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月长安
早知如此当初在那个雨夜,她就应该看着宁缺那个家伙,死在王景略、颜肃卿手中。
如血的残阳,似乎给这寂寥了许久的书院带来了几分杀机,庄渊看向了,在湖水中呱噪的大白鹅,说道:“可惜我跟余帘,在德胜居吃过了,否则铁锅炖大鹅也不错,大白鹅之大,一口锅或许炖不下,着实是有些可惜了。”
那头在湖水中呱噪的大白鹅,似乎也是明白了,站在岸边那人的意思,也是扑棱着翅膀,拼命地往他处飞去。
但李慢慢却知道,庄渊的这一句,所谓的铁锅炖大鹅一锅炖不下,还是意在昊天呀!
李慢慢说道:“这大白鹅是老二养的宠物,自然不能沙拉扔进铁锅里面炖一炖,庄先生若是想吃铁锅炖大鹅,那么我让小十二跑一趟就可以。”
“毕竟,书院养的这头大白鹅很多年,有着很深厚的感情,就如同夫子对老黄牛一样。”
今日早些时候,这位道门大神官庄渊,就已然破境入了知命境界,可以说庄渊的知命境界,可以轻易的斩杀他那位,自私自利的小师弟。
小师弟自从修行开始,再到如今的知命上的境界,不过用了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靠的还是魔宗功法饕餮,外加昊天的相助。
但用庄渊的话来说,小师弟还是过于废柴了些,即便是个傻子待在昊天身边,如今也该跨入六境了。
而庄渊的知命境界,是实打实的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修的还是道门最为晦涩难懂的天道。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在许多年前,他曾以为道门的观天之道,就是观昊天之道。
但如今看来庄渊的观天之道,实则是观天地运行之道里,而非是昊天的道。
庄渊微笑着问道:“若是依照大先生所言,铁锅炖大鹅的确有些不妥,但如今之时局,若是永夜降临,别说是二先生养的宠物了。”
“就算是人世间的大修行者,也难以逃脱永夜的劫难,到了那个时候,可不是大先生跟二先生想保就能保的问题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立场从一开始就错了,那么结果又怎么可能正确呢?
道门敬重夫子,是因为夫子登天化月,挡住了想要回归神国的昊天,道门敬重夫子的弟子李慢慢,是因为其德行兼备,值得到门去敬重。
书院大先生李曼曼博采众家之长成一家之道,故能先入无距后入不朽。
但书院的二先生君陌就要差很多了,那森严的礼法已经将其束缚,君子不行莫路的君陌,若是看不破那么此生终将是个知命巅峰境界的修行者。
正当李慢慢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宁缺跟在桑桑身后来到了湖畔,气氛骤然间紧张了起来。
桑桑望着已然入了知命境界的庄渊,冷漠的说道:“即便你已然入了知命境界,又手持七卷天书,可依旧不是这天的对手。”
“在昊天的世界之内,想要击败昊天,无异于是痴人说梦,修行是这天赐予人世间的礼物,即便你是生而知之者,也应当学会敬畏这天。”
她就是这天地的天道,在她的世界里面,一个小小的知命境界修行者,又何以驱使天书呢?
待她诞下这子嗣之后,便是他重归于天,发动永夜之时。
夫子那个糟老头子妄图用一个孩子束缚她,可她又何尝不想用这个孩子斩断红尘呢?
庄渊望着这位妄自尊大的神灵,平静的说道:“虽然知命境界难以驱使天书,但我已然走出了另一条道路,我已入玄同。”
“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
这一刻庄渊的身影,虽然还在此人世间,但却已然拔超天地,又似乎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
这的确是昊天的世界,但却不是昊天的天地!
离尘之意盎然袭来,即便是身为神灵的昊天,也难以在人世间锁定庄渊的身影,即使是庄渊就站在她的眼前亦是如此。
事情已然脱离了掌控,桑桑的脸上写满了诧异,似乎在好奇为何一个知命境界的修行者,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抵达如此玄妙的境界。
一旁,李慢慢不由得赞叹道:“朝入知暮玄同,看来庄先生已然得道,如此玄妙的神通,人世间又能见到几次呢?”
“小师弟你还不带着桑桑去吃饭?若是你的孩子出了什么差错,你有什么颜面面对桑桑呢?”
他虽然无距且不朽,但他却并不擅长打架,面对三师妹的无距且天魔,即便是他也只能拖住,而小师弟跟桑桑必然难以拖住手持七卷天书,已然步入玄同境界的庄渊。
庄渊自那玄妙神通中退出,他看着脸色诧异的桑桑,说道:“该来的终究会来,该死的也终究会死,既承其责那么就应当尽心尽力,而不是享受了权利,却还要来此人间结婚生子。”
道门祖师赌徒那个老赌棍当年唤醒昊天,是为了让昊天庇护人世间,这是一场交易。
道门是甲方,昊天是乙方,可惜甲方不争气,到了如今反倒是乙方骑在了甲方的脖子上胡作非为。
所以当甲方想要重整旗鼓的时候,乙方在先天上就不是对手,他都没有收利息,可偏偏乙方还在想着装可怜。
那边宁缺拉着久久不能回神的桑桑离去,余帘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也是不由得质问道:“大师兄你这么做真的值得吗?这两位可不是什么心善之辈,当初我们就看错了,可老师却偏偏让这件事情一错再错。”
在之前这件事情,本来可以有着更好的解决办法,但现在因为老大跟老二的偏执,人世间必将遭受永夜之劫难。
的确所谓的神灵对宁缺情根深种,昊天也无法斩断自身的红尘,但当昊天腹中的胎儿瓜熟蒂落之时,昊天难道还斩不断所谓的红尘吗?
夫子在拖延时间,老大跟老二也在拖延时间,但有些事情本就是延不可延啊!
李慢慢思考良久后,说道:“所以我继续待在书院后山,继续看着小师弟,也看着身为神灵的桑桑,若永夜真的要降临人世间,我就是第一道防线。”
“杀身成仁,又有何不可呢?老师都能够登天化月阻止昊天返回神国,我又何惜此身?”
老师做出了登天化月的选择,那么当人世间面临永夜劫难之时,他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老师在天上与神灵相战,那么他们做弟子的也该在人世间与神灵相战,当身为神灵的桑桑想要发动永夜劫难之时,桑桑便不再是小师弟的妻子,而是书院的敌人。
庄渊赞叹道:“成仁取义,说出这些话的人有很多,但是真正能够做到的人很少,但是我相信大先生能够做到,不过若神灵登天在一起,大先生拦不住的话,那就莫怪道门出手了。”
“我本一介普通人,若非此永夜劫难,安能使我破入玄同之境界?所以,若是大先生跟二先生,所做出的选择出现了差错,那么两位就是人世间的罪人。”
谁都知道该如何选,但站在大先生跟二先生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似乎选择帮亲不帮理也是正确的选择。
但对于书院是正确的选择,可对于人世间就是大错特错的选择,无非就是拖延他开天辟地的时间罢了。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昊天在人世间有着庞大的信仰积累,而他那位师侄的行事又慢了很多,所以书院在拖时间,他又何尝不是在拖时间呢?
李慢慢微微一笑,点头说道:“这是自然的事情,小师弟跟桑桑是书院的人,书院自然会负责,但我并不希望看到,有六境境界的强者,前来长安刺杀小师弟跟桑桑。”
“听闻知守观主陈某,上任裁决大神官墨玉,莲生三十二,酒徒还有屠夫,今天都聚集在唐国境内,庄神官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双拳难敌四手,或许上任裁决大神官墨玉算不得什么,但酒徒跟屠夫是从上个长夜活下来的人。
知守观主陈某更是人世间的强者,莲生三十二更是学贯道魔佛,悟出了道魔相通可入神道。
他只有一个人呀!
庄渊一摊手,说道:“大先生此言差矣,我在道门也只不过是领了一个闲职,酒徒跟屠夫在上个长夜时,有太多的亲朋好友,惨遭昊天的屠戮,难道酒徒屠夫不应该愤怒吗?难道酒徒跟屠夫不应该复仇吗?”
“大先生如果你觉得酒徒跟屠夫复仇是错误的行径,那么宁缺就不应该向道门客卿夏侯复仇,所以各报各的仇而已。”
“修行不是硬碰硬般的打打杀杀,修行是趁他病要他命,是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
酒徒跟屠夫这两个货,的确是相当的怂,但好在识时务者为俊杰,酒徒跟屠夫只会跟着赢家走,而在道门跟昊天这场甲方乙方的对峙中,道门本身就是赢家。
谁能赢酒徒跟屠夫就跟谁,而酒徒跟屠夫跟谁谁就能赢!
赢麻了属于是!
听闻此言,李慢慢的脸色也是越发难看,他无奈的说道:“为亲朋好友复仇的确没错,这件事情无论放在人世间任何诸侯国内,都是毋庸置疑的正确之事。”
“但是如今桑桑的安危关乎着人世间的安危,又岂能因私仇而危害到人世间呢?”
唐国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乱,本就无力庇护宁缺,如今书院也是极为空虚,老师留在后山的阵法,也难以抵挡如此多六境修行者的强攻。
余帘听了李慢慢的诡辩,也是不由得说道:“大师兄若是论辩难,您的水平太差了些,您就不用为宁缺夫妇找理由了,如果宁缺夫妇会被酒徒跟屠夫杀死,那么来年我会亲自为他们烧纸。”
“更别说宁缺还欠着我一大笔债,先让宁缺想想怎么还债再说,如果宁缺还不起可以拿命来还。”
她倒要看看宁缺那个自私自利的家伙,对于所谓的神灵究竟爱的有多深。
.......
.......
第162章 人世间在行动!
夜幕之下。
皓月高悬。
温润了整个人世间,于长安城外的龙首原上,那渭水之畔的肥沃原野上。
一位年迈的老僧,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个凹坑的行走在黄土地上,他看着那个青衣中年道人,说道:“我之不朽是靠着取巧的法子,在皓月高悬之下,所谓的玄妙也不过如同朽木一般。”
“夫子在人世间之时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可他都离开了人世间,我们还要受到夫子的限制。”
昔日因为柯浩然一事,道门之守观观主陈某邀他与夫子一战,而后陈某这个家伙就飘泊在了南海之上,他亦不能步履红尘之中。
直到夫子不久前登天显圣,这样的局面方始终结。
陈某面色从容的望向了那座雄城长安,说道:“夫子在人世间时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夫子不在人世间了,我们就更不是他的对手了。”
“夫子要的是让那个昊天以人类的身份活着,夫子是把整个人世间都放到了他的牌桌之上,即便是道门的祖师赌徒也不敢这么赌。”
“赌赢了那自然是两全其美之事,可若是赌输了整个人世间,必将遭受劫难。”
书院的院长夫子,自始至终都是被推着向前走,被庄渊推着向前走,被李慢慢推着向前走,唯有登天显圣一事才是夫子的选择。
如今昊天怀胎六甲即将诞下子嗣,叶苏也从这天道之中悟出了诸多道理,西陵神殿于昊天的信仰在人世间已是摇摇欲坠。
而本该最反对西陵神殿的夫子,在某种程度上却与西陵神殿站在了一起。
讲经首座无奈的说道:“夫子登天化月,站得很高自然也就能看得很远,我们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夫子,欲要诛杀昊天需先破其信仰。”
“夫子的人间之力,佛陀当年种下的青梨,皆在昊天的体内,昊天想要以一个子嗣断绝红尘,可书院那群家伙必然不会让他斩断红尘。”
“可我们想要刺杀昊天,就先得过得去夫子这一关,皓月当空之下我们的踪迹无所遁形。”
他宁愿夫子这个老家伙没有登天显圣,假如夫子没有登天显圣,那么他尚且有瞒过夫子的办法,可皓月当空照耀着人世间,他无法做到在月光中隐去踪迹。
寂寥的夜晚,不时的响起几声乌鸦的叫嚷声,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陈某说道:“神殿的经文上开篇就写着神爱世人,但神爱的是信仰,神不应该爱世人,才是对世人最大的爱。”
“夫子想要用一个子嗣拖住昊天,那么道门自然会让夫子如愿以偿,等到旬月之后昊天诞下子嗣,再有所行动。”
“但既然身在此间,就不能让昊天过于轻松,夫子已然远离人世间,难不成还能走下天穹,来诛杀你我不成?”
既已登天显圣,化作了一轮皓月,那么便再难走下人世间,人世间的事情就应该由,人世间的人去决定,而不是任由一轮皓月胡作非为。
讲经首座似乎明白了陈某的意思,于是他问道:“难不成观主想要趁着夜色,杀上书院后山不成?”
“须知书院后山乃是夫子在人世间的老家,一如知守观与观主的老家一般,谁都不知道夫子究竟留下了多少后手。”
二十余年前的那一战,直到现在都让他有些投鼠忌器,毕竟如今大局已定,夫子都不在人世间了,书院的院长又是道门大神官庄渊的女人。
纵使等个几年也未尝不可,可为何眼前的陈某又偏偏如此心急呢?
陈某解释道:“昊天就是冥王,冥王就是昊天,那把大黑伞就是天的一部分,即使昊天身在人世间,也依旧能够以神灵之身与人间战。”
“道门只是想要公平的一战罢了,所以人世间需要先摧毁那把大黑伞,摧毁昊天在人世间的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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