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没有文笔的柿色猫
初鹿野铃音微微睁大眼睛,听少年这么一说,她方才捡起被大脑自我保护机制剪掉的记忆。
自己是被他牵着手,一路拉上来的。
电车上少年几乎贴在了自己身上。
…………
各式各样的回忆顺势加上滤镜,慢慢放映在脑海里。
初鹿野铃音手抵住下巴开始沉思,刚刚一定是头疼到意识模糊才会让眼前的家伙趁机而入。
受过北国开放文化熏陶的她,对于肢体接触并不是很排斥,毕竟只是牵个手,又不会掉一块肉,但是还是不应该让别人随便触碰自己,所以就这样放过他,是不是太温柔了?
初鹿野铃音又换了一个思考,用一只手像辉夜姬一样摸着自己一侧面颊,继续思考。
但现在收拾他,就好像少年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显得自己很呆。
一时间,怎么想都有问题。
她根本拿不出合理的解决办法。
不行,不行,必须处理掉这段糟糕的回忆。
此刻。
她脑内运行代码就像是爆出了一个逻辑循环错误,满天红色感叹号挤占满了头脑办公室。
身处其中的小人们纷纷奔波起来,跌跌撞撞,纸页文件哗哗飞扬,充斥房间。
少女的思绪早成了一片乱麻。
瞧见初鹿野铃音一副若有所思的可爱模样,夏目清羽就知道她又在展开头脑风暴了。
他嘴角微微勾勒出一个狡猾的弧度。
心想,这波是‘以进为退’的大胜利。
有时候脑子逻辑太严密,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很容易被同样聪明的人钻空子,就像再完美的程序系统也会有出现漏洞的那一天。
夏目清羽笑着收回手臂,在对方入座前,他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长椅。
出门在外,随身携带一包小纸巾也是精致男人的一种修行。
“谢谢。”
烧坏CPU的少女还是没忘道谢。
“真礼貌啊,但好朋友之间还说谢谢的话,距离感未必也太强了吧,真有些不适应。”夏目清羽目光瞟向长椅的另一侧,“不过,看在你是第一次交朋友的份上,我选择大度地原谅你了。”
初鹿野铃音开始保持沉默。
她想。
只要自己不说话,少年就是自言自语,那样他看起来就会很傻。
逐渐理解一切的夏目清羽只好瘪瘪嘴作罢,视线再次环顾山腰上的四周,冷冷清清的,真的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甚至连经常在野外开party的小情侣都没见到。
哎。
毕竟是最大的一场烟火大会。
场地选在东京郊区,偏乡下的位置,平坦开阔的地方。
可不就为了让烟花能燃放得更加盛大嘛。
人们自然都拖家带口地挤到热热闹闹的会场去了,谁会来这黑不拉几的山上啊。
没有苹果糖,没有鲷鱼烧,没有章鱼小丸子……
想到美食就差点流口水的少年整个身子向后仰去,带着悲愤抬头向上看。
一颗星星都没有的夜空,黑的像一片死海,能吃掉静下心的人欢愉。
压抑无比。
深邃到好似望不到尽头的深渊。
若不是身边还坐着一个陪他的人,还真有点孤独呐。
“吃糖么?”
夏目清羽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将手伸进裤包里,抓出一颗糖果,扭过头,笑着问。
“你是,想我蛀牙么?”初鹿野铃音双手安放在腿上,同样抬头望着夜空,又想到什么似的皱皱鼻子,“夏目部员,可真是有颗恶毒的心呐。”
其实少年想的是用一颗糖果为他们的友谊续费,但她哪里猜得透笨蛋的心思,就像她永远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那么爱笑一样。
“要是蛀牙了,我陪你一起去看牙医。”
少年爽朗的声音入耳。
“诶?!”
初鹿野铃音有些诧异地看了过来。
夏目清羽面色难得平静,温柔却未减少半分。
月光在他清澈的瞳中流转,眼神格外的真诚。
他没有说谎。
明月可以为他作证。
攥着糖果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初鹿野铃音猜测,他大抵又和在电车上一样,要是她不吃,就会一直举着。
在电车上她可不是出于被旁人瞅见害臊,才咬走那块糖果的。
那些陌生人的目光还不值得她在意,她在意的是少年的那一份执着,那份傻气。
于此同时,她也得出一个结论。
少女心这种的东西,优先级似乎要比她大脑的理智更高。
所以女生比男生更容易感情用事,是这个意思么?
自己是不是应该写一篇专业的论文,与学术界大亨探讨一下?
想到这,初鹿野铃音忽然一笑,刻意刁难道:“我要青柠口味的。”
“抱歉,美丽的女士,糖果的口味是随机的。”夏目清羽欣然一笑,缓缓摊开手指,宛若一位身着黑西装白衬衫的优雅绅士,正在为远方来访的贵客轻轻揭开遮掩美食的餐盘盖。
一颗糖果慢慢淡入月色,呈现在两人眼前。
是青柠口味的。
“看来我运气不错。”初鹿野铃音眼睛一亮,淑女般捻起糖果,剥开,送进嘴里。
心情有些小雀跃。
“小姐,如你所愿。”夏目清羽收回手,微微压低身子。
刚刚被少女指尖点过的手心有些瘙痒。
可恶,一定是过敏了!
回家的时候,吃片氯雷他定吧。
“你不吃么?”初鹿野铃音独自享用,有些不好意思,转过头问。
“我怕蛀牙。”夏目清羽淡淡道。
在少年看不见的位置,有一片月色渐渐捏成了拳头。
时间后移一小段。
夜仿佛变干净了一点儿,露出了几颗星星,与月亮互相映衬。
夏目清羽只是单单凝望着夜的远方,突然有些感慨:“初鹿野部长,说起来。平时坚强厉色的你和头疼起来柔弱的你,哪一个才是最真实的你呢?”
没有回头的他看起来更像是自言自语,他也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回答。
“……”微微发愣的初鹿野铃音也没有给他回答,嘴中糖果香味也呆滞下来。
夏目清羽真想告诉她,如果将心灵的窗帘拉上,就算是再耀眼的光芒也是透不进去的,哪怕那束光照了很多年。
可到嘴边却变成了。
“不想回答没关系。”
“我再换个问题吧。”
“你说,烟花到底是扁的还是圆的呢?”夏目清羽开口问出了一个十分久远的问题。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问题是他在一部名为《烟花》的动漫电影里记住的。
那首名为《打上花火》的音乐,曾经他耳机单曲循环了很久很久。
直到现在,那个曼妙的前奏也能在心中留有一席地位。
那场电影,偏偏也是正值青春最高潮的时候看的,是花了钱堂堂正正在电影院看的。
可时至今日,电影的内容他真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开端,发展,高潮,结局,愣是没有一丝印象。
所以梦幻般的故事,哪怕是描绘再好,哪怕是被阅读的时机再恰当,也难以在记忆长河里留下深刻的足迹嘛。
就像转瞬即逝的绚烂烟花一样。
留不住。
一点儿都不真实。
待青柠味重新弥漫唇齿间,不知其所想的初鹿野铃音自信一笑,看了过来,“烟花通常形状当然是圆的,但考虑视角因素,从侧面看也许是扁平状。当然,由于烟花设计师独出心裁的设计,有些烟花能呈现出少见的形状。例如,全球顶级的烟火大师蔡国强的作品《天梯》。”
“你的看法呢?”她追问。
初鹿野铃音自认为表达的很完美,只要是一个常人都会认可她的观点。
但并不妨碍她期待眼前少年的看法,他有一双独特的眼睛和一个有趣的灵魂。
接下来,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样。
“那我肯定要反驳你了。”少年看向远方,毫不客气地说道,气势就像一个作恶多端的大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