐王李仲易驾崩,因早年的疾病,外加心力交瘁而亡。
而唐王李仲易驾崩的消息,在短短的数日功夫,就已然让传遍了,那座存在了千年之久的雄城长安。
文官们想要秘不发丧的想法,自然只能是无疾而终。
翌日。
龙首原上的军营之内尽头着丧服,整座长安城内,皆是披麻带孝之景。
哪怕是最为贫穷的唐国子民,在这件事情上也没有丝毫的马虎,毕竟长安府的三班衙役,手中的水火棍可不是吃素的。
陛下都死了身为唐人如果不悲痛的话,那么岂不是说其人已经投靠了神殿吗?
而对于整个唐国而言,唐王李仲易驾崩的太不是时候了,如今神殿联军兵锋将至长安城下。
而军中的将军们,本该秘不发丧以安唐国的军心、民心,但军部老将们却是大举素镐,意在哀兵啊!
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来岁的上将军夏侯,沉默地坐在唐王李仲易的棺椁前,对前来守灵的国师李青山说道:“国乱岁凶,四方扰攘,又值此主少国疑之际,国师又当如何?”
他如今已然破费,但是他在军部之中仍有威望,陛下已然立下遗诏让李琥珀登基为唐王,那么即便是他生死也要将李琥珀扶上去。
难不成要靠李浑圆那个家伙,去应对来势汹汹的神殿联军吗?
李青山面色平静的说道:“陛下的遗诏我自当遵从,但六皇子身上流淌着荒人的血脉,恰好荒人所信仰的便是冥王。”
“夏侯大将军可知道这两件事情一旦凑在一起,对于整个唐国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虽然陛下立下了遗诏,陛下的这封遗诏,却足以将唐国送入深渊之内。
灵堂之内灯火摇曳,夏日的热风,穿灵堂而过,所发出的哭诉之音,仿佛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哀怨。
夏侯说道:“国师大人是陛下最信任的臣子,难道也要学那些谄谄阿谀之臣,去篡改陛下的遗诏吗?”
“我只问国师大人一句,您是否遵从陛下的遗诏?”
李青山毫不示弱的回应道:“若我遵从陛下的遗诏,那么神殿联军兵至长安城下,以此为借口破长安,焚烧唐国的宗庙,夏侯大将军又该如何去解决呢?”
如果陛下没有驾崩的话,唐国各州郡的勤王大军,会源源不断地汇聚于长安城下。
但此时此刻陛下驾崩,有着荒人血脉的六皇子李琥珀,将要登基为唐王,这足以让唐国各州郡的郡守、太守们,心中窃窃私语,坐山观虎斗。
诸州郡的勤王大军循序不前,到了那个时候,唐国又该如何应对呢?
夏侯说道:“我现在说的是陛下遗诏的事情,国师大人是想要违背陛下的遗诏吗?”
显然,这位平日里素来忠君的国师大人,并没有那么忠诚,已经生出了篡改遗诏的心思,若非他还活着的话。
恐怕在那位长公主殿下的压力下,国师李青山恐怕早就更改了遗诏,可他既然还活着,那么国师李青山就改不了陛下的遗诏。
李青山神色无奈道:“我自然不会更改陛下的遗诏,但即便有遗诏在六皇子想要登基为王,也是困难重重。”
“所以我只不过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大将军觉得唐人会允许有一个荒人血脉的皇子坐在唐国的王位之上吗?”
“立嫡立长,即便三皇子再怎么放荡,也还有亲王李沛言,主少国疑之际,夏侯大将军觉得,那些老臣会心甘情愿的跪倒在,身上流淌着荒人血脉的六皇子脚下吗?”
唐国虽然不像中原诸国那般注重所谓的血统,但荒人毕竟属蛮夷,即便说的再怎么好听,唐人也不喜欢荒人。
唐人与神殿不对付,但这并不代表着唐人就会喜欢荒人,若唐国真的不在意所谓的荒人血脉,那么又为何二十年来,夏侯不敢袒露自己的身份呢?
夏侯沉思片刻后说道:“国师大人身为遗诏的宣读人,只要你不更改遗诏即可,剩下的事情军部会妥善的处置。”
“如果那些老大人们不愿意,那么就让他们去跟神殿联军的铁骑说去吧!”
“轻言大义者,临阵必定变节。”
值此危难之间,文官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唐国的军部才是解决问题的最终答案。
只要军部内的老大人们不反对李琥珀登基为唐王,那么文官们的反对纯粹就是在没事儿找事儿。
这下李青山也明白了,这位已然修为尽废的上将军,究竟要做什么,他说道:“上将军这么做,可是取乱之道呀!”
夏侯呵呵一笑回答道:“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道,方成非常之功业,以安唐国之社稷。”
如今书院后山不曾做出应对,神殿联军距长安城不过七十余里,若是再有那些文官在朝堂之上呱噪,恐怕这唐国就真的要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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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
唐王宫内,勤政殿内。
亲王李沛言,看着自己那位大侄女,手写的遗诏也是无奈道:“渔儿,王兄可是让琥珀登基啊!”
“你这种篡改遗诏的行为,若是被世人得知,唐国又有何颜面立足于人世间呢?”
“若是让群臣得知,即便是混元登上了唐国的王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他日必有隐患呀!”
他委实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位侄女居然真的敢篡改遗诏,要知道篡改王兄遗诏的事情,他连想都不敢想。
毕竟他那位王兄可是留下了不少手段,若他敢于篡改遗诏,那么恐怕就是刀斧加身的下场。
他这位王兄,看上去温文和顺,可实则极为暴虐,若非是如此当年父王怎么会选择,让他登基为唐王。
只是可惜夫子当年的一句话,就让他丢失了唐国的王位,如今神殿联军,夫子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了书院后山,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书院弟子们,如今又在何地呢?
莫非靠着一些书院弟子,唐国就能够击败神殿联军不成?
李渔神色平静地说道:“如今神殿联军即将抵达长安城下,神殿联军所图,不过是那位冥王之女罢了。”
“在此之时让一位流淌着荒人血脉的皇子,登上唐国的王位,这就是在拿整个唐国百姓的性命,去换那位冥王之女的安宁。”
“或许没有人会这么想,但让六皇子李琥珀登基,便会造成这样的事实,我只看重结果,所以我是为了唐国的子民,而篡改父王的遗诏。”
如今那个女人尚且没有回来,她唯一的弟弟李浑圆,也跟着那个女人流落在外,父王驾崩于龙首原。
那么父王的遗诏之内究竟写了谁继承唐国的王位,只在她的思绪之间,立嫡立长唐国的王位,也该是她弟弟的呀!
况且,她是为了唐国好啊!
唯有诛杀了的冥王之女,才能给唐国的众多州郡吃一颗定心丸。
李沛言说道:“上将军夏侯未死,军部的老大人们不会支持你,国师李青山也不会支持你,你篡改遗诏注定会失败。”
“况且我唐国,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而且王后娘娘将要返回长安,即使是主少国疑的局面,也无法影响大局。”
他始终知道书院的选择,而按照书院的选择来看,三皇子李浑圆,根本就坐不上那个位置。
当年他尚且坐不上那个位置,何况是一个纨绔子弟呢?
李渔说道:“那就不劳烦王叔操心了,渔儿自会解决这些问题,夏侯一个破废之人,也敢妄谈唐国的社稷?”
“我始终相信国师大人的选择,也相信唐国子民的选择,没有哪一位唐国的子民,会愿意让流淌着荒人血脉的皇子,坐上唐国的王位。”
“即便是过去了很多年,唐果与荒人部落之间的仇恨,难道就应该被忘却吗?”
若是夏侯还是那位武道巅峰的夏侯,那么她自然要,多做一些计较,可是如今的夏侯早已破废,那么她又何须担心夏侯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呢?
李沛言说道:“更改陛下的遗照,本身就是忤逆之罪,我希望渔儿你,能够慎重的考虑。”
唐国的王位传承何时有过这种,靠着篡改先王遗诏登基的先例,有些口子一旦开了,那就别想着堵上了。
难以想象如果李浑圆靠着这种方式登基,那么日后糖国的王位传承,将会陷入怎样的混乱之中。
为唐国千世万世计,他也不希望出现这样的场面。
“这就不需要王叔操心了!”
她意已绝,如今新的遗照早已崭新出炉,那么旧的依照自然当,消失在尘埃之内。
待到数日之后,浑圆返回长安,便可登基为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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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后山。
二层小楼外。
李慢慢看着怅望无限的夜色,不由得说道:“老师,唐王的遗诏已然被更改,您难道就不管管吗?”
“毕竟,唐王驾崩之前曾给书院来信,说是让李琥珀继承唐国的王位,世人皆知三皇子李浑圆,并不适合登基为唐王。”
“但唐国的长公主又做出了如此决断,书院又该何去何从呢?”
他一直都在思考着那个问题,显然如今唐国王位的继承,也牵扯到了那个问题。
在没有想明白那个问题之前,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选择,所以他便只能,让老师去做出选择。
夫子说道:“世人总是如此的迷恋权势,如果是在太平之世,李渔那丫头,更改了唐国的遗诏,也就更改了,我这个糟老头子又能说些什么呢?”
“可如今神殿联军,将要抵达长安城下,唐国需要一位英明的君主,去带领唐人抗击神殿联军。”
“慢慢啊!相信就不要去怀疑,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为何不坚定不移的走下去呢?”
他这个大徒弟学东西向来很快,如今更是同庄渊达成了一项交易,否则神殿联军又怎么会来的如此之快呢?
他虽然将来到了人世间的神灵,困在了长安城内,但那座存在了千年之久的惊神阵,已然出现了堵塞的状况。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惊神阵的堵塞状况,也是越发的严重,大有濒临崩溃的样子。
若非是如此,他也不至于做老大跟庄渊那个家伙达成,那一场算是违背本心的交易。
李慢慢说道:“我知道了老师,但如今之局势,若是处理不好,唐国可能爆发一场难以想象的内乱,值此之时,书院不该继续安座于后山之上了。”
“如今唐国内的局势,也只有书院后山出手,才能给分崩离析的唐国喂下一颗定心丸。”
无论是为了书院,还是为了小师弟,亦或是为了唐国,为了人世间的苍生,书院都不应该继续沉寂下去。
否则,惊神阵内那位,来到人世间的神灵,必然能够察觉到什么。
他需要为小师弟留下桑桑,而不是留下那位,发动了许多次漫漫长夜的神灵。
下一刻。
李慢慢的身影突兀的消失,夫子饮酒笑道:“走的这么快,当初就该叫你李快快才对。”
他自是知道庄渊跟小余帘没有安什么好心,但如今之局势,他也只能选择相信小余帘了。
难道他养了二十余年的弟子,还会在这件事上坑他吗?
所以小十三做出来的那些事情,才会让他感到厌烦,小十三在做事情的时候,根本就是在利用他这个当老师。
如今颜瑟死了,才会对他献殷勤。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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