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全世界都在撮合我们 第203章

作者:没有文笔的柿色猫

  路过复古风唱片机的时候,拨下了唱针。

  一首《海顿》缓缓流淌而出。

  “铃音,他是?”初鹿野平藏经过女儿身边时,低声询问。

  “夏目清羽,同班同学,我的朋友兼社团部员。”初鹿野铃音也知趣的放低声音解释,目光却打量着老爸。

  少女粉的外套,褐色的棉马甲,卡其色的休闲长裤。

  “怎么呢?不合身么?”察觉到异样的父亲轻声询问。

  “没有,挺适合你的。”少女摇摇头,瞳孔微动,想起什么似的走进自己的房间。

  “那就好。”初鹿野平藏嘴角勾起看不到的弧度,有女儿的肯定,他便放心了。

  “小伙子也别见外,陪叔喝点。”初鹿野平藏抬高音量,径直返回客厅,故作热情的朝略显拘束的少年递过去一个高脚杯。

  “叔叔好。”

  夏目清羽客客气气站起来,接过,嘴上应和着。

  心中满是震惊!

  这衣服,这衣服,怎么这么熟悉呢?

  待初鹿野平藏坐下,少年方才重新坐下。

  仅仅是一个照面,夏目清羽就从对方的行为出了危险。

  初鹿野部长的父亲难道不知道未成年不能喝酒?

  哦,这是试探!

  抱歉,我可不是蹬鬼火的黄毛。

  而是未来注定了不起的东京帅哥,不可多得的高质量男性。

  “酒色泽明亮,芳香扑鼻,清雅又不失尊贵。只是……”夏目清羽摇曳着红酒杯,鼻翼味道微动。

  “只是什么?”初鹿野平藏架起二郎腿,摆出了一家之主的架势,饶有兴趣地看过去。

  “只是太可惜了。”夏目清羽淡然接上话,面露多愁善感的忧伤。

  一时间,给老登真不会了。

  酒有问题?

  “有什么可惜的?”初鹿野平藏小酌一口,酒质上乘,口感极佳。

  完全没有保存失误。

  “我是说,配稚气未褪的我,太可惜了。”少年乖乖放下酒杯,摇摇头沉声道来,面露谦逊。

  “哪里话?”

  初鹿野平藏忽然发现面前的少年好像真有点儿意思,“平日也偶有听铃音提起你的行迹。那丫头眼光和我一样高的很,想必你也是年少有为。”

  “初鹿野同学有提到过我?”夏目清羽好奇。

  “说你作为一个人类个体而言,还算是很有特点。不正常的时候,才是最正常的。”初鹿野平藏努力记起大脑深处的琐碎记忆。

  “锐评。”夏目清羽抚掌,不可否置地笑了笑。

  “来,年轻人,别光顾着说话,口渴了吧。举起酒杯与叔,畅饮一杯,再继续畅吐东京的未来。”初鹿野平藏难得面露笑意。

  唱片机的交响乐忽然抬高音量,变得尖锐提神起来。

  吓了夏目清羽一跳。

  方才记起。

  这一首《海顿》又名为《G大调94号交响曲(惊愕)》。

  演奏声到第二乐章的时候,声音忽在一瞬间变得巨大起来。

  很容易吓人一跳。

  曲目创作的意义,本便是讽刺那些在音乐会上睡觉走神的贵族,仅仅把交响乐当做是一个提升自己逼格的东西,并不是真正热爱交响乐。

  夏目清羽想到这,可算是明白了。

  他已经掉进了一个名为‘就你小子想拱我家大白菜’的困境之中。

  初鹿野平藏搁这下达战书嘞。

  不把我逼上绝路,叔是绝不会善罢甘休啊。

  毫无疑问。

  这是一场艰难无比的试炼!

  但事已至此,迎战吧。

  夏目清羽大脑高速运转起来,平淡地陈述起一个事实。

  “叔,我虽生活于居酒屋之中,但对酒水实在不太感冒。”

  “这话说得就有些见外了。”面对少年不够委婉的说辞,初鹿野平藏神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聪明的男孩怎能不知道男人的潜台词是‘这就不给面子’。

  “叔,并不是这样的。”

  夏目清羽微微一笑,继续轻缓地解释,“是我这个人比较奇怪,口味比较刁钻,爱好比较小众。从小到大都对大多数东西都不太感冒。硬要说的话,最近就对一种美好的事物难以拒绝,甚至想亲自去看看它的产地,了解一下它家乡优良的文化。”

  “说吧,想喝什么。初鹿野家会尽可能满足你的。”初鹿野平藏彻底放下酒杯,沉下脸,一副许愿灯神的架势。

  小小学生胃口还刁钻起来了,我倒要看看,你喜欢喝什么昂贵罕见的饮品。

  “是这样的。”

  夏目清羽并没有被吓唬住,而是心平气和地说下去。

  “小生,酷爱阅读文学名著,静下心的时日里,品茶便成了为数不多的爱好。但可惜手艺粗糙,属实也品不来茶香,渐渐也无感。直到在某种机缘巧合下,加入了学校茶话会,有幸领教过该部长的手艺,方才深知沏茶也是学问十足。但我很快也醒悟过来,对方精湛的茶技也并非与生俱来。想来,与良好的家风和长辈的高尚教导脱不了关系。”

  “今日亲身登门,就算是略懂酒水皮毛的我,一睹杯中之色,也是坐实了曾经小小的猜测。”夏目清羽最后淡淡补充一句,“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真少见啊,此般年龄口舌却有如此伶俐,真可谓是后生可畏啊。”面对少年的巧舌,初鹿野平藏很快反应回来这是在夸自己家的酒品和家风好,表情逐渐有些复杂起来,轻哼一声,赞叹道。

  “叔叔,谬赞了。”

  夏目清羽露出一个和蔼亲切又有点想哭的笑容,“小生感由心生,向来实话实说,算不上鹦鹉之舌。”

  “那好吧,我们换个话题。”初鹿野平藏还没输,他坐直身子,“小伙,平日可有什么趣事见闻值得分享?”

  “读书饮茶,锻炼身体,闲余时间,也会帮母亲看看店。总之,尽是些平平无奇的事,不足挂齿。”少年不紧不慢地如实回答,能拖一点儿时间是一点儿。

  “诶诶,你看,铃音也不在,这就把叔叔当外人了。正所谓,后浪推前浪,你也是远超同龄人的可塑之才,肯定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初鹿野平藏环顾四周一圈,有些不高兴了。

  “叔叔我啊,也是从你这个年纪一步步走来的。自然也知道什么歌舞伎町,什么红灯区啊,哦哦,还有你们新宿附近的迪吧。只是如今年龄大了,就很少沾染了,但青春所在之地,岂能忘却?男人嘛,至死是少年。要是你有什么值得给叔叔推荐的,大胆地说就好了,我们也可一同去增进一下友谊。”男人一边笑着说,一边朝身后看,好似在畏惧着什么。

  “真没有。”夏目清羽僵硬地笑起来。

  这是明摆着挖坑,让自己往里面跳啊。

  “诶~初鹿野家思想也是很前卫的,年轻人去多多见见世面,长长见识,也是不失为一件好事。”初鹿野平藏以长辈教育小孩的口吻说。

  “听叔这么一说,近来的确有些趣事值得分享。”夏目清羽想到一个妙招。

  “说说看。”初鹿野家的顶梁柱满意一笑。

  心想,终于到交心阶段了。

  接下来,夏目清羽将与初鹿野部长展开的一些社团活动稍加改编了一点儿,省略了一点点细节,增添了一点点矜持。

  故事结束。

  “平日里,你和铃音相处的很不错啊。”初鹿野平藏没有任何情绪地评价。

  “有幸结识,实属荣幸。”夏目清羽面不改色,就是嘴巴有点干了。

  真想喝点水啊。

  “小伙,有一件事情我很在意。”

  初鹿野平藏见讨论半天也找不到小妖精的破绽,准备放大招了。

  “叔叔,请讲。”

  “你刚刚叫我,爸——”初鹿野平藏扭过头,将锋利的目光直勾勾扎进少年眼睛里,沉声问,“是什么意思?”

  夏目清羽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他的思维已经超越了肉体的极限,开始崩溃、爆炸。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无尽的宇宙中扩散开来,仿佛融入了宇宙的每一个角落。他看到了星辰的诞生和毁灭,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和空间的扭曲。

  该怎么回答?该怎么回答!该怎么回答……

  绝对不是那个意思?不行,不行,不能否定自己的未来。

  就是那个字面意思!不行,不行,说出来,一定会被突突突的。

  聪明的少年这辈子第一次CPU烧坏掉了。

  身为人父的杀气这么浓郁么?

  他很受伤。

  因为他要被一种名为‘父爱’的力量给歼灭了。

  “爸,他是未成年,你怎么能给他倒酒?”换上居家服,扎起马尾的初鹿野铃音刚走出房门就冷冷地看了父亲一眼。

  “不是的,铃音……”初鹿野平藏慌了,试图诡辩。

  初鹿野铃音快速走到茶几前,端起夏目清羽身前的杯子,嗅了嗅。

  “分明就是。”少女咬牙指责。

  “是我说,我生活在居酒屋,对酒水有些研究。叔叔就想考考我。”双眼无神的少年忽然发声。

  初鹿野铃音扭头盯着他,什么话也没说。

  只是轻叹一口气,端着酒进了厨房,倒进水槽里。

  回到冰柜前,重新添进去了一些酸梅汁,加了些冰块。

  “给。”

  “谢谢。”灵魂刚刚抵达天堂的少年重新回过神,下意识接过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