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伊友拓
也是,卷丹是很传统的人。
于是话题又绕回一开始。
卷丹靠在椅背上,双手捧着茶杯,“不然就吃饺子呗?从简即可。”
铃兰抓着一缕头发放在食指上卷着。
她瞥了一眼茯苓,妻子正趴在桌子上,像是融化似得抱着一杯热牛奶,时不时嘬一小口,接着继续窝着。
当小孩子真好啊。
“呜……”铃兰垂下头。
毕竟是红日小队的第一次跨年,铃兰想要过得更有意义些。
赵明空与卷丹对视一眼,她们很清楚铃兰是极其体贴、善于照顾情绪的人,如今如此在意跨年事项。
她们必然要想办法满足铃兰的愿望。
卷丹清了清嗓子,“这样,我出去采风,看看其他人怎么过年,说不定有灵感。”
“嗯,辛苦了。”铃兰眼神凝重,有些心不在焉道,她的手不住攥起,缓缓地,又放下。
她抬头看向门方向,只看见大门已经关上——卷丹向来雷厉风行。
“其实,跨年也只是个含义,为了这个念头浪费一天时光,有些不值得。”
铃兰嘀咕着站起来,茯苓担忧的目光跟随着抬起。
“没事啦,反正我们也没事干。”
赵明空双手按着桌面起身,“而且怎么能说不值得呢,辛苦做饭就是为了看到盛宴满桌的那一刻,不是么?”
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更加自然,“铃不用担心啦~”
说罢,她也回卧室,准备把小复拉起来出去逛逛。
……
客厅再次变得沉默,铃兰苦恼的抓着头发。
她知道自己总是否定大家的愿望很不好,但唯独跨年这件事,她无法克制自己的任性。
在孤儿院,她最在乎的节日不是春节,而是元旦。
孤儿院里的大家很多都没有生日,老师们以大家被带来的那一天决定生日。
但对于每一个孤儿而言,他们有一个共识——
只有每年的一月一日,才能代表着他们又长大一岁。
正常、健康、活着。
每一年都代表着新生,属于孤儿们的共同生日。
也是铃兰仅剩的,用于纪念他们的方式。
“茯苓,你还记得那个汉代博物馆吗?”
“嗯。”
“当时,我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
“铃说过,在那边呆过……”茯苓嗓音中带着几分担忧。
铃兰的手缓缓摩挲着桌面,骨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咬着嘴唇,呢喃道,“那一天……花老师,带着我们去博物馆秋游。”
回想起博物馆的惨烈,铃兰不觉有些恍惚。
她很不愿意回想起那里的故事,却被跨年执念而无意间勾起。
也是自那天起,铃兰便以冷漠封闭了自己的内心。
茯苓表情从惊讶转的黯淡,默默靠在铃兰身上,挽住她的手。
“卡拉。”
卧室门被忽然拉开,笑笑抱着一个熊玩偶平静的望向铃兰。
“既然如此,直接说不就好了。”
笑笑将玩偶摆在凳子上,双手举着凳子走到铃兰身旁,利索的爬上去后跪坐着抱起玩偶,这样她的手肘才能平放在桌上。
“还是说,好感度不够?”
“不……”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笑笑斜视着铃兰,“对他人慷慨坦率,对自己却如此吝啬。”
她的眸子在铃兰与茯苓之间扫视着,忽然叹了口气,“人无完人,铃,你为什么不对自己温柔些呢?”
笑笑神情温柔无比,在黄莺的培养与她本身极强的学习力下,她的心理成熟度可以说是队伍里名列前茅。
随着获得人型、不断见到新的事物,她正在极快的成长着。
“我……”
铃兰一时哑然,她身上背负了太多东西。
“至少,她们能开心些。”
“所以你觉得她们不会受到你的影响?”笑笑伸手戳着铃兰的腮帮。
在红日小队里,也就笑笑敢这样‘欺负’和教训铃兰。
“她们一样担心、在意你,而你,在无视别人的关心。”
笑笑转而开始捏铃兰的脸颊,向外轻扯,“你把大家当成需要照顾的孩子吗?”
面对萝莉妈妈的训斥,铃兰也只能缩着脖子。
‘完全被说中了……’
整个红日小队里,即便是卷丹也在铃兰的照顾名单里。
唯独笑笑除外。
某种程度上,笑笑是唯一会让铃兰产生顺从依赖心理的人。
“让大家也明白铃的苦恼吧。”茯苓柔声道。
见笑笑收回手,她在铃兰被捏的脸蛋揉了揉。
笑笑强调着,“如果你真的想让她们成长,首先你要认可她们能够独立,懂么?”
完完全全,被笑笑压制着。
铃兰嘴角扯了扯,最后也没有笑出来,以手捂住脸,随后缓缓落下——
她以认真的眼神注视着笑笑。
“我明白了,谢谢你,笑笑。”
“哼。”笑笑轻哼一声,颇为傲娇的昂起头,“认错的话,向我讲话有什么用。”
“真是毫不留情。”
“别贫嘴,快点做饭,我饿了。”
“好,好。”
铃兰起身,嘴角无意间勾起。
或许,她也该收敛一些保护心态了。
偶尔撒娇什么的,也不错。
“茯苓,我忽然明白了。”
妻子的回应,只有贴过来的温软身躯。
铃兰笑起来,“过去,我说是为了享受生活才拯救世界的……但这个理由,实在是太空洞了。”
装甲列车也好,学习开战斗机也好……
这些都只是外在表现,而非她的根。
拼命战斗也好,召集同伴也好。
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弥补自己的缺失。
汉代博物馆死去的大家,在终结战争里不断死去的搭档与同伴。
越是战斗,越是感到内心的空洞,于是更加的迷茫,如傀儡般麻木的走着。
对填补空洞的本能驱使着她行动,却在残酷的命运玩弄下,本就病态的心理变得越发不可收拾。
铃兰已经记不清所谓‘穿越’前的记忆,但正是那二十多年的平静生活填补了她的大半残缺。
地狱孢子精心编制二十年的虚假记忆,不论它的目的究竟如何。
铃兰已经不再担忧了。
“所谓大人,不过是向社会妥协的产物,为了迎合社会而将自己变得成熟。”
她抓着一盒咖喱,望着厨房玻璃外波光粼粼的海面,她的笑容越发明媚起来。
“所以,成为大人没有值得傲慢的。”
在原本的计划里,铃兰本想趁着元旦解决大家的心理问题。
但兜来兜去,自己才是给大家造成心理问题的根源。
不够坦率,太过傲慢的认为自己不需要进步。
想要解开问题根源,没有什么比得上——
敞开心扉。
下午时,卷丹、赵明空与复活币同时归来,推开门时,却见到餐桌上摆了一圈可爱的针织帽。
针织帽刚好对应六个座位,以绣有图案的一面对着外面。
“哇!这是什么?”
复活币兴奋的冲到桌前,四处张望,不见铃兰她们人影,“这是新年礼物吗!好可爱~~”
她围绕着桌面欢快的跑着,很快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