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月长安
“你我都很清楚当年最先登上书院后山的其实是,昔日知命以下无敌的王景略,只不过夫子用了一些小手段让宁缺先醒了过来罢了。”
“若非那个给宁缺生下儿子的昊天,若非当年得到了那个女人指示的卫光明,宁缺如今估计是宣威将军府的门房。”
“这一切都是人算与天算的对峙,只是不曾想大先生却真的对宁缺夫妇,产生了什么师兄弟间的感情。”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夫子收宁缺为徒就是逆常理之事,事出反常则必有妖,而这妖自然也就是,昔日的冥王之女今日的桑桑啊!
李慢慢望着萧瑟秋风,说道:“宁缺毕竟是我家小师弟,老师也愿意为小师弟留下身为人的桑桑,道门无论在何时都不应该杀死身为人的桑桑。”
叶苏怅然道:“可如今的书院并不是大先生做主,二先生即便去了桃山又能如何?”
“大先生人世间人们的性命与那位神灵的生死究竟孰轻孰重,希望大先生能够拎得清楚,那位神灵本身就是道门祖师以人世间信仰为交易唤醒的存在。”
“道门有权利代替人世间置换掉那位神灵,无论人世间的人们是否同意皆是如此。”
书院的行径无不充斥着妥协,但道门不会向昊天妥协,道门祖师赌徒能够唤醒昊天,那么道门的晚辈自然也能够送昊天去死。
把一位神灵剥夺神格毁掉其神性,难道就能抹除她曾经是神灵的事实吗?
这跟佛门的那些秃驴,所宣扬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种话如果从七念嘴里面说出来还算是正确,但从李慢慢口中说出来多少有些让他难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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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山之上。
庄渊所居住的道殿之内。
知守观主陈某看着师弟庄渊,也是忍不住叹息道:“所以你终究是不愿意看着我,代替昊天守护整个人世间吗?”
他要改天换地,既然昊天已经无法庇护人世间,那么就应该由他去庇护。
无论世人是否同意!
庄渊平静道:“道法自然,此印证了天地至理,将神国融入天地之内,天地自能够庇护人世间的人们,这或许才是祖师想要做的事情。”
“若仅仅是更换庇护人世间的神灵,那么道门岂不是白白等待了无数个永夜。”
如今昊天即将登天显圣,他虽然不知道夫子会如何选择,但庄渊清楚他的师兄陈某,必然会做出一个十分正确的选择。
神国的大门洞开之时,便是他师兄陈某入神国之日。
陈某平淡的说道:“我爱世人,无论世人是否爱我,你是道门最终的底牌,所以先死的应该是我。”
“无论你我谁能够功成,人世间终将赢得这一场人算与天算的胜利,我其实并不喜欢神棍,若非是卫光明,人世间又何至于此呢?”
虔诚信仰昊天的光明大神官最终都会成为昊天的走狗,真正意义上的走狗。
.......
.......
第178章 昊天再次登天前的桃山!
时至秋末。
纷飞的雪花,已然洒满了整座桃山。
整座桃山之上,一片的银装素裹之景,但往来神官们都是神色匆匆,这一切都是因为,昊天将于明日,借助人世间的信仰之力,冲开前往神国的登天之路。
神灵将会重归于天,对于很多人而言,这都是一件悲喜交加之事,颇有种叶公好龙的浪漫色采。
在裁决、天谕、光明三大神殿中,如今最为忙碌的是,天谕大神官程立雪下属的天谕殿。
数以万计的天谕殿神官,仔细的巡视着,早些时日布置下的法阵。
如今这一座阵法,不仅仅关乎着昊天登临神国的成功,更是关乎着数以百万计信徒的生死,一旦稍有差池,那么天谕神殿将会是,整个神殿历史上的罪人。
“延不可延啊!”
天谕大神官程立雪,站在桃山的山角下,也是不由得将目光,落在了桃山之巅的那座道殿之上,昊天所居住的道殿之内。
传闻中,书院十三先生如今应该已经被废了,如此一来也算是能够让昊天清心寡欲,从而斩断尘缘了。
掌教大人想要尽快送走昊天,道门知守观及众多大修行者,潜伏于桃山脚下的众多信徒中,意图破坏昊天,这一次的登天显圣。
这一件件事情,都让他心力交瘁,以至于是早生华发。
他所修行的预言神通,传承至他的老师,与光明大神官能够聆听,昊天神旨不同的是,他们这一脉,是真的能够预言到未来的只言片语。
只是如今,天机混沌不明,那一轮皓月当空之下,谁也无法预料道明日,昊天登天的结局。
一旁的天谕院副院长莫离,说道:“神座大人一切都已然安排妥当了,昊天能否重新回归神国,一切都要看天意了。”
在如此局势之下,天谕神殿能够盯着,神殿内外的诸多压力,将着一座法阵布置好,就已经算是拼尽全力,再这么搞下去,恐怕整个天谕神殿,都将在昊天的神谕下分崩离析。
人不是神,人总是有着诸多的利益牵扯,昊天只是为了回归神国罢了,又怎么会在意数以百万计信徒的死亡呢?
到时候只需要在神殿经文中,以春秋笔法添上那么几笔,难道几百年后,还会有人在意,明日数以百万计的信徒,回归昊天的神国吗?
程立雪说道:“莫离神官你也算是天谕神殿的老人了,切莫要掉以轻心,昊天已然发下了神谕,言明了南晋剑阁的剑圣柳白,已然出剑阁直奔桃山而来。”
“你觉得若是让柳白,杀到了桃山之上,究竟该让何人,去阻止柳白手中的剑呢?”
剑道有纵剑万里,以及身前三尺之分,恰好柳白最擅长的就是身前三尺,柳白的身前三尺,就是柳白的世界。
剑圣柳白,或许不是昊天的对手,但是却足以杀死,天谕神殿之内,连同他在内的所有神官。
人的名,树的影,这便是剑圣柳白的名声啊!
“唉!”
莫离叹息一声,说道:“如此以来明日倒是凶险万分啊!只是神座大人,那些潜藏在信徒中的大修行者,我等又该如何呢?”
如果说南晋剑圣柳白,是摆在明面上的威胁,那么那些潜藏于信徒之中的大修行者,就是暗地里的威胁。
之前,他恍惚间都看到了,神殿上一任裁决神座墨玉的身影,虽然只是恍惚间,但他又怎么可能认错墨玉的身影呢?
程立雪眉头紧皱道:“成事在天,谋事在人,我们要相信昊天,毕竟这是昊天的世界,在昊天的世界之内,即便是夫子他老人家,也不可能是昊天的对手。”
“何况是,潜藏在信徒中的大修行者呢?”
“或许,唯有道门大神官庄渊,手持七卷天书,才能够堪堪抵挡得住昊天的玄妙神通。”
近日来,桃山之上的局势,可谓风云变幻莫测,不少门阀世家,在经过了考量后,再一次将筹码,压在了昊天这边儿。
可以说这群人最是不要脸了,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群不要脸的人,站在那一边儿,那一边儿就能赢。
而且是大赢特赢!
莫离望着,往来巡视的神殿护教骑兵,不由得担忧道:“就怕那位裁决大神官,如今也是身在昊天这边儿,心却在道门啊!”
“裁决神座叶红鱼,执掌着神殿最为锋利的刃,要杀掉护卫阵法节点的神官,本就不是难事。”
如今之局势,以他之能已然看不清楚了,不过他对于昊天没有什么好感,对于宁缺更加的没有什么好感。
程立雪无奈道:“明日正午,一切都会见分晓。”
是啊!
昊天能够回归神国,都将在明日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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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山之上。
庄渊正与余帘在道殿内相对而坐,云湘妃则是穿着一身青色道袍,不辞辛劳的给两人准备着食物。
红泥小火炉中木炭烧得旺盛,小火炉上的铜锅中,薄如蝉翼的羊肉,也是不断地起伏不定。
庄渊感受着簌簌秋风,也是不禁有感而发道:“遥想昊天初次登天被夫子所阻止,这一次也该人世间,阻止昊天登天了。”
“常言道,事可再一、再二,却不可再三再四,这大概是昊天,最后一次登天了。”
“下一次,昊天若想要登天前往神国,那就是身死道消的场面。”
在这场人算同天算的较量中,人世间跟神灵已经达成了平衡,但是叶苏已然下山前往了唐国,这代表了道门的态度。
当道门开始支持,不信奉昊天的唐国时,人世间各个诸侯国内,有着很强大主观性的门阀世家,就又该作出选择了。
对于普通的百姓而言,信奉昊天就是唯一的信仰,但是对于各个诸侯国内的门阀世家而言,信奉昊天并不是唯一的选择。
越是一无所有的人,越是信奉神灵,越是心虚的人,也会愈发的信奉神灵。
因为不知财富从何而来,所以只能托神灵庇佑,门阀世家是如此,诸侯国的王室,更是如此呀!
余帘说道:“小儿子大孙子,老头老太太的最爱嘛!”
“宁缺跟昊天的儿子,才是破局的关键,是夫子破局的关键,但不是咱们破局的关键。”
“夫子想要为宁缺留下身为人的桑桑,但神灵即便成了人,也无法抹除其身为神的历史。”
“历经了无数个永夜,享受了至高无上的权柄,到了最后还能够成亲生子,在此人世间平稳的落地,人世间简直对昊天太好了些。”
她不清楚为什么老二,非要庇护那位身为神灵的女人,也不清楚老大成天到底在想什么。
明明就是一个选择的事情,却偏偏要闹出如此大的场面,当年动手的夏侯,如果能够干净利索一些,或许就不会有今日的麻烦了。
人世间会在不知不觉间,完成对昊天信仰的替换,神灵将会死于没有信仰。
庄渊一边吃着醋蘸羊肉,一边说道:“夫子是一颗在墙头随风招摇的野草,当然现在夫子,在天上挂着,应该是相当的后悔。”
“李慢慢是夫子最为杰出的弟子,也是唯一一个人世间有望,第二个抵达无矩的修行者,至于君陌并未得道,甚至不曾近道,一生只在古礼中徘徊,靠着手中剑道,纵横四方罢了。”
“若是古礼真的好,那么为什么人世间的诸侯国,为什么不去用古礼呢?”
“时代在进步,礼法也是如此,可惜君陌停留在,古礼昔日的辉煌中不可自拔。”
礼是用来约束自己的呀!
显然君陌想要用古礼,去约束世人,但世人如今根本不相信古礼,真要是按照古礼来,那么现在吃顿饭,都要花费好几个时辰了。
就像是某位金豆子所言,在世俗间儒教的道理就是,学得文武艺卖身帝王家。
的确,上辈子的确有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一般寂寥,但老子的道德经,显然更胜一筹,这话不是他说,这话是黑格尔说的。
孔夫子游说天下君王,却依旧无诸侯王为之用,若孔夫子真的尊守周礼,为何不去投周天子呢?
要知道周天子尚在,周礼自然不失,但孔夫子却要投靠,违背周礼的诸侯王。
余帘闻言一边搓着犹如羊脂白玉般的双手,一边看向了自瑟瑟秋风中走来的人影,说道:“这话说的很是正确,不过恶客上门了呀!”
“不请自来的恶客,着实是让人讨厌啊!”
庄渊扭头看去,只见宁缺夫妇,抱着孩子联袂而来,他叹息道:“秋日里吃一顿火锅,涮一下羊肉本该是一件美事儿,但偏偏来了个恶客,连吃顿饭都不安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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