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月长安
这是西陵神殿数千年来的惯性,那些神官们以为他们还可以跳车,可其实神殿这架马车早已失去了缰绳,除了彻底的毁灭,是在毁灭中迎来新生之外,真的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叶红鱼毕恭毕敬的说道:“谨遵小庄师叔教诲,我等必定依照,晓庄诗书的谕令行事,只是您真的要离开桃山吗?”
显然宁缺夫妇是不打算离开桃山了,一旦小庄师叔跟余帘离开了桃山,那么恐怕在这座桃山之上,就真的成为了昊天的一言堂。
毕竟如今就连那位掌教大人都跑去了知守观,要知道自从熊初墨,坐上神殿掌教的位置之后,就不曾去过知守观了。
庄渊平静道:“我的确会离开桃山,但并不是现在,至少在宁缺夫妇离开桃山之前,我会在桃山之上看着他们。”
“好了我现在真的很累,我想静静了。”
而后他迈着矫健的步伐,走入了桃林深处去见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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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守观内。
西陵掌教熊初墨,神色惊慌失措的看着观主陈某,说道:“师叔,如今庄神官将昊天的神国拉下了天穹,但昊天的修为境界不降反增,我等又该如何呀!”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知守观了,面对观主陈某他是相当的恐惧,若非这一次事情闹得太大了,他也不想来此地见陈某。
陈某神色淡然道:“昊天已经失去了成为神的可能,你又有什么需要畏惧的呢?你是道门认定的神殿掌教,昊天又不是什么傻子,怎么可能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你过不去呢?”
“道门就站在你身后,你无需担心,若是你真的担心可以卸任神殿掌教的位置,来此知守观躲着,但你真的舍得吗?”
现任的神殿掌教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但既然身为神殿掌教如果没有野心的话,那跟废物有什么区别呢?
只是让他感到不喜的是,熊初墨这个家伙直到现在才敢来见他,若果是这熊初墨这个家伙早点来见他,他或许还要高看熊初墨几分。
熊初墨问道:“那么师叔神殿是否需要更改那些信奉昊天的教典,如今信仰成为了昊天维系修为境界的唯一凭证,若是能够消减昊天的信仰,那么来日神殿必可将昊天诛杀于桃山之上,还人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他也是在墙头随风招摇的野草,若是在昨天他还需要虔诚的匍匐于昊天的脚下,但在今时今日他就敢说出要诛昊天于桃山之上的言论。
陈某冷淡的说道:“顺势而为就是最好的作为,让宁缺夫妇在桃山之上闹吧!等他们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们自然会回到人世间。”
“天若有情天亦老,难道身为昊天就不会得病了吗?人有七情六欲,那么无数人类的七情六欲,就是最毒的毒药。”
“岁月悠悠会证明一切,你依旧是那个神殿掌教,昊天不会杀你,宁缺更不敢杀你。”
道门等待了无数年,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呢?
更改教典这种行为毫无实际意义,唯有彻底的在人世间断绝昊天的信仰,才是最有意义的事情,昊天终究需要死去,无论是一百年也好还是两百年也好!
第188章 人间事!
唐国天启十七年春。
上年冬,昊天于西陵神国的桃山之上登天未遂,趁着人世间诸国,将目光放在昊天身上时。
唐国的甲骑,再一次显露了其狰狞的本色,在新任镇北大将军王景略的率领下,掠燕国疆土三百里有余。
以至于老燕王在惊恐中,迁都于他处,方才暂避了唐国的锋铓。
而早先叛乱后复国的清河郡诸姓,虽然也虔诚的信奉昊天,神殿掌教熊初墨,也亲口承认要庇护于清河郡诸门阀。
但如今昊天不曾登天离去,而是继续长留于桃山之上,早已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神殿掌教熊初墨,面对唐国的甲骑,以及那位意在,破除掉人世间百姓,对于昊天虔诚信仰的道门天下行走,也是无可奈何。
这一刻人世间诸国,仿佛再一次想起了,曾经被唐国甲骑,所支配的恐惧感。
只是神殿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再也不会有什么举世伐唐了,有的只是人世间诸国,相互在背后捅刀子。
礼乐崩坏,不外乎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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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郡。
崔氏祖宅内。
活了将近百年的崔老太爷,看着祠堂外,人头满地打滚儿的景象,喉中也是难免一阵腥甜,他在幼年时,就在等待一个时机。
先祖庇佑之下。
他的祖辈们不曾等到的那个机会,先前被他等到了,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昊天在给予了他希望之后,又在短短数年间,将他仅剩的希望给断送掉了。
崔老太爷神色冷漠的质问道:“我这把老骨头的确该死,但是妇孺老幼,又何至于此呢?”
自从夫子登天离去后,清河郡就迎来了,千年之前先祖们,曾经创建的辉煌。
只是如今报应来了,崔氏一族老弱妇孺,皆被唐国的甲骑斩尽。
当年唐国的国师,身着青衣的叶苏,淡然道:“人世间的确有祸不及家人,但既然你的家人,能够理所应当的享受,崔氏门阀对于清河郡百姓的压榨,那么当报应来到时。”
“那么崔氏的老弱妇孺,就应该受着才对,你想要拖延时间吗?”
“放心吧!神殿掌教熊初墨,如今已然是自顾不暇,熊初墨在想着,如何讨好那个给宁缺生了孩子的女人。”
他终究是成为了一观之主,只不过不是知守观主,而是昊天道南门的观主。
他选择成为昊天道南门的观主,只是为了更好的毁掉,昊天在人世间信仰的根基,这也是道门现在,所迫切需要去做的事情。
扶唐国以一统天下,方能摧毁昊天的信仰。
崔老太爷听着,远处唐国甲首扑杀,崔氏老弱的声响,也是在须臾之间动念想要去救了,身为崔氏门阀的家主,很少有人知道,这位活了百年的老太爷,也是一位知命巅峰境界的修行者。
知命巅峰境界的修行者,即便是放在不可知之地,也算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崔老太爷说道:“你虽然已然天启,但我还是想要知道,五境巅峰之境界,同神殿天启境界之间的察觉。”
须臾之间,崔老太爷便纳天地元气于体内,狮子搏兔尚且要用尽全力,更何况如今的他,才是那个兔子,唐国的国师,道门的天下行走叶苏,才是那头狮子啊!
可以魔宗玄妙手段,未必不能够顶住,道门天下行走叶苏的杀伐。
天地元气骤然间,朝着崔老太爷涌去,那是入魔的前兆,以知命巅峰之境界入魔,在叶苏看来整个人世间,除了宁缺那个疯子之外,大概也就只有崔家的老太爷,敢于这么疯狂了。
只是宁缺的老师毕竟是夫子跟颜瑟,而崔老太爷的老师,当年也只是天谕院的一名神官。
叶苏岿然不动,站立在原地,他看着悬于空中的崔老太爷,说道:“魔宗纳天地元气于体内的手段,的确是堪称玄妙,但是你毕竟不是宁缺,你可没有一位神灵当妻子。”
“所以,今日我便送你归去吧!”
动念之剑,悬于叶苏身侧的那柄道剑,眨眼之间便消失了,当叶苏的道剑再一次出现之时,已然绕着崔老太爷的脖颈转了一圈。
一道裂痕出现在了,崔老太爷的脖颈之上,而后便是泉涌般的鲜血。
先前崔老太爷所汇聚的天地元气,也是朝着天地内散佚,一位知命境界的大修行者死了之后,他所有的一切,都会返还于天地。
如何循环往复,方能生生不息。
所以,老而不死方为贼,盗天地之贼。
崔老太爷的双眼,确实不曾闭上,只是谁又会在意呢?
叶苏望着远处升起的黑烟,也是忍不住叹息道:“门阀世家,很多年前的老东西,昊天已死,黄天当立。很多事情自然,也该变一变了。”
他从修行开始,就不是受到昊天庇护的人,更不是什么门阀世家,或者说门阀世家的上限就在那里,可他的上限又在何地呢?
一旁,杀完了崔家人的王景略,提着长剑走了过来,他看着死不瞑目的崔家老太爷,说道:“倒是便宜这个老东西了,当年清河郡门阀造反,不知死了多少袍泽,清河郡门阀当行诛灭。”
当唐国的甲首,再一次踏入清河郡时,除了杀戮之外还是杀戮,没有人会去辨别什么了,朝堂内的大人们,自然会迁移他地的百姓入清河郡编户齐民。
清河郡曾经是唐国最为富饶的州郡,遍地都是千年的门阀世家,一州百万的百姓,悉数都是门阀世家的佃户,即便是先王也是默许了这些事情。
毕竟对于先王而言,李唐王室从坐上唐国王位的那一刻起,就是唐国最大的门阀世家。
叶苏说道:“清河郡已经平定了,接下来陛下想要对宋国用兵,但你我都心知肚明,若是对宋国用兵,唐国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枕头风一吹,庄师叔往哪里一站,唐王是打算损失多少人呢?昊天回不去神国了,唐王没必要,再一次脚踩两只船了,宁缺的儿子,那位所谓的神子,也终究不被书院所认可。”
李唐王室的血脉,的确有几分的玄妙在里面,一个十四岁的唐王,居然就想着复行当年,唐王李仲易的事情,可惜的是欺负下燕国,燕国皇子隆庆不敢多说什么。
但是真要打上了宋国,宋国背后的人,真的会站出来,斩杀唐国的甲首,小庄师叔从来不在乎那些事情。
王景略说道:“陛下决定的事情,朝堂上自然只能遵从,长公主殿下也能吹枕头风,或许局势还到不了那个地步。”
“况且,陛下还有一位兄长,一位过于英明的陛下,对于唐国而言,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儿。”
他早就看透了李唐王室,当李唐王室需要的时候,唐国的百姓就是被需要的人,李唐王室会器重他们,甚至不惜折节下交,但唐国的百姓不被需要时,他们就是路边一条。
说是呼之即来,挥之既去,也是丝毫不为之过分。
当然,现在的唐王的确需要唐国的百姓,毕竟儒家所言无非就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嘛!
叶苏说道:“那是唐国的家事,我只关心如何摧毁,人世间对于昊天的信仰,如果当今的唐王,也要信奉所谓的昊天,那么我不不介意,复行夫子故事。”
昔日,夫子帮助唐国的先祖,开创了唐国的千年基业,而后当唐国的太祖高皇帝,想要吃掉夫子,从而获得长生不老之时,夫子亲手砍下了,唐国先祖的透露。
莫非,他手中的道剑,不锋利吗?
王景略叹息道:“谁知道陛下在想什么呢?如今最好的作为就是攻伐燕国,而不是试探庄大神官。”
试探庄大神官本身就是一步臭棋,希望陛下能够幡然醒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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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山上。
早已是春暖花开之景,在道殿之外,庄渊看着从宋国寄过来的信,他仔细打量着上面的娟秀自己,思绪仿佛回到了往昔,在桃山上时的岁月。
那段岁月是他这辈子,最为开怀的岁月,当一个无忧无虑的道人,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成为道门大神官,执掌七卷天书,将神国从天穹之上拉下来,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这时余帘的身影翩然而至,她看着躲躲闪闪的庄渊,不由得问道:“不就是宋国寄来的信件吗?至于躲着我看吗?我真的是那种善妒的人吗?”
庄渊也是毫不犹豫的将手中信件递给了余帘,而后方才说道:“宋楠子寄过来的信,说是跟唐国接壤的方向上,唐国大军蠢蠢欲动。”
“如今唐王李琥珀的所作所为,真的是让人看不明白,那个蠢货难道不知道,叶苏成为昊天道南门的观主,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一个想要在两个鸡蛋上跳舞的年轻人,也不怕在河边走的时候湿了鞋。”
如果本来是反昊天急先锋的唐国,成为了信奉昊天的急先锋,那么道门之前所作的一切,起步都是白费功夫了?
所以如今的唐王李琥珀,想要站在昊天这边儿,那么他的下场,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余帘看了言,那封宋国长公主寄过来的信件,不由得说道:“我猜这其中跟老二君陌,肯定脱不了干系,书院二先生君陌,的确有影响唐国朝堂的能力,君氏可是唐国大族,要不然也君陌,也不会修礼,还是最古老的古礼。”
那是属于唐国之前,所属朝代的礼,千年唐国之内门阀世家,早已发展到了鼎盛。
并非是所有人,都想着改变现状,当永夜的劫难如影随形之时,门阀世家或许会站在道门这边儿。
当没有了永夜劫难的威胁之后,门阀世家们自然更愿意安于现状,反倒是道门站在了,人世间的对立面。
有句话不是说得好吗?
永远不要低估,人世间寻常百姓的力量,但同时也不要高估,人世间寻常百姓的智慧。
庄渊淡然道:“可这终究是修行者的大世,在修行不曾断绝之前,道门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将某个错误所纠正,毕竟那些家伙,都把族谱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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