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没有文笔的柿色猫
仅仅是看着她,就能令人想象到外面樱花盛开的景象。
但也正是这样,初鹿野平藏方才更加坚信自己一定要说点什么。
“铃音。”
在初鹿野铃音回房前,平藏叫住了她,放下筷子,凭直觉猜测道,“你是不是和夏目闹矛盾了?”
虽然他曾经说过,不会插手年轻人之间的事情,但现在他实在不忍心看着女儿一直郁郁寡欢下去。
至少……
不要像自己一样,而是像她的母亲吧。
“没有的事,我们好好的。。”
初鹿野铃音轻轻摇头,柔顺的长发拨动宛若碧蓝的海浪。
她的否认比回头还快。
这个回答,初鹿野铃音隐约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第一次说了。
“那是其他事情吗?”
向来严肃的初鹿野平藏脸上少见露出了不堪之色。
猜错了么?
“……”
初鹿野铃音再一次回头,望着父亲的眼睛没有说话。
她有一些犹豫。
说起来,最近的事情与许多年前真的很相似。
母亲生病卧床,父亲遵循母亲的想法对小时候的她保密。
因此,初鹿野铃音到母亲临终之前都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直到大家族的葬礼上,死讯终究是藏不住了的时候,父亲还对年幼无知的她说,母亲只是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可周围人的表情没有一个在笑,甚至还有人眼眶带着泪水。
悲恸的氛围,白色的花。
她方才察觉,这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的捉迷藏。
是母亲藏在里面,而她站在外面的葬礼。
所有人都在骗她!
从仆人到管家,从父亲到母亲,大家都在骗她。
而理由仅仅都是‘为了她着想’。
要是自己能听见每一个人的心声就好了。
那样他们再也欺骗不了自己。
那样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人能欺骗自己!
说时迟,那时快。
在她思绪万千时,葬礼进行到亲人下跪送安。
父亲已经跪下了。
但她在众人目光中,却迟迟没有行礼。
父亲没有催促她,大概是以为她还没接受现实。
可周围的人却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有说她太小太嫩了的,有说她不懂礼数的……
悲恸却庄严的葬礼现场上,人们的声音越来越吵。
到底是谁不懂礼数啊?!
头快炸掉的她真想这么吼出来,但她抬起头望向四周的时候……
她才猛然发现,大家的嘴唇都紧闭着,根本就没有人在说话。
但那些叽叽喳喳像鸟一样的声音,依旧回荡在她的身边。
近在咫尺。
说来也是,有父亲在场,谁敢当面骂她。
所以……
她想她一定是脑袋坏掉了。
她要疯掉了。
那些声音磅礴而来,犹如古神的呓语。
她蓦然松开了父亲的手,便头也不回的逃离了葬礼现场。
葬礼上的嘉宾纷纷偏头看她,就连已经下跪的父亲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回首望她。
但他们没一个人追上来。
也许,是上天体会到了她的心情。
也变得忧郁起来,喷吐着冰凉的雨水。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躲到了雨幕外,而她躲进了曾经游玩过的那个儿童公园。
直至晃荡的秋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犹如干枯的骷髅拉起了忧郁的小提琴。
她才幡然注意到,刚刚那些围绕在她脑里的声音不复存在了。
细细想起刚刚奔跑在街道上的声音,她快速判断出。
原来并不是她脑袋坏掉了。
而是大抵是上天同情她,真的赐予了她能听见别人心声的能力。
她双手紧紧抓握着秋千,抬头任由冰凉的雨水划过她的面颊。
想着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欺骗自己了。
随着她渐渐长大,有一次偶然间。
下午茶的时候,约翰大叔告诉她。
那一天,他为了保护她,其实一直跟在她的附近,所以突然撑伞靠过来也并非偶然。
只不过,是平藏先生说给她点时间冷静一下,他才没有急于过来。
得知真相的初鹿野铃音喝着红茶,想着当时自己有多么愚蠢。
那时候的她还以为是自己跑的太快,他们都追不上来。
可细细想来。
除了时间,谁又能在路面上跑赢当时的顶尖汽车呢?
至此,初鹿野铃音愈发理解夏目清羽为什么最近不想理她了。
明明深切的体会过那种滋味,为什么自己却还会犯这种错呢?
回到现实。
虽然在初鹿野铃音思绪神往了很久很久,但对于初鹿野平藏来说。
沉默。
是发生在他们父女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不能在这么下去了……
“我知道,询问这些话有些突然。毕竟……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怎么过问你的事情,现在又突然关心起来了。”
初鹿野平藏挪开视线,眉毛蹙成一团,认真道,“但……我现在想明白了,那样是不对的,不能因为你的优秀而放任不管,也不能因为自己的不善言辞,就对家里的事情不管不问。”
“我也能理解,随着一个人长大,或多或少就需要一丝隐私空间,爸尊重你的任何选择,也不会过多的打搅你的日常生活。但……但……”
初鹿野平藏咬着牙,重新看着女儿的眼睛,忽然放缓语气道,“有时候我还是希望,你能和我说说最近的事,开心的事也好,糟心的事也好……”
“还有……”
说到这,初鹿野平藏又有些羞愧是沉下头,放低视线盯着地板看,“关于很多年前那一件事,我要和你说一声抱歉,你母亲的事我不该瞒着你的。”
平时向来沉默寡言的男人忽然说了很多很多,就好像把肚子里的话一吐而尽。
静静听完这一切的初鹿野铃音视线竟在不知不觉间朦胧了。
泪珠轻颤,宛若晨露自花瓣边悄然滑落,只在她白皙的面庞上留下一抹凉意。
短短的一天里,她竟同时听完了两名家长的‘心声’。
现在的她只觉得心口闷的有些透不过气来,好久没有这么难受过了。
眼泪不受控制的加速下落,勾勒她的侧颜,汇聚在小巧的下巴处,又化为一颗颗晶莹的小珍珠下落。
她紧紧咬着红润的唇无声哭泣着。
“铃音?”
初鹿野平藏注意了地板上绽开的水花,蓦然抬头。
除了女儿出生,以及她的母亲去世那天,初鹿野平藏就没有再见过这一幕了。
在他眼里,女儿一直是一个无比坚强的孩子。
从她初学走路,摔倒也不会哭,而是自顾自的爬起来开始,初鹿野平藏就断定她以后一定和他一样能成大事,一点儿也不会比优秀的男性差。
事实也如此,从铃音记事起,她就在各个领域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可现在,当平日里那个看似冷冰冰,甚至和自己一样有些高高在上的人哭得梨花带雨的时候。
他方才猛得意识到……
他的理念错了。
铃音,不一定一直要去成为人们口中的‘巾帼英雄’,她也应该有像普通女孩一样嚎啕大哭的权利。
每一个孩子的性格,思想以及未来都不应该被大人所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